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谷療法與代謝綜合征探析?

徐鐵巖，馮占榮，趙 乾，朱晶晶，徐 月，孫瀟瀟，覃詩華

(南京中醫藥大學沭陽附屬醫院內分泌科,江蘇 沭陽 223600)

關于辟谷最早的文字記載可追溯到長沙馬王堆出土的《卻谷食氣篇》，其又稱為“卻谷、斷谷、休糧、絕粒。”辟谷的方式多種多樣，但其核心思想均可概括為“氣足不思食”，即通過氣息調節、呼吸吐納及服食可供服藥辟谷之藥物使之“神明而壽”，以達到養身增壽的目的。代謝綜合征這一嚴重危害人類健康的疾病，其發病機制目前尚未被完善闡釋，多數學者認為胰島素抵抗、肥胖是引發本病的核心環節。辟谷療法對于代謝綜合征有明確的治療作用，辟谷中限食的理論與現代醫學中的熱量限制療法本質相同，符合現代醫學對代謝綜合征的治療原則，因此辟谷療法對于代謝綜合征的治療有著重要的意義。

1 辟谷的分類及方法

關于辟谷的分類多種多樣，可依據辟谷的程度分為全辟和半辟，所謂全辟即除飲水外不食任何食物，半辟即限制谷類攝入，僅食用少量的水果及蔬菜。另外還可按辟谷的時間分為短期、中期及長期辟谷，按照辟谷的意識狀態分為自然辟谷和意念辟谷，根據服食方法的不同可將辟谷歸納總結為服藥、服符、服氣、服石四法[1]。服石辟谷法為服用由礦物制成的丸散劑，因所用礦物中多含砷、汞等重金屬，故長期服用有害人體健康。服符辟谷指服用符水的辟谷方法，服符及服石二法為道家思想中的糟粕，因其對身體健康有害，故漸在歷史的舞臺中消失。服氣辟谷屬于中醫氣功范疇，指通過呼吸吐納以達到辟谷養生的目的。服氣辟谷并不是完全靠“氣”而不吃任何食物，也需要服用具有滋養的藥物，少量進食“胡麻飯”“茯苓膏”等輔助藥餌，道教認為“全不食亦兇,腸胃不通”[2]。所以服氣辟谷重點在氣機的調節而不是靠“氣”代替飲食。服藥辟谷，取“藥食同源”之意，《圣濟總錄》辟谷方中大多有大豆、赤小豆、黍米、稻米、粳米、青粱米和小麥等藥食同源谷物，用于服藥辟谷以代替飲食[3]。

2 中醫對代謝綜合征的認識

中醫并沒有關于代謝綜合征病名的記載，依據其臨床表現屬于“肥胖”“消渴”“脾癉”等范疇。中醫將本病病因歸結為先天稟賦不足、后天飲食失節，其病機為稟賦不足、飲食失節、情志失調、臟腑虛損。《素問》中記載:“飲食自倍，腸胃乃傷”，飲食不加節制，超負荷的進食對于胃腸道是一種負擔，因而損傷胃腸功能，認為飲食不節為本病的主要病因。又云：“飲入于胃，游溢精氣，上輸于脾，脾氣散精……水精四布”。水谷精微通過脾輸布精氣，“脾為之行其精氣”，故認為代謝綜合征病位在脾。《素問·通評虛實論篇》中還有“凡治消癉、仆擊、偏枯、痿厥，氣滿發逆，肥貴人則膏粱之疾也”的記載，因脾虛失運，水谷轉化為精微物質受阻，精微物質阻滯于機體各部，因而導致高血脂、高血糖、肥胖等，繼而發生一些……如“消癉、仆擊、偏枯、痿厥”等心腦血管疾病，這與現代醫學對代謝綜合征的認識大致相同。且無論中醫或現代醫學都認為，肥胖是本病最為重要的危險因素。早在《靈樞·陰陽二十五人》就有： “土形之人……黃色，圓面，大頭，美肩背，大腹，美股脛，小手足，多肉”為肥胖者外形的描述。又言“肥人……貪于取與”，其言肥胖者進食較多，并對肥胖者的飲食習慣進行總結。《脾胃論》言：“油膩厚味，滋生痰涎。[4]”飲食不節致脾胃受損，運化不及，食積濕滯，壅阻氣機，其病理產物多為痰。代謝綜合征之臨床表現如中心性肥胖、胰島素抵抗(糖尿病或糖調節受損)、脂代謝異常、高血壓、炎性反應及其他代謝異常等[5]，均體現了“痰”的致病特點，故可認為代謝綜合征的病理基礎為痰濕，其病機關鍵為脾虛失運。

3 辟谷與限制熱量飲食

熱量限制是在維持機體正常供能的前提下，限制每天對熱量的攝入，其不僅可以降低體質量，對糖脂代謝及胰島素敏感性有調節作用，同時熱量限制還對腫瘤疾病以及心腦血管疾病等具有治療作用[6]。熱量限制分為間歇禁食和周期禁食，其核心是強調限制食物熱量以及改善生活方式。熱量限制被認為是繼遺傳因素之外對延緩衰老影響最大的因素[7]。有學者提出，生命的維持與能量消耗密不可分，能量消耗與衰老的速度成正相關。在1項研究中顯示，低糖細胞培養基的細胞平均壽限相比于高糖培養基明顯升高[8]。長期熱量限制具有延緩神經及對依賴神經內分泌器官衰老的作用，還可以通過維持神經元的活性和海馬細胞的功能防止腦血流量減少，進而延緩衰老[9]。雖然熱量限制具有上述諸多優點，但是在使用不當的情況下，會出現如女性月經不調、閉經、性欲喪失、體質量過低、低血壓、骨質疏松以及精神行為障礙等問題[10]。而且在實際應用中，如何克服饑餓感也是一個重要且待克服的困難。近年來，辟谷療法重新進入人們視野，辟谷并不是單純的不吃任何食物或者限制食物的攝入，而是通過服餌或服氣達到氣足不思食，強調“氣”的滿盈，這也在一定程度上減輕了饑餓感，有利于長期堅持。辟谷與西方的“熱量限制”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研究示斷食療法對于高血壓、心臟病、急性及慢性腎炎、輕度腎病綜合征、脂肪肝、急性及慢性肝炎、慢性胃腸炎等均有較好的治療作用，亦可延緩衰老[11]。因過多攝入碳水化合物與反式脂肪酸可增加心腦血管疾病發生的風險，故有效控制飲食已成為一個治療切入點，中醫禁食療法在代謝綜合征患者的治療中效果顯著[12]。相較于傳統辟谷法，一些改良的辟谷方法如柔性辟谷，也顯示出降低體質量、調節血壓的良好療效，柔性辟谷可直接減少胃腸道負擔，加強腸胃消化吸收能力，從而調節肥胖者體內失衡的菌群，通過調理改善菌群失衡而止餓[13-14]。辟谷療法相較于單純的限食療法體現出其獨到的優勢。

4 辟谷與代謝綜合征

針對代謝綜合征飲食不節的重要病因，辟谷療法可以有效地減少谷類及肉類等食物的攝入，從而改善飲食結構，達到限制熱量攝入的目的，進而減輕體質量。辟谷的核心思想是“氣足不思食”， 脾胃為氣機升降之樞紐，欲使氣機升降有序，就要保持臟腑通降功能正常。《備急千金要方》云:“神者水谷精氣也。五臟不足調于胃。”胃為“水谷之海”，具有受納腐熟及傳化水谷之功能[15]。《靈樞·決氣》認為使“氣得上下，五臟安定，血脈和利，精神乃居”的關鍵在于六腑通降有序的“更虛更滿”，才能維持氣機升降。若通降失常則氣機阻滯發為本病，正如《格致余論》曰: “人之飲食……糟粕之余，停痰瘀血……郁結成聚……中宮不清矣……為無名奇病。[16]”因此欲使六腑通降正常，維持“更虛更滿”的交替，就要節制飲食，減輕胃腸道負擔。此外，在辟谷相關記載中記錄了一些飲食禁忌，如“不復服谷及他果菜也” “慎油膩、血食、勞作”等，這些均與現代醫學所倡導的健康生活方式相符合。

5 結語

辟谷不是完全不進食任何食物，因中醫藥食同源的理論，辟谷方中大多有可做藥用的谷物，辟谷療法只是減少碳水化合物及肉類等食物的攝入，本質為改善飲食結構，通過限制熱量的攝入調整人體機能。辟谷與現代醫學中的熱量限制本質相同，但又較熱量限制范圍更廣，因其不僅僅是對飲食的控制，還包括導引、練氣等以及對于氣機的調節。如服氣辟谷時，機體會處于相對平和的狀態，此時交感神經興奮性降低，血管緊張素和兒茶酚胺等也減低，具有降低血壓的作用[17]。代謝綜合征是多種代謝紊亂組分在體內“聚集”的一種病理狀態，包括胰島素抵抗、高血壓、肥胖癥、高胰島素血癥、高瘦素血癥、高尿酸血癥、血脂異常等。代謝綜合征多伴有胰島素抵抗，同時胰島素抵抗也是代謝綜合征發病的核心環節，胰島素抵抗可以減弱機體的抗氧化能力，加速動脈粥樣硬化的進程，可增加糖尿病、心血管疾病、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炎、慢性腎病、神經精神性疾病，甚至腫瘤等發生的風險[18]。肥胖作為代謝綜合征的一個重要臨床表現，也是其發病的重要原因，脂肪組織是作為一個內分泌器官可以分泌和代謝綜合征關系密切的脂聯素、抵抗素、瘦素、白介素等。同時，肥胖和胰島素抵抗均是心腦血管疾病的危險因素[19]。代謝綜合征患者多為肥胖體質，中醫辨證肥胖多屬陰盛陽虛，辟谷療法可采用服餌辟谷恢復機體陰陽平衡，調節臟腑功能。同時辟谷時減少了飲食攝入，有利于消耗脂肪和減輕體質量。辟谷療法針對于代謝綜合征的病因病機進行治療，防治結合，體現了中醫治療簡便驗廉的特點，具有極大的社會價值。隨著研究的深入，對于辟谷應有更合理的應用及理解，在現代醫學理論的指導下，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安全健康地應用辟谷療法造福大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