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制造者

黑陶（作家）

父親在家鄉的山坡上，造起了一座龍窯。龍頭朝下，龍尾高高地翹在坡上。龍窯身上，專設兩個可容人進出的“戶口”，供裝入泥坯，運出陶器；龍身兩側，還開有36對燒窯時塞松柴的“麟眼洞”。窯成之日，父親虔敬地祭拜了火神“火德星君”和窯神“窯德星君”。

龍窯熊熊地燃燒起來。龍窯肚子里，塞滿了各色各樣的花盆、缽罐、龍缸和紫砂茶壺。燒成，冷卻。這些脆響的陶器，出窯之后，通體發出太陽般的輝煌光亮。

那天夜晚，龍窯又一次熊熊燃燒。在黑暗家鄉，這就是一條金光閃閃的神龍。奇異的是，這條神龍開始騰飛起來；而父親，騎著這條灼燙透明的龍，也在一同飛起。

午夜家鄉所有的未眠人都仰頭看見：我的父親，騎著金光閃閃的火焰之龍，正在漸飛漸遠。

——男孩在夢中想要大喊：父親，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