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 彥,王雙婷
(1.湖南第一師范學院 馬克思主義學院,湖南 長沙 410205;2.湖南師范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湖南 長沙 410081)
法國哲學家奧古斯特·孔德首次提出“利他行為”概念,他認為人既有利己的要求,也有利他的要求。在其之后,不同學科的學者對利他行為從不同角度進行了一系列的研究。在對利他行為概念的研究和闡釋中,普遍的共識是:利他行為是在人際交往中符合社會期望,并對他者(他人、社會、非人類存在物)有利的社會行為。從道德境界的角度,按照由低到高的順序可將利人的道德行為分為利己、己他兩利、利他。利他行為是道德發展至較高境界的表現。
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青少年階段是人生的‘拔節孕穗期’,最需要精心引導和栽培”。小學階段是少年兒童人生觀、世界觀、價值觀形成的關鍵時期,培養少年兒童利他行為是道德教育中的重要環節。在2019年8月15日由中共中央辦公室、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于深化新時代學校思想政治理論課改革創新的若干意見》中強調:小學階段重在開展啟蒙性學習,重在啟蒙道德情感。少年兒童的利他行為能夠觸發道德情感,且利他本身也可成為一種道德情感。因此,培育少年兒童利他行為是新時代小學德育不可或缺的內容。當前,對少年兒童利他行為的培育主要集中在小學思政課堂中,通過道德勸誡、訓育等方式告訴學生,利他的道德內容在教材中也呈螺旋上升式有所展現。但要將道德認知轉化為道德行為,僅依靠思政課堂是遠遠不夠的。少先隊作為黨領導下的少年兒童的正式組織,本身就具有啟蒙理想志向、培育組織意識和獲得實踐體驗等功能,這為少年兒童利他行為的培育提供了可能。
影響利他行為的主客觀因素有很多,但在少年兒童有限的認知水平和簡單化的生活場域中,影響其利他行為的因素主要可歸結為以下幾個方面:
皮亞杰和科爾伯格的道德認知發展理論詳細論證了兒童道德認知發展階段及其特點。少年兒童大多處于6—12歲之間,個體品德發展尚在他律的階段,隨著年齡的增長,道德情感體驗也會逐步加深。如移情,是個體親社會行為的基礎。研究者發現,移情反應隨著兒童的年齡呈倒U型發展,兒童親社會行為逐步增加,而助人等利他行為的傾向也會隨著年齡增長而提高。一般而言,個體品德的形成需要經歷依從、認同、信奉三個心理過程。兒童階段的一些個體品德并非出于真心,而是出于外部因素(如獎勵和懲罰),其道德行為會隨著外部因素的變化而變化。少年兒童的道德發展水平決定了他們在進行利益抉擇時,更易傾向于自我利益。因此,大多數少年兒童在進行利他行為時,愿意幫助能給自己提供幫助的人,這就容易導致其利他行為浮于表面,或者功利化的傾向。
根據班杜拉的社會學習理論,成人榜樣會影響少年兒童的行為,少年兒童更關注的是榜樣的行為而非語言。家庭是個體成長和發展的第一外部環境,家長的利他觀念和利他行為是影響少年兒童利他行為的重要因素。家庭環境、父母教養方式對少年兒童的品德發展影響深遠,良好的親子關系能使兒童習得基本的知識、技能和價值觀,促進少年兒童的親社會行為;不良的親子關系會影響兒童的心理健康甚至導致問題行為。家長對少年兒童的利他教育重視與否會影響少年兒童利他行為是否有生長空間。在學校因素中,影響少年兒童利他行為的主要是教師。教師是少年兒童互動性的重要他人,其對少年兒童利他行為的道德評價如何會直接影響少年兒童利他行為的形成與發展。教師不僅在學校有“替代父母”的職責,而且還是學生的道德榜樣,其是否具有仁愛之心,是否能夠用積極地態度無私給予、不求回報,在道德選擇中是否能夠正確引導學生的抉擇,都會影響少年兒童的行為取向。
正如陶行知所言,“社會即學校,生活即教育”。社會環境的優劣對少年兒童品德發展起著重要作用。隨著新媒體時代的全面深入,網絡為少年兒童打開了新的世界,也影響著他們的思維和價值觀念。而網絡既可能促進兒童品德發展,也可能對其產生不良影響。如前所述,少年兒童的道德發展水平較低,復雜的網絡空間會讓少年兒童尚未成形的品德復雜化;少年兒童缺乏成熟的道德判斷,容易盲目跟風;道德意志不堅定,正確的道德習慣難以養成。當今社會環境中,部分錯誤的意識形態和價值觀念暗流涌動,“理性人”、“經濟人”的成人化思維以自我利益為中心,不利于少年兒童利他行為習慣的養成,無法養成良好的道德習慣,則難以產生堅定的道德意志。簡言之,在外部社會環境中,道德生態越是健康、穩定、和諧,越容易涵養出正確的價值觀、道德觀,社會中的利他氛圍越強,越容易培育出具備利他人格的人。
近年來,越來越多的學校在新課改背景下愈加重視德育,通過少年兒童的生活、體驗進行了行之有效的利他教育,然而由于少年兒童的認知水平有限和社會環境的復雜性,培育少年兒童利他行為容易陷入種種困境。
從道德觀念上看,人們對利他行為高尚的道德境界沒有爭論,為他者不計回報的付出行為也并不鮮見。但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在部分成年人“經濟人”取向的引導下,少年兒童在道德抉擇中更容易傾向于選擇自我利益。“利益是我們唯一推動力。人們好像在犧牲,但是從來不為別人的幸福犧牲自己的幸福……”[1]對功利主義和利己主義道德原則的認同,使得不少家長在少年兒童道德培育的過程中,通過物質獎勵激勵孩子利他。由于少年兒童道德認知發展水平較低,在利益的驅使下可能會做出利他的行為,如帶有表演性質的在家長和教師面前表現出積極幫助他人。而一旦激勵消失,少年兒童的利他行為也可能旋即停止。事實上,經濟上的等價交換不能簡單地應用在道德領域,尤其對于道德認知尚未發展完全的少年兒童而言。
少年兒童的利他行為常常囿于私人生活中。少年兒童生活場域一般為家庭和學校,接觸范圍主要是親人和同伴,實行利他行為常常局限于自己熟悉的環境中。如在家幫助父母做家務,或是在校為同伴提供幫助等。盡管這類利他行為時有發生,但這種利他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利他對象的親疏遠近與利他行為的道德價值有直接的關系,利他對象越親近,道德行為的道德價值越低。同理,少年兒童利他行為在“公”與“私”的生活場域發生,也直接影響其道德境界的高低。盡管少年兒童在私人生活場域的利他行為時常發生,但其具有一定的局限性,可能招致少年兒童對社會責任的推拒、道德冷漠等道德問題的發生。
從總體上說,少年兒童的利他行為隨著年齡的增長逐步增加,但道德習慣整體水平偏低,主要原因在于少年兒童心智尚不成熟,對事物的認知不夠全面。阿爾伯特·班杜拉認為,道德行為與其他社會行為一樣,都是通過強化和觀察來學習的,班杜拉對此進行了一系列的研究來證明這一觀點[2]。少年兒童通過觀察學習到很多行為,關注榜樣的行為而非語言。對于少年兒童而言,師長和同伴都是其互動性的重要他人,都可能成為自己的榜樣。如當自己的好朋友進行了某種利他行為,他們也會想方設法去做出與自己的好朋友同樣的行為。即少年兒童的利他行為往往是為了尋求行為上的一致性,而并非在乎自己的行為是否具備道德價值。這種情況下的利他行為,有時甚至稱不上是一種道德選擇。
習近平總書記在主持召開學校思想政治理論課教師座談會時強調,思想政治教育要“從娃娃抓起”,要幫助他們“扣好人生第一粒扣子”,這也是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的基礎。涂爾干認為,“兒童對社會群體的依戀和認同是培養兒童利他意識的重要因素。”[3]中國少年先鋒隊是黨領導下的少年兒童群眾組織,是少年兒童借以認識黨、認識民族和國家、認識中國革命歷史和認識社會的第一個正式組織。在“全員入隊”的號召下,確保不讓一個少年兒童掉隊,這也為每一名少年兒童通過少先隊活動培育利他行為提供了可能。通過少先隊的德育功能和前文對少年兒童利他行為陷入困境的解析,少先隊培育少年兒童利他行為的可能性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對少年兒童實施道德教育和思想引領是少先隊組織的重要使命,少先隊活動是學校組織進行少先隊教育的平臺[4]。習近平總書記在致中國少年先鋒隊建隊70周年的賀信中談到,“少先隊應該是少年兒童學習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的學校,應該是建設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的預備隊。”對廣大少先隊員提出了“新時代少先隊員要熱愛祖國,熱愛人民,熱愛中國共產黨,樹立遠大理想,培養優良品德,勤奮學習知識,鍛煉強健體魄,培養勞動精神,從小學先鋒、長大做先鋒,努力成長為能夠擔當民族復興大任的時代新人”[5]的要求。理想志向是人的精神之鈣,能夠幫助少年兒童在社會生活中確定行為準則和價值尺度,使人在社會紛繁復雜的價值取向中有所追求。之所以出現部分少年兒童利他行為功利化現象,主要原因可歸結于道德目的不純粹,受功利主義和個人主義等道德原則的影響,萬事“利”為先。要解決這一問題,必須從根源上凈化道德目的。通過少先隊活動中的理想志向教育,能夠使少年兒童理解少年先鋒隊中“先鋒”二字的分量,使受教育者通過學習先鋒榜樣樹立起對共產主義道德的認同和向往。通過少先隊組織開展理想志向教育,能夠讓少年兒童凈化利他行為的目的、凸顯利他行為的道德價值,這對消除少年兒童利他行為功利化的現象有著重要意義。
活動育人、實踐育人是少先隊最鮮明的特點。少先隊活動注重少年兒童的主體參與,幫助其在實踐中獲得內心體驗和實踐能力。少年兒童通過少先隊活動不僅能夠學習文化知識,還可獲得做人之理、處事之理,特別是能夠獲得如何看人、如何處人、如何助人等的認識,要求少年兒童在少先隊組織和實踐中獲得作為一個社會成員所應具備的實踐能力和道德義務。盡管新課改要求下的小學思政課同樣以兒童的生活為本,但這種常規的系統文化知識學習與活動學習和社會實踐學習仍存在很大的區別。少年兒童利他行為是一種道德行為,重在踐行。而少先隊活動正是一種通過體驗實現的實踐活動,且這種活動不限于學校和課堂,甚至不局限于學校內部,而是通向社會。少先隊活動,不僅能夠幫助少年兒童從家庭、學校生活中,更能從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尋找自己的價值、獲得實踐體驗,從而確證道德認知,形成道德行為,養成道德習慣,樹立道德信念,通過多樣化的少先隊活動實現全面自由的發展。少先隊活動的這一優勢,能夠有效解決少年兒童利他行為活動范圍小的問題。
少先隊組織是少年兒童自己的組織,少先隊員在組織中進行自我教育,體現在少先隊員自覺主動、形式多樣的全面發展過程。少先隊隊章中明確指出,少先隊組織是少年兒童“學習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的學校”,這里的“學校”不同于普遍意義的學校,它是自下而上的“自動化”自我教育的學校,當然這并非是指少年兒童自發的教育,而是在少先隊輔導員的組織和指導下的自我教育。少先隊學領域倡導的“自動化”輔導法就是一種形式。在輔導員的精心指導下,少年兒童能夠學習民主管理、學會自主自動,從而在自身的參與中實踐、體驗,獲取生存發展的技能,實現由“客我”向“主我”轉變。小學道德教育的目的在于使少年兒童形成一定道德信念支配下的自覺地道德行為,并養成道德習慣。要達成這一目標,行為主體對行為的自我強化、自我調節是非常必要的。也就是說只有當少年兒童把社會、教師、家長的標準要求內化為自己的標準,并通過這些標準進行自我評價、自我監督、自我調節時,少年兒童才能形成較穩定的道德行為。少年兒童利他行為容易從眾,正是因為只追求行為表征,沒有將道德認知內化和升華為道德意志,因此也需要通過這一過程實現其道德價值。
如前所述,通過少先隊活動培育少年兒童利他行為既是必要的,也是可能的。少先隊活動是少先隊組織和領導下,以玩和學為核心的各種形式活動的總稱,少先隊活動以少先隊員為主體,由少先隊各級組織發起和領導管理,既是聯合的、群體性的又是實踐的、快樂的。少先隊活動分類眾多,多樣的構建途徑為少先隊活動培育少年兒童利他行為指明了方向。根據對少先隊活動的類型及功能研究,主要可以從以下幾方面催生少年兒童發展利他的道德情感,助力培育少年兒童利他行為。
少年兒童利他行為的養成過程是一種學習的過程,模仿在其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通過模仿的過程獲得社會行為的能力,為了能夠達到“正確的”行為,需要一些實踐知識,這類知識需要感知、身體參與的知識能夠形成和發展少年兒童的親社會行為。[6]班杜拉的實驗證明少年兒童的道德行為主要通過強化和觀察習得。少先隊活動育人中,榜樣教育是不可或缺的環節。少先隊活動中常常會通過樹立榜樣的形式培育學生的道德認識,強化道德行為。少先隊榜樣教育的特點在于,通過樹立理想志向遠大、崇尚利他主義和集體主義取向的榜樣,幫助學生達成正確的認識、觀念。針對推出的榜樣,要強調榜樣踐行共產主義道德的高尚性,合理利用“道德楷模”、“感動中國人物”等評選平臺,幫助學生樹立遠大的道德理想;要善于挖掘和凸顯榜樣在道德行為中的利他目的,培育少年兒童樹立向善的目的取向。榜樣可以“高”“大”“遠”,也可以“平”“近”“小”,在少先隊活動中能夠樹立的利他榜樣不僅可以是政治名人、道德楷模、人民英雄,也可以包括少先隊的普通隊員,讓少年兒童見微知著,從小做起,由易而難。
實踐活動陣地是服務于少先隊員全面發展和健康成長,對少先隊員產生凝聚、吸收、輻射、影響等多方面作用的具有磁場效應的教育場所。原有的少先隊活動的陣地主要是指有專門內容,專門組織形式和專門場地,經常、固定的活動,但一些學校建設并不具備客觀條件為學生創設專門的場域,滿足不了少年兒童的需要,并且將少先隊活動的陣地局限在學校,也使得少年兒童的道德行為缺乏實踐的空間,利他行為對象缺乏,難以實現“推己及人”。因此,拓寬少年兒童利他教育范圍,加強少先隊活動的陣地建設十分必要。“樂群貴和”是中華傳統價值,群也是人的本質屬性。只有當人覺悟到“人人為我,我為人人”這種社會化的群性并體現于一定的行為時,人才能成為真正的人、高尚的人。在少先隊活動陣地的創建中,可以利用非營利性的社會機構共建陣地,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建立穩定的聯系。如開展與敬老院一對一的幫扶活動;訪問動物救助站;參觀救助服務組織等。通過拓展陣地,通過兒童經歷和體驗,讓少年兒童感受利他的社會環境,在利他環境的引導下,催生少年兒童的同理心,懂得在道德沖突中將心比心,換位思考他人的處境,產生利他的情感和行為。
德國人類學家伍爾夫將儀式定義為一種表演文化,它與宗教、政治、社會和集體、經濟和法律教育與教養的產生都有密切的關系[7]。在小學階段,儀式是具有較強感染力的形象化的組織教育。通過少先隊的儀式活動育人,可以讓少年兒童真正走出私人生活,進入“社會人”狀態。少年兒童的模仿性學習首先是以身體為核心的學習,包括手勢與姿勢、表達與表演。少先隊員向國旗行禮致敬、佩戴紅領巾與隊長標志、整理隊列、出隊旗、吹鼓號、三級報告、呼號、宣誓、唱隊歌等,還有少先隊的一些主題活動,都是用手勢與姿勢、表達與表演的方式的體現。例如,在出隊旗、吹鼓號、敬隊禮時,大隊輔導員規范少先隊員們的站姿、敬禮手勢以及望向國旗的正確角度,并且時刻提醒,使這種儀式顯得更加莊重。正如涂爾干所言,“儀式是一些行動法則,規定一個人如何令自己的行動與神圣事物保持一致。”[8]少先隊員們通過莊嚴、肅穆的儀式,不僅會對自己的身份感到認同,還會產生榮譽感、自豪感等積極的道德情感,同時也強化了集體意識。少年兒童的經歷可以促成他們“知、情、意、行”的綜合發展,可以幫助他們認識到自己的獨立存在;通過活動體驗,使體驗者獲得豐富的感性認知,有利于體驗者道德規范知識的內化,使體驗者在體驗過程中觸景生情、陶冶情操。少先隊儀式活動既增長了兒童經歷,又實現了體驗教育,兼具有理想志向的引導性,這是在普通的德育課堂中難以獲得的。通過少先隊儀式活動,可以幫助少年兒童自我發現、自我認識和自我超越,為少年兒童提升集體主義觀念,學會處理個體間的差異,明晰自己的道德行為會與他人息息相關。通過儀式和標識(紅領巾)確證自己的身份,能使少年兒童在自我的利益與集體利益或他者利益發生矛盾時,強化少先隊員這一身份“正確的”道德行為(利他)。總之,借助少先隊儀式活動這個模仿性平臺能促進少年兒童利他行為的發生和養成,實現個體社會化,從而形成利他的價值觀和道德信念。
綜上所述,少年兒童的知識和能力是通過社會化的過程逐步發展和建構起來的,離開具體的生活情境訓育利他行為,通過簡單的灌輸和道德告訴等形式,會使德育缺乏親和力和針對性,難以打動和說服少年兒童,也不能入腦入心,無法實現幫助學生樹立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的目的。少先隊活動為少年兒童的道德培育提供了良好的平臺,通過少年兒童經歷和體驗,讓少年兒童在實踐中得以內化利他的道德認知,強化利他道德情感,催生利他的道德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