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民族聲樂藝術對傳統戲曲藝術的借鑒

陸 偉 余志鵬

(1.合肥師范學院 音樂學院，安徽 合肥 230601；2.俄羅斯國立師范大學 音樂戲劇與舞蹈學院，俄羅斯 圣彼得堡 191186)

傳統戲曲藝術是我國優秀傳統藝術文化中的一顆璀璨奪目的藝術明珠，其既是我國傳統民族聲樂藝術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最能體現我國傳統文化特色的藝術形式之一。現代聲樂藝術至今已有近百年的歷史，其自發展之初便深深扎根于中華傳統藝術文化的土壤之中，在藝術表現形式上積極借鑒西方聲樂藝術的諸多精髓之處，而在藝術風格上卻完好繼承了傳統聲樂藝術的文化特征。從藝術血緣的角度而言，現代民族聲樂藝術與傳統戲曲藝術的關系是非常密切。我國當代許多優秀的民族聲樂藝術家都對傳統戲曲藝術有著很高的認可，也在個人的藝術探索之中大膽將民間唱法與戲曲唱法相融合，取其各自的長處，鋪墊現代民族聲樂藝術的發展道路。如郭蘭英、王昆等聲樂藝術家前輩。20世紀80年代以新民歌唱法的興起為代表的現代民族聲樂藝術新突破更加說明了現代民族聲樂藝術以民族審美和民族聲樂理論為基礎的必要性和可行性。近年來，許多有著濃郁傳統戲曲風格的聲樂作品都獲得了非常高的贊美和認同。更有幾位民族聲樂藝術家走進了世界級的聲樂藝術殿堂，去演繹具有典型中華民族特色的聲樂作品[1]。這更加說明了 “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 這句話在藝術領域的真理性，也說明了堅持從傳統藝術文化之中汲取營養才是現代民族聲樂藝術走向另一個高度的唯一道路。其中傳統戲曲藝術作為民族傳統聲樂藝術的代表，其可供當代聲樂藝術借鑒和學習之處很多，在未來的發展之中，現代民族聲樂藝術應堅持不懈地向戲曲藝術借鑒，以傳統藝術文化為給養，推動現代民族聲樂藝術更具民族特色地發展。

一、現代民族聲樂藝術的特點

1.擁有科學系統的發聲技巧

20世紀初，許多中國民族聲樂藝術家在 “西學東漸” 的文化交流背景之下逐漸認識到西方美聲唱法的科學性和系統性，面對民族聲樂藝術發展的瓶頸，許多藝術家開始嘗試將美聲唱法引入到民族聲樂藝術之中，解決民族唱法在發聲技巧、共鳴腔體運用、氣息運用、音域等方面的問題。美聲唱法作為世界公認的最為科學的演唱方法，其對于民族唱法的借鑒意義是非常大的。在20世紀初聲樂藝術領域的 “土洋之爭” 最為激烈的時候，許多有見地的民族聲樂藝術家堅持己見，積極地在保留民族聲樂藝術的民族氣派與地方色彩的基礎之上融入美聲唱法的科學發聲技巧和聲樂理論。自此開始了現代民族聲樂藝術的發展之路。

現代民族唱法融入了美聲唱法的共鳴腔，讓聲音震動發生的位置更高，在高音部分聲音更加穩定且具有穿透力。傳統民族聲樂藝術講求的是部分共鳴，聲音偏向于柔美、細膩，而美聲唱法使用的是頭、口、咽、胸等腔體全腔體共鳴，聲音更加高亢明亮、飽滿有力。在發聲技巧方面，現代民族唱法也更加貼合人體生理結構的特點，可以更好地讓演唱者合理運用氣息來演唱，既讓聲音聽起來更加圓潤飽滿，同時又能夠最大限度地避免演唱者對于嗓子的過度使用，延長演唱者的歌唱生命[2]。

2.強調對于民族特色的傳承

現代聲樂藝術自誕生以來便秉承 “借鑒但不失本來面貌” 的原則，在發聲技巧和聲樂理論方面大膽學習美聲唱法的精髓之處，而在藝術特色方面卻始終沒有放棄對于本民族特點的堅持，始終讓現代民族聲樂藝術有著濃郁的中華民族藝術審美特征。在唱法方面，現代民族聲樂藝術保留了很濃郁的民族民間歌唱、戲曲曲藝藝術的特征，在各民族中有著很高的認可度。加之融入了美聲唱法的諸多特點，更加使得現代民族唱法區別于傳統民族唱法，既體現著時代性，又體現著恢弘、大氣、包容的民族聲樂審美特性。如對于傳統戲曲藝術的借鑒和傳承。當代許多優秀的現代民族聲樂藝術作品都有著濃郁的戲曲藝術韻味，演唱者也在有意地將戲曲的演唱方式融入民族唱法之中，讓聲樂藝術作品的表現形式更加多元化。

3.強調對于時代感的凸顯

現代民族聲樂藝術區別于傳統民族聲樂藝術之處不僅僅體現在歌唱技巧和聲樂理論方面，同時也體現在時代感方面。每個時代的聲樂藝術都有著其不可磨滅的時代特征，反映著當時社會主流價值取向和文化風貌。傳統聲樂藝術強調的是傳承，講求對于傳統審美和藝術理念的堅持。而現代民族聲樂藝術則更傾向于當下主流音樂的審美取向，積極結合新的音樂審美元素和社會價值理念，讓現代民族聲樂藝術始終保持鮮活的生命力。同時也在自身不斷的發展之中挖掘民族傳統藝術的潛力，推動民族聲樂藝術的蓬勃發展。

二、傳統戲曲藝術對于現代民族聲樂藝術的影響

1.藝術創作的源泉和藝術生命的滋養

傳統戲曲藝術給予現代民族聲樂藝術無數的藝術滋養，現代聲樂藝術也在以朝氣蓬勃的生命力推動著悠久而沉重的傳統藝術向前發展。近年來涌現出的許多 “中國風” 的現代聲樂藝術作品廣受聲樂愛好者推崇和聽眾們的青睞。究其根本原因還是這類作品有著很濃郁的傳統文化味道，而這種味道是存在于中華民族審美思維深處的。任何藝術的發展都離不開文化的滋養，現代民族聲樂藝術自誕生的那一刻開始就沒有放棄過對于本民族藝術文化的堅持，發展至今更是越來越多的聲樂藝術家開始從戲曲藝術等傳統聲樂藝術之中尋找創作靈感，滋養自己的藝術探索之路。

當代一些聲樂藝術作品大膽采用了五聲調式譜寫旋律，更在編曲上選用了具有民族特色的箏、瑟、琵琶、笛、蕭、編鐘等樂器，讓整首歌曲的旋律頓時充滿別樣的厚重韻味，仿似每一個音符都是從千年之前飛躍而來。而在演唱方面，也刻意融入了民歌和戲曲的演唱技巧，更讓整首歌曲仿似流淌在每一個聽眾的文化基因深處一般，所產生的藝術感染力和震撼力已不是簡單的音樂藝術產生的震撼力和感染力所能相比的[3]。

越來越多的聲樂藝術家開始從傳統藝術文化之中尋找創作靈感，也有越來越多的聲樂藝術家愿意主動去挖掘傳統藝術文化之中獨屬于中華民族的思想文化精華。其中不乏有很多聲樂藝術家愿意從戲曲藝術之中找尋創作的靈感，也在自己的作品創作和演唱之中加入戲曲藝術的形式，既拓展了現代聲樂藝術發展之路的寬度，同時也借助傳統戲曲藝術厚重的藝術文化積淀，鋪墊了現代聲樂藝術發展之路的厚度。

2.審美理念的表達和板式多樣性的表現

傳統戲曲藝術講求 “傳情達意、平和中正”，這也是我國傳統藝術文化的精髓之一。京劇大師梅蘭芳先生窮其一生都在追求 “中正平和” 的藝術境界，而其藝術之路也無不體現著其對于 “中正平和” 這四個字的堅持，正是因為梅蘭芳先生的這種堅持和執著，才使得其道德、藝術方面的修養為后世所稱道。我國傳統審美理念講求德藝雙馨，任何藝術家單單擁有一副好的嗓子是很難達到較高藝術造詣的。現代聲樂藝術領域同樣對于傳統藝術的審美理念有執著的追求，雖然現代聲樂藝術深受西方美聲唱法的影響，但現代聲樂藝術并沒有舍棄傳統民族聲樂藝術的靈魂。許多優秀的現代民族聲樂藝術家在創作和演唱過程中都深刻體現著中華傳統藝術思想和審美理念，雖不如傳統戲曲藝術那般苛刻嚴謹，但以更具時代特色的方式表達著自己對于傳統藝術思想和審美理念的理解和傳承。

現代民族聲樂藝術還在板式多樣性方面大受傳統戲曲藝術的影響。如在現代民族歌劇之中，經常看到諸如川劇、越劇、豫劇等傳統戲曲藝術的唱腔，板式方面也經常用到散板、西皮快板、導板等。融入了戲曲藝術板式變化的現代民族歌劇，在藝術表現力方面變得更加突出，更能夠體現歌曲情感的變化。西方歌劇通常使用變奏曲來推動歌劇主題的發展，依靠音樂來闡釋和表達作品的內容、任務性格、情感內涵等，這樣的方式對于中國聽眾而言較為難以接受。受傳統藝術思想影響較深的中國聽眾更加喜愛由板式、旋律、唱腔等表現出來的音樂主題、思想情感等。正是由于這個原因，現代民族聲樂藝術才會在藝術表現形式上積極借鑒傳統戲曲藝術的板式變化和唱腔變化，在豐富自身藝術形象的同時提高自身的藝術感染力[4]。

三、現代民族聲樂藝術對于傳統戲曲藝術的借鑒

1.對于丹田運氣技巧的借鑒

氣息是歌唱的生命，不論是西方美聲唱法，還是民族唱法，都對于氣息有著非常嚴格的要求。西方美聲唱法有著一套嚴格、科學的氣息運用方法，也正是在這種科學的氣息使用方法支持下才使得美聲唱法在世界范圍內受到廣泛的認可和推崇。雖然我國傳統聲樂藝術的氣息使用不如美聲唱法這般科學，但戲曲藝術在長時間的發展歷程中也進化出了一套非常可取的氣息使用方法和發聲技巧。其中最值得現代民族聲樂藝術借鑒的便是丹田運氣技巧。這種呼吸方式可以讓演唱者對于聲音情感的把控更加自如。傳統戲曲藝術中人物的憂、醉、喜、瘋等狀態都是依靠演員用演唱的方式來表現，如此多樣性且極具情感特點的聲音如果沒有非常好的氣息使用技巧作為支撐，是很難惟妙惟肖表現出來的。而正是因為傳統戲曲藝術所使用的丹田運氣的呼吸方法，才使得演唱者的聲音情感豐富細膩。現代民族聲樂藝術將丹田運氣的呼吸技巧巧妙地借鑒過來，必然會使其藝術表現力更強，對于音樂主題、思想情感等的表現也會更加生動傳神。

2.對于意境和韻味的借鑒

我國傳統審美思想講求意境和韻味，這一點無論是在書畫藝術，還是在聲樂藝術之中都是如此。傳統聲樂藝術對于韻味和意境的講求幾乎到了偏執的地步。古人對于韻味有著非常高的認可，如《晉書·律歷志》所言：“凡音聲之體，務在和韻，益則加倍，損則減半”，韻味的有無已經到了可以決定音樂成敗的高度。聲樂表演不僅僅是聲音的演繹，更是情感的交融，缺少韻味，難免會讓歌者之聲空無其意，或者讓聞者難達其意。所以，傳統戲曲藝術往往會在演唱時通過意境的塑造來激起聽眾內心的共鳴，讓聽眾的情感可以跟著音樂的旋律、唱詞、歌者的演唱等一起走入音樂作品，去體會包含在音樂作品之中的情感和思想。現代民族唱法并不能夠像戲曲藝術那樣通過舞臺布景、演員著裝、道具等鋪墊一個音樂情境，只能依靠演唱者情感的注入來引發聽眾內心情感的共鳴，形成一種交融之境。韻味可以理解為歌唱者獨特的演唱風格、藝術修養等，也可以理解為歌唱者對于音樂作品的理解和再創造，有了韻味的融入，歌唱者可以更好地去展現聲樂作品的情感，塑造與聽眾情感交融的意境，將聽眾的情感引入到聲樂作品之中，去體會作品的內涵，去領略歌唱者的歌聲，從而達到更好的情感交融[5]。

3.對于形神兼備的借鑒

聲樂藝術不僅僅要求歌唱者用聲音來表現作品，還需要依靠其神態、形態、藝術修養等。傳統曲藝在此方面要求非常嚴格，從其對于表演過程中 “手、眼、身、法、步” 的嚴格要求可見一斑。當代聲樂藝術對于這方面的借鑒有著非常深刻的意義，不僅可以推動現代聲樂藝術更具民族特色地發展。同時也能夠糾正當代民族聲樂藝術 “千人一面、萬人一聲” 的現象。每個歌者都是不一樣的，都有其獨特的藝術理解和藝術思想。許多人過于注重發聲技巧的訓練和科學演唱方法的運用，卻忽略了對于個性的發揮和對于個人藝術修養、藝術理解的追求。這樣的藝術表現是生硬的、是毫無靈魂的。對于傳統戲曲藝術神形兼備的借鑒可以更好地發揮演唱者的個人魅力，促進演唱者對于聲樂作品情感的理解和表現，讓演唱者的藝術修養和藝術理解得到更好的體現。

四、結語

傳統聲樂藝術文化是現代民族聲樂藝術發展的動力源泉，其中戲曲藝術作為傳統聲樂藝術中最為突出的代表之一，其對于現代民族聲樂藝術的借鑒意義非常大。戲曲藝術可以為現代民族聲樂藝術提供更多的創作靈感，也可以讓現代民族聲樂藝術更具中華民族傳統藝術特色，從而在東西方藝術文化交流和碰撞的過程中，保持強勁的生命力，也讓中國聲樂藝術可以在世界藝術之林持續不斷地綻放奪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