《紅樓夢》的三則疾病故事與“無為而治”*

吳 超 鄧 蕊

道家思想涉及內容廣泛，其核心思想之一“無為”也含義繁多，而《紅樓夢》是文學藝術作品中不可多得的瑰寶，其中涵蓋清朝盛年多種文化現象的描寫，堪稱一部“百科全書”。《紅樓夢》雖為一部長篇章回小說，其醫藥描寫的筆墨卻值得我們深刻研究：其涉及疾病的描述有291處，5萬多字，161條醫學術語，114種病種，147種藥品，14名醫者以及13個醫案[1]。這些疾病場景很大程度反映了我國傳統醫學思想，道家“無為”哲學內容也可以在其中找到根據。本文主要探討“無為”的三個角度對于中國傳統醫學思想的影響，并且以《紅樓夢》疾病現象及防治手段描寫為基礎進行分析。

1 饑餓療法

《紅樓夢》第四十二回寫道：王太醫說：“太夫人并無別癥，偶感一點風涼，究竟不用吃藥，不過略清淡些，暖著一點兒，就好了。如今寫個方子在這里，若老人家愛吃，便按方煎一劑吃；若懶待吃，也就罷了。”說著，吃過茶，寫了方子。剛要告辭，只見奶子抱了大姐兒出來，笑說：“王老爺也瞧瞧我們。”王太醫聽說，忙起身，就奶子懷中左手抱著大姐兒的手，右手診了一診，又摸了一摸頭，又叫伸出舌頭來瞧瞧，笑道：“我說姐兒又罵我了，只是要清清凈凈的餓兩頓就好了。不必吃煎藥，我送丸藥來，臨睡時用姜湯研開，吃下去就是了。”說畢，作辭而去[2]404。以上片段描繪的是王太醫為賈母及大姐做醫療診斷及施治的場景。此外，第五十三回關于饑餓療法也有以下描述：這賈宅中的風俗秘法，無論上下，只一略有些傷風咳嗽，總以凈餓為主，次則服藥、調養[2]498-499。可見清淡、饑餓是賈府常用的治療手段之一。

1.1 不妄為：順勢而為

《紅樓夢》描繪了繁榮富貴的貴族生活，此場景生活的主人公所食食物也大多是鮮珍肥肉。長期營養過剩的飲食方式，加之幾乎沒有的勞動鍛煉，養尊處優的生活習慣不免導致受涼積食的病癥產生，所以，王太醫開的方子不過是“不用吃藥”、“略清淡些”、“餓兩頓”。王太醫的此種做法，看似消極對抗疾病，實則用“無作為”的手段解決了飲食積滯的疾病問題。

《道德經》第二章云：有無相生……是以圣人行無為之事[3]5。道家認為事物之“有”與事物之“無”是辯證統一的關系，圣人不是消極面對事物，只是善于以“無為”為手段，謙卑地遵循自然規律。《紅樓夢》四十二回：賈母與大姐的疾病大多源于營養過剩與飲食積滯，道家看來這種疾病現象屬于“有”形事物，而“有”與“無”相影相隨、相生相克，故王太醫用“餓兩頓”的“無作為”手段制衡身體之“有”(疾病現象)。此處“無作為”的醫療手段還可解釋為道家思想“無為”中“不妄為：順勢而為”的意思。道家認為：不知常妄，妄作兇[4]80。常指“常態”：萬物自然發展的一般規律。道家“無為”反對妄作，反對逆反自然規律的為所欲為。可以看出，道家認為有所作為需要建立在“知常”的基礎上[5]80。所以為了避免醫療過程中的妄為，而又不至于消極應對疾病，需要知道醫學“常”的界限，這便指疾病發展規律及身體自愈規律。換言之：指在診療疾病過程中，通過靜觀疾病的自然變化，任由身體與疾病自行相互制衡、相互協調，達到不做過多人為干預而治愈疾病的目的。另外《淮南子》有記錄：人主之術，處無為之事……一度而不動搖，因循而任下[6]164。道家強調以自然無為的態度處事；以順應規律的原則依賴事物的自然變化。“不妄為”的醫療態度看似無動于衷、消極應對疾病，實則要求醫者以不易察覺的方式認真謹慎地觀察身體與疾病的互動，當此互動的狀態可以自行向著醫學目的發展時，就可以不做人為干預，如此，既可以使治療副作用降到最低，又可以使疾病自愈。現代西方醫學的奠基人希波克拉底說：“身為醫生，在治療的過程中，首先不要再制造新的傷害；其次，要尊重自然的痊愈力量。”[7]6以及“一個醫生可以處理一種疾病，但只有大自然才能將它治愈”[7]10。可見，醫者與醫學技術的職責不是主導、對抗疾病，而是利用、幫助和扶持身體的自愈能力，通過身體以符合自然規律發展的方式來恢復健康。《紅樓夢》王太醫基于疾病狀況及體質特征基礎上用“餓兩頓”為治療手段，給予適當醫療幫助使疾病治愈，體現了以上醫學宗旨。

此外，《列子·天瑞篇》認為：生之所生者死矣，而生生者未嘗終；形之所形者實矣，而形形者未嘗有……皆無為之職也[8]34。道家認為萬物生命和形體的發展有始有終，但使生命和形體產生的事物卻一直遵循著自然規律發展。《紅樓夢》賈母與巧姐的癥狀就是道家認為有生命有形體的事物。疾病癥狀雖然易消亡易掌控，但是助其生長、任其發展的源頭卻無止無形，所以要想從根源治愈疾病，需要扎根到對身體各器官功能作用及運行規律的認識，王太醫正是通過分析賈府的生活作息方式及疾病表現給出治療手段(饑餓療法)。道家認為萬物都有其自有的職能，身體也是一樣。事物既有其獨特性質，又各自有天職，所以不干涉它們、讓事物各司其職、順應事物的自然之性，便是道家所提倡“無為”的態度[8]36。此處王太醫使用的“饑餓”手段強調“以無為之”，若勉強作為則會：為者敗之，執者失之[3]195。當“為”的條件沒有具備時，不符合自然規律的行動往往會使治療效果適得其反，所以為了避免這種結果的產生，需要醫患雙方信任身體自愈的能力，醫者只需以“道”做事[9]。

1.2 有中生“無”

道家認為“有”和“無”存在一種相生相滅的辯證關系。老子說：故有無相生……恒也[4]8。道家認為事物之“有”與事物之“無”，彼此互為因果，既可促進對方的發展，也可使對方的性質發生改變[10]。可見若將此辯證關系加以運用，“有”可以生出或轉化為“無”。說回《紅樓夢》，賈府的疾病現象被道家認為為“有”形事物；王太醫的饑餓療法，被道家認為為“無”形手段。用“有”食“有”病觀察身體所承受的疾病，在疾病與健康的互動中尋找其轉化邊界及制衡平衡點；又用“無”藥“無”醫觀察身體療養中的微妙自行，任其自然發展，讓身體的自愈能力發揮最大作用。此處饑餓療法正是體現了道家不妄為、順勢而為的思想，也反映了“有”與“無”相生相滅的辯證觀。

另外《道德經》第十一章云：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故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4]56。道家認為在某些條件下，“無”與“空”同意，“空”即“空間”、“空白”；當事物為“無”為“空”時，可如盛水之瓢的洼處，做存水“有”之用[4]57。《道德經》四十三章云：“無有入無間”：“無”是“虛”；“無間”是“實”，只有虛才可以進入實到沒有縫隙的事物[11]。可見道家高度贊揚“虛”的品質，因為事物只有保留“虛”的空間才可納物、容物，才能使事物變得豐滿、圓滿[5]154。《紅樓夢》所述王太醫使用的“饑餓療法”正是運用了“虛”的品質，以解決由于負荷過重的腸胃消化及營養吸收導致的疾病狀態。關于“饑餓療法”，中國古代醫書上也有類似的記載：“奪其食即已。夫食入于陰，長氣于陽，故奪其食即已。” 《素問·病能論》用此法來治療怒狂之癥[12]。其他醫書如《傷寒論》也有關于饑餓治療方面的記載：“病人脈已解，而日暮微煩。以病新差，人強與谷，脾胃氣尚弱，不能消谷，故令微煩，損谷則愈。”此篇又是針對疾病初愈為飲食方式提供建議[13]。而關于為何以“饑餓”以“空無”為治療手段，“素問”給出以下解釋：“所謂五臟者，藏精氣而不泄也，故滿而不實。六腑者，傳化物而不藏，故實而不能滿也”五臟管藏可以“滿”，六腑管傳不可“滿”，六腑只有“空”才可以發揮其生物功能，這也是“無”的用處[14]39。通過賈府“饑餓療法”及醫書記載可以看出，道家認為“有”形的疾病表現是一種有形的財富，因為它便于我們感覺、認知身體所承受的疾病，而通過“饑餓療法”之“無”作為的醫療方式，使腸胃適當“空”出利于身體與疾病自由抗衡的空間，這便是無形的財富，便于更好地把握大自然賜予身體的奧妙。總而言之，“無”與“有”辯證關系的存在可使“有”促進“無”的發展，王太醫的“饑餓療法”正是符合了這一哲學思想，運用“不妄為”的手段，使“有”疾病的狀態轉化為“無”疾病的療效，此醫療手段不僅可以使傷害身體的副作用降到最低，還可使在醫療運用中達到事倍功半的效果。

2 狼虎藥殤

《紅樓夢》第五十一回描述王太醫為晴雯診治時有這樣一個場景：一時茗煙果請了王太醫來，診了脈后，說的病癥與前相仿，只是方上果沒有枳實、麻黃、芍藥，倒有當歸、陳皮、白芍等藥之類，分量較先也減了些。寶玉喜道：“這才是女孩兒們的藥，雖然疏散，也不可太過。舊年我病了，卻是傷寒內里飲食停滯，他瞧了，還說我禁不起麻黃、石膏、枳實等狼虎藥。我和你們一比，我就如那野墳圈子里長的幾十年的一棵老楊樹，你們就如秋天蕓兒進我的那才開的白海棠，連我禁不起的藥，你們如何禁得起。”[2]486

2.1 不強為：至柔克剛

在以上場景描述中，出現了枳實、麻黃等藥材。《得配本草》中對枳實的記載為：“大損真元，非邪實者，不可誤用。”[15]又有《別錄》對麻黃的描述為：“不可多服，令人虛。”[16]可見枳實、麻黃等都屬于藥性強烈易傷害身體的藥。《紅樓夢》賈寶玉對此種藥的排斥大可分為以下兩方面考慮：其一，大夫稱晴雯的病是外感內滯引起的“小風寒”，從疾病上講不應使用藥性太強的藥；其二，晴雯有少女柔弱的體質，從體質上講應多選擇溫補之藥。

淮南子認為：是故天下之事不可為也，因其自然而推之[6]32。自然界萬物的變化都符合于“道”，我們在加速醫學療效發展的同時，還應注意不去破壞自然規律。晴雯之病為“小風寒”，若用烈性狼虎藥壓制疾病則破壞了身體的自然屬性，反而使身體遭受藥物副作用帶來的傷害。說道“無為”就不得不提到“柔弱”，柔弱是無為的一種表述[17]。道家講“守弱無為”：不強為可達到以柔克剛的效果，因為柔軟的事物會變通[18]。至柔克剛旨在以最為柔軟，能屈能伸的事物去消耗、制衡堅硬屹立的事物。所以在面對“小風寒”時，也應使用保守輕柔的醫療手段。老聃曰：兵強則滅，木強則折。柔弱者生之徒，堅強者死之徒[8]64。晴雯不緊要的疾病以及她柔弱的體質本不是堅硬的事物，若用枳實、麻黃這樣藥性太過強烈的藥物來施治疾病，則是以剛治柔違反自然之“道”，強藥烈藥反損其效。柔弱勝剛強是道家的核心觀點之一，《列子》認為柔弱的力量不可限量。粥子曰：欲剛，必以柔守之；欲強，必以弱保之。積于柔必剛，積于弱必強[8]64。可見柔可勝剛也可守剛，身體長期保養需要良好生活作息的長期積累，以及在疾病發生時盡量使用溫和保守性質的藥物治療。這樣以柔治剛的例子在《紅樓夢》中隨處可見，第三回林黛玉所服用的“人參養榮丸”及第七十四回提到鳳姐服用的“升陽養榮之劑”：不過是人參、當歸、黃芪等藥，可以看出貴族女性多用溫補氣血之藥來保養身體[19]。

減少“狼虎藥”的使用以及了解“至柔克剛”的道理對現代醫學的發展也有很大的幫助。例如，抗生素的濫用成為現代醫療中的一個熱門話題，其后果是強烈的藥物副作用導致身體健康受損。長期以往，還會使機體的耐藥性增強、使體內正常細菌的數量減少從而導致身體自愈力及機能平衡力被破壞。所以面對諸如以上醫療傷害的困境，在疾病治療中要靈活運用“不強為”的醫療思想來制衡疾病，使治療副作用降到最低，達到“至柔克剛”的效果。

2.2 潤物“無”聲

用“不強為”的手段治療疾病，除了可以保護身體的自然屬性不被破壞之外，還可以達到潛移默化、潤物無聲的治療效果。《列子·湯問篇》對“柔弱”比喻為三把寶劍。其一稱為“含光”：“視之不可見，運之不知有。其所觸也，泯然無際，經物而物不覺。”其二稱為“承影”：“淡淡焉若有物存，莫識其狀。其所觸也，竊竊然有聲，經物而物不疾也。”其三稱為“宵練”：“方晝則見影而不見光，方夜見光而不見形。其觸物也，然而過，隨過隨合，覺疾而不血刃焉。”[8]152這三把寶劍概括了柔弱的特點：無形無狀、無所不在和不易察覺。《道德經》關于此品質也有類似的表述：鍛而允之，不可長葆。若用極鋒利尖銳的手段去制衡事物，能量會早早耗盡，效果很難長久保持[4]40。俗話說：是藥三分毒：若用“狼虎藥”治療晴雯的疾病，看似療效快卻不適合晴雯的疾病特點及個人體質，其藥性帶來的治療效果卻遠不及副作用對身體傷害的影響。

《道德經》第四十三章云：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3]39。此部分可以看出：“無為”的醫療還與道家對“水”的理解有類似之處。道家認為水“幾于道”。水是最柔軟的事物，“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5]76。以最柔之勢抵制堅硬之物，符合于“道”。這啟示醫學診治中，以“以柔制剛”的思想，用“無有入無間”的手段，從細微之處入手可達到治療疾病的目的。所以疾病治療中，選用“狼虎藥”去碰撞疾病或可在短期內暫時奏效，但若以此種手段作為長久的治療方式，便反而會轉變為傷害身體的兇手。這說明用顯而易見的、強烈的帶有攻擊性的方式去治療疾病，常反使無形的健康身體敗于有形的疾病之中，所以慢慢緩解身體的不平衡狀態，達到潤物“無”聲的治療效果，才是道家“不強為”哲學要求。

3 疾病預防

《紅樓夢》第十九回道：寶玉揭起繡線軟簾，進入里間，只見黛玉睡在那里，忙去上來推他道：“好妹妹，才吃了飯，又睡覺。”將黛玉喚醒。黛玉見是寶玉，因說道：“你且出去逛逛。我前兒鬧了一夜，今兒還沒有歇過來，渾身酸疼。”寶玉道：“酸疼事小，睡出來的病大。我替你解悶兒，混過困去就好了。”[2]190此處描寫黛玉飯后正欲午歇，寶玉怕“睡出病來”便用聊天解悶的方式勸醒嗜睡的黛玉。

3.1 不白為：防患未然

醫學上認為，飯后食物消化需要一個過程，而睡覺會使生理機能的新陳代謝減慢，若在食物還未消化時睡覺休息，會使飽腹感加強，食物在體內進行堆積，長期如此會對胃腸道和其他身體器官產生負面影響，導致疾病的發生。賈寶玉的以上作為是通過改善黛玉的作息方式以避免未發生的疾病。在第七十九回也有這樣的描寫：黛玉……一面說話，一面咳嗽起來。寶玉忙道：“這里風冷，咱們只顧呆站在這里，快回去罷。”[2]753這段情景發生于深秋夜晚：寶玉敘《芙蓉女兒誄》之后，為避免黛玉感染疾病說了以上之話。

通過以上片段以及對于《紅樓夢》零零碎碎諸如吃應季食物等的描寫可以看出，賈府有著對于疾病防患于未然的意識。老子對于心理認知方面的修養有這樣一句：知不知，尚矣；不知知，病也。道家認為在任何事物面前，認識自己的認知限度，知道自己還有未了解的領域是很重要的。在面對疾病預防時，我們需要抱有“以其病病”的心態看待身體健康[3]212。這與盲目養生不同的是，它強調預防疾病的目的性及方向性。未發生的疾病常常呈現無具體的狀態，所以預防的關鍵在于敏感地捕捉到未發生狀態的疾病特質。《紅樓夢》中如對胃腸道疾病的預防及對感染風邪的預防等都是因為首先了解到人體運行的自然規律再加以干預，使預防的作為達到“不白為”的效果。

3.2 “無”處而為

劉姥姥第一次進大觀園平兒在送別劉姥姥時說過這樣一句：到年下，你只把你們曬的那個灰條菜干子和豇豆、扁豆、茄子干、葫蘆條兒，各樣干菜帶些來就是了。我們這里，上上下下都愛吃這些個[2]403。《素問·臟氣法時論》中還提出“五谷為養，五果為助，五畜為益，五菜為充，氣味合而服之，以補益精氣”的主副食搭配、葷素搭配、以素為主的著名食譜理論，這體現了中國古人對營養平衡搭配飲食習慣的追求[20]。《紅樓夢》這段描寫一方面體現了平兒體貼劉姥姥的心情，另一方面側面描繪了古代貴族的日常飲食習慣。劉姥姥被托付帶來的菜不過是日常簡單蔬菜，賈府上下吃慣豐富佳肴卻對這些“都愛吃”，可見為了營養均衡，養生應依“道”而行，應懂得自然的規律并且順應它。另外，身體健康的保養是一個長期的過程。《道德經》第六十四章云：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其脆易泮，其微易散。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亂[3]194。這幾句話指出“安易持”、“未兆易謀”、“脆易泮”及“微易散”，通過以上可以看出，道家強調從“無”處而為，適時而為的重要性。《素問·四氣調神大論》曰：是故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亂治未亂，此之謂也。夫病已成而后藥之，亂已成而后治之，譬猶渴而穿井，斗而鑄錐，不亦晚乎[20]。

《黃帝內經》講：“是故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這也提出了對暫無跡象的疾病進行防治的重要性，可見我國傳統醫學講究養生健康要通過未雨綢繆處理生活細節，做到“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亂”[5]156。

道家講：合抱之木，生于毫末[3]194。林黛玉飯后立即睡覺及偶吹涼風雖暫時屬于疾病的未發生之事，疾病雖暫不顯現，卻也在某些環境下微妙存在，若對此不做察覺，便最終會導致其疾病的鑄成。此外，還有這樣一則故事，我國著名的傳統醫家扁鵲善于“望聞問切”救人于疾病之中，而他的哥哥們其一善于用小方法治小病，其二則是善于讓將要得病的人吃某些食物改變一些作息使身體得到調整[21]。以上可以看出扁鵲所救疾病是“已發生”，實“有”之病，哥哥之一是用“小”手段潤物無聲般溫和治愈疾病；而另一個哥哥救人性命則是從“無”處而為，將“未發生”的疾病實治于無形之中。未發生的疾病在道家看來為無：無形；身體缺乏修養為有：有虧損，而“無”和“有”是辯證相隨的，不良的生活習慣長此以往積累會使疾病“無中生有”；相反，注意合理的飲食及規律的生活習慣也可使疾病“有”轉化成“無”。

4 結語

道家“無為”思想內涵及外延繁多，對于我國傳統醫學的影響也可以從眾多細枝末節中數出二三。道家認為“無為”不是消極應對事物的不作為，而是順應自然的不為所欲為、不強行作為，它強調適時而為。人體屬于大自然的一部分，其健康的運行離不開與自然的和諧互動，這需要醫者在診治疾病時把握“道”的思想內涵，運用“無為”的手段，為身體的健康創造有利條件。運用“無為”的醫學思想治療疾病，目是使人體在發生或將要發生疾病時不被醫療過度干預、不遭受或少遭受治療副作用的傷害，使身體通過自愈或在醫學手段的幫助下恢復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