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倩
(海南師范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海南 海口 571158;海南省生態文明研究中心,海南 海口 571158)
人與自然關系始終是人的一切社會關系的首要關系,人與自然和諧發展是人類社會可持續發展的內在要求。正確認識人與自然關系的社會歷史性能夠為我們解決人與自然之間的矛盾,實現人與自然和諧發展提供有力的科學指導。實踐作為歷史的本質推動人與自然關系的歷史演變,作為實踐的表現形式的生產方式和生活方式則決定著人與自然關系的樣態,在不同的社會歷史階段呈現出不同的面貌。因此,我們要建設生態文明,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就要解放和發展綠色生產力,實現生產生活方式的綠色變革。
人類歷史經歷了史前文明、農業文明、工業文明,發展到現在我們所追求的生態文明,人與自然的關系同樣也隨著人類社會歷史的發展從崇拜自然到改造自然、征服自然,最后發展為親和自然。
原始社會時期,人類主要以采集和狩獵獲取生活資料,使用的工具十分簡單。這一時期,人雖然區別于動物是具有自我意識的主體,但是人的實踐活動僅限于滿足個人基本的生物生存需要,是被動的完全依賴于自然界所提供的現成的自然物生活,就像其他動物一樣,作為自然存在物自然地存在于自然界中。正因為人對自然的認識和主動作用極其有限,人們在面對自然災害等盲目的自然必然性時束手無策,不得不像動物一樣臣服于自然。對自然界的恐懼和敬畏,使人們把自然界的事物和現象都當作神靈的化身加以崇拜。
農業文明時期是繼史前文明后人類文明的新階段,是人類發展史上的一個飛躍。經過史前文明對大自然的探索,人類已經積累了許多經驗,對大自然有了進一步的認識。在長時間的實踐活動中,人們逐漸能夠主動利用自然界中的物質進行有利于自身的生存與發展。人類逐漸擺脫對大自然的直接依賴,開始了種植農業和養殖畜牧業的生產活動。農業文化的興起使得人們能夠按照自己的需要來利用和改造自然界,如:開發土地資源,利用太陽的熱能進行農作物的栽培。農耕文明時期,農業與畜牧業生產的最大特點就是人可以通過利用動植物特性、發明運用生產工具,創造有利于人生存與發展的條件,生產人類最需要的產品。
18 世紀中葉,蒸汽機和紡織機在英國的廣泛使用促成了產業革命。許多國家隨著工業文明的崛起,陸續從農業社會過渡到工業社會。工業文明的興起帶來了科學技術的飛躍進步和大規模的機器生產,為人類開發大自然提供了更有效的手段。隨著自然作為工業實踐對象的廣度和深度的進一步加大,自然在人類看來只不過是有用物。人類開始征服自然和控制自然,認為自然只是能夠為人類提供物質資源和生產生活條件的對象,只是人實現自身生存與發展的有用工具。人們從大自然那里獲取了前所未有的豐富的物質財富,但與此同時這種無計劃、掠奪性的開發也造成了對自然環境的嚴重破壞。
工業文明推動人類社會巨大進步,但同時也遺留下了很多的生態環境問題。人類現在面臨的諸如人口爆炸、糧食資源短缺、能源枯竭、環境污染、生態失調等嚴峻問題,使人們不得不重新認識人與自然的關系。作為一種全新的人類文明形態,生態文明就是人類在審視工業文明時期人與自然的緊張關系后進行的協調和整合的結果,是人與自然、人與人(社會)關系和諧的社會形態。要走向生態文明就要處理好人與自然的關系,充分認識到人與自然是生命共同體。人靠自然界生活,自然界為人類生存與發展提供基本的物質資料。因此,我們要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在親和自然的過程中共享自然之美、生命之美、生活之美[1]21-22。
實踐是歷史的本質,歷史是作為實踐主體的人在時間維度上的展開。人與自然關系作為人類歷史發展過程中形成的首要關系,始終在人類社會的實踐活動中隨著人的實踐能力的提高而發展演變。
實踐是人的存在方式和本質屬性,是人與自然聯系的中介。首先,實踐是人的感性對象性活動,人與自然關系是感性對象性關系。自然作為人類實踐的對象,人與自然之間存在對象性關系,人通過對自然的對象性活動(實踐)來確證人自身。其次,人自身是不能滿足其需要的,滿足人的需要必須要訴諸人自身以外的外部世界,也就是自然界。自然界為人類的生存與發展提供必需的物質資料,但這種人類生存與發展所必需的物質資料必須通過人的實踐活動來實現。換言之,自然界作為人的實踐對象,必須通過勞動來實現。勞動作為人類首要的實踐活動,“首先是……人以自身的活動來中介、調整和控制人和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的過程”[2]207-208。人通過實踐實現人與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從自然界中獲取生活和生產資料以滿足自身需要。人通過實踐認識自然、發現自然規律,并利用自然規律來改造自然界,使之為人自身的目的服務。因此,實踐就是為了滿足人的需要而占有自然因素,是促成人和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的活動,是人與自然聯系的中介。
人與自然關系的變化取決于人類的自我意識、實踐能力的不斷提升與自然作為人的實踐對象的發展。“自然界起初是作為一種完全異己的、有無限威力的和不可制服的力量與人們對立,人們同自然界的關系完全像動物同自然界的關系一樣,人們就像牲畜一樣懾服于自然界,因而,這是自然界的一種純粹動物世界的意識(自然宗教)。……任何綿羊不同的地方只是在于:它的意識代替了他的本能,或者說他的本能是被意識到了的本能。”[3]161在遠古時期,人雖然區別于動物是具有自我意識的主體,但是人的實踐活動僅限于滿足個人的基本的生物生存需要,生產力幾乎為零,是被動的完全依賴于自然界所提供的現成的自然物生活,就像其他動物一樣,作為自然存在物自然地存在于自然界中。因此,這一時期還不能算是真正的人類社會歷史時期。
隨著人的實踐能力和自我意識的發展與提高,自然逐漸作為人類實踐活動的對象進入人的視野,人與自然關系進一步發展。農耕文明時期,農業與畜牧業生產的最大特點就是人通過利用動植物特性、發明運用生產工具,創造有利于人生存與發展的條件,生產人類最需要的產品。到了資本主義工業文明時期,科學技術有了很大程度的進步。科學技術的應用與發展,改變了人的思想觀念和思維方式。隨著自然作為工業實踐對象的廣度與深度的進一步加大,自然在人類看來只不過是有用物。人類開始征服自然和控制自然,認為自然只是能夠為人類提供物質資料和生產生活條件的對象,只是人實現自身生存與發展的有用工具。簡言之,隨著生產工具的發明與創造,人對自然的認識以及開發和利用的程度加深,人與自然的關系也隨之變化。
社會形式是與生產力的一定發展階段相適應的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的統一體,故而一定的社會歷史形式是由一定的社會生產方式和生活方式決定的。人與自然關系在不同的社會歷史形式下呈現出不同的面貌,究其根源,在于社會生產方式與生活方式的不同。
馬克思在《1857—1858 年經濟學手稿》中闡述了人類社會的三大社會形式,即“人的依賴關系(起初完全是自然發生的)是最初的社會形式,在這種形式下,人的生產能力只是在狹小的范圍內和孤立的地點上發展著。以物的依賴性為基礎的人的獨立性,是第二大形式,在這種情況下,才能形成普遍的社會物質變換、全面的關系、多方面的需要以及全面的能力的體系。建立在個人全面發展和他們共同的、社會生產力成為從屬于他們的社會財富這一基礎上的自由個性,是第三階段。第二階段為第三階段創造條件。”[4]52
這三大社會形式的演變從人與自然關系的角度來看,其實也是從原初自然到人化自然,再到人工自然的發展。人的依賴關系本質上是“以群的聯合力量和集體行動來彌補個體自衛能力的不足”[5]42。在原初自然,由于人的實踐能力和對自然的認知水平的低下,人們主要是以生存為目的來獲取天然產物。以物的依賴性為基礎的人的相對獨立性時期,進入了人化自然階段,社會生產力水平發展迅速,人類學會通過自身活動來增加天然生產的方法(如畜牧、耕種),并且能夠對天然產物進一步加工以滿足自身發展的需要。等到了第三種社會形態,人的健康而全面的發展(自由個性)時期,即共產主義時期,“這種共產主義,作為完成了的自然主義=人道主義,而作為完成了的人道主義=自然主義,它是任何自然之間、人和人之間的矛盾的真正解決”[6]185。也就是說,人的實踐能力與認識能力已經能夠達到對人與自然關系的全面認識,能夠自由運用自然規律進行社會生產,完成人化自然向人工自然的轉向,在社會實踐中達到人與自然和諧。
人是什么樣的,這同他們的生產是一致的,也就是和他們生產什么,怎樣生產一致。人與自然關系的狀態同樣也同人的生產相一致。“人們在自己生活的社會生產中發生的一定的、必然的、不以他們意志為轉移的關系,即同他們的物質生產力的一定發展階段相適應的生產關系。這些生產關系的總和構成經濟基礎,即有法律的和政治的上層建筑豎立其上并有一定的社會意識與之相適應的現實基礎。物質生活的生產方式制約著整個社會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過程。”[7]2我們現在的實踐基礎是資本主義大工業生產帶來的物質結果,資本主義大工業的生產生活方式與物質追求使人與人、人與自然的關系異化。異化了的人與自然、人與人的關系導致了人與自然界的物質變換的不均衡,造成了資源環境生態危機。因此,劃分不同社會歷史形式的生產方式與生活方式決定了人與自然的不同狀態。
社會歷史始終是在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矛盾運動中發展著的。生產力是社會生產中最活躍、最革命的因素,生產關系必須不斷變革才能適應生產力的發展,從而推動社會的發展。因此,社會歷史形式不是一成不變的,是有選擇的。在新的歷史形式下,我們要實現什么樣的生產方式、消費模式、生產目的的變革,就決定了新時期我們要建立什么樣的人與自然關系。面對工業文明下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與消費模式——大量生產、大量消費、大量廢棄——帶來的資源環境破壞、生態系統退化等一系列問題,生態文明建設就是要形成綠色生產方式和生活方式,堅持綠色發展,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諧發展。
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這個意識必須從物質生活的矛盾中,從社會生產力和生產關系之間的現存沖突中去解釋”[7]3。同樣,“生態文明不能自然而然地形成,生態文明關鍵來自建設,而建設與發展幾乎是同義詞”[8]20。因此,我們要在社會實踐中推動生產方式和生活方式的生態變革,不斷解放和發展綠色生產力,從而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
生產力決定生產關系,推動人與自然關系的發展。要實現人與自然關系和諧發展就需要不斷解放和發展生產力,不過此生產力不同于傳統的、舊的生產力,而應該是綠色生產力。從目前資源環境生態危機來看,工業文明的生產力對自然環境的污染與破壞表明其發展的不可持續性。要想繼續發展生產力,就需要解放和發展綠色生產力。
解放和發展綠色生產力首先要“牢固樹立保護生態環境就是保護生產力、改善生態環境就是發展生產力的理念,更加自覺地推動綠色發展、循環發展、低碳發展,決不以犧牲環境為代價去換取一時的經濟增長,決不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路子”[9]20。要充分發掘自然生產力,樹立自然價值與自然資本的理念,實現綠水青山與金山銀山的統一。其次要以綠色技術支撐生產力發展。綠色生產力離不開綠色技術的支撐,綠色技術是綠色生產力的技術載體,是發展綠色生產力的核心和基礎。只有發展綠色技術,才能實現綠色發展、循環發展、低碳發展,減少發展與保護之間的矛盾,實現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的統一。
資本主義工業文明的生產生活方式是造成生態危機的根源,因此,要解決生態危機,就要轉變我們的生產方式,推進生產方式的生態變革。生產方式包括生產力與生產關系,要實現生產方式的生態變革,首先要變革“黑色”生產力,實現生產力的綠色發展。具體落實為禁止高能耗、高污染、高排放產業的發展,淘汰落后產能。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構建以市場為導向的綠色技術創新體系,鼓勵技術創新,創新發展新型產業。譬如通過發展新能源技術、數字制造技術以及互聯網技術,推動產業智能化、綠色化發展,大力發展節能環保產業、生態旅游產業等。
為了適應生產力的綠色發展,還須實現綠色生產關系的變革。生產關系中所有制關系是決定人與人、人與自然關系發展的主要關系。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的《生態文明體制改革總體方案》明確提出“堅持自然資源資產的公有性質”。因為如果自然資源私有化,就會使資本進入,一旦資本介入到自然資源的利用中去,就會造成國有資源的貶值和流失。因此,要建立健全自然資源資產產權制度和用途管制制度,防止國有資源的貶值和流失。劃定生態保護紅線,實行資源有償使用和生態補償機制。
推動生活方式的綠色轉型就是要實現出行方式的綠色轉變,改變物質主義的消費模式,養成勤儉節約的生活習慣,進行循環高效的垃圾回收處理。首先,要實現綠色出行方式的轉變。公民要具有綠色低碳的理念,選擇綠色低碳的出行方式,如搭乘地鐵、公交、高鐵等公共交通,使用新型節能環保轎車,減少購買和使用高耗能、高污染、高排放的汽車;企業要積極探索研發新能源轎車,轉變發展模式,實施綠色產業發展戰略;國家要支持和鼓勵新能源轎車產業發展,給予新能源轎車產業發展以積極的政策引導與扶持。
其次,改變物質主義的消費模式。改變物質主義的消費模式就是要改變物質主義與享樂主義的觀念,進行綠色合理消費。簡物質化,合理節制自身的欲望,克服享樂主義,追求非物質主義消費;改變人們對消費的物質主義需求的觀念,加強精神文明建設,推動發展文化產業,引導人們從物質主義消費轉向精神文化消費和綠色消費。再者,加強綠色生活方式的宣傳教育,強化公民的綠色環保意識,促使公民在日常的生活中能夠養成隨手關燈,節約用水用電,不鋪張浪費的行為習慣。
最后,落實垃圾分類政策。垃圾污染造成的土壤污染,水污染,物種變異已經是當今全球環境問題的一大焦點,垃圾分類迫在眉睫。積極推進并落實垃圾分類政策,將可回收垃圾進行廢物處理,循環利用,變廢為寶。將不可降解的垃圾進行特殊處理,減少環境污染。上海已經出臺并推行垃圾分類的政策,但如何將其更好地落實還需要進一步實施規范化與制度化管理。
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是人類社會可持續發展的內在要求。面對資源約束趨緊、環境污染嚴重、生態系統退化、發展與人口資源環境之間的矛盾日益突出的現實境況,要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經濟社會的可持續發展,就必須正確認識造成人與自然關系緊張的原因,在社會實踐中變革生產力與生產關系,推動人類生活方式的綠色轉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