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場的老鼠

張惠雯（作家）

公寓停車場在那排白色公寓樓前面。有天早晨，一只老鼠出現在停車場的路中間，瘋狂地原地轉圈兒，像追咬自己尾巴的貓。沒人敢把車開出去、經過那只老鼠。一群人遠遠地站著，除了議論那只發瘋的老鼠之外束手無策。

“它肯定是吃了什么藥。”喬說。他不停地煩躁地看手表。“我在這兒住了十幾年，從未見過老鼠，”布魯姆太太強調，“一只都沒有！　我好幾十年里都沒見過一只老鼠，波士頓沒有老鼠。”

“我相信田鼠也許有，”滿頭白發的戴維說，“但這樣的老鼠，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哦，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它發瘋了……”米蘭達小姐把雙手緊握在胸前，像在做狂熱的祈禱。

后來，大家給清除害蟲公司打電話，但公司的人最快也只能在三小時后趕來。就在這時，他們看見李的父親走過來，手里拿一把冬天鏟雪用的鍬。他們驚訝地看著這個中國老人從容甚至是面帶微笑地走近老鼠，舉起鍬猛地砸下去。“啊！”布魯姆太太和米蘭達小姐同時驚呼。其他人則把目光轉開，避開這種血腥的、令人不悅的場面。

李老頭兒把打死的老鼠扔進路邊草叢里。其他人終于能開車走了。布魯姆太太回她的公寓，一路上驚魂未定地嘆息：“太可怕、這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