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臟腑經絡理論探討嚙舌證治?

鄭凡超，李裕思，王彩薇，郭雨馳，黎敬波

(廣州中醫藥大學基礎醫學院，廣州 510000)

嚙舌首載于《靈樞·口問》：“黃帝曰：人之自嚙舌者，何氣使然？岐伯曰：此厥逆走上，脈氣輩至也。少陰氣至則嚙舌。[1]1100”嚙者，咬也[2]，臨床上將不由自主地嚼咬舌頭這一癥狀稱為嚙舌，咬舌、嚼舌、噬舌與之同義。輕者偶爾不慎咬破舌頭，多不屬于病態，可不予理會。若加劇則影響飲食及睡眠，重者頻繁嚙舌，更甚者見于癇病以及熱病重癥中發生的嚙舌，此屬病態必須及時治療，否則危及生命。本文主要探討病態的嚙舌。嚙舌是由于齒與舌的異常運動產生的，故本文以臟腑辨證為基礎，從齒、舌方面探求嚙舌的證候病機。

1 嚙舌的證治

1.1 心火上炎

舌與手少陰心經的循行相關。《靈樞·經脈》曰：“手少陰之別……系舌本。[1]981”馬蒔曰：“人之嚙舌者，皆氣逆走上所致也。且各經脈氣以輩而至，故手少陰心經之氣至則嚙舌。[3]”舌也與心的臟腑功能相關。一方面心主神明，心神主宰人的意識、思維等精神活動，人體各種不同的生理機能都必須在心神的主宰和調節下相互配合才能正常工作。心開竅于舌，“舌者，心之官也”，牙齒的啟閉開闔受心神的調控，舌頭的伸縮移動也由心神所主。另一方面心主血脈，心氣能夠推動和調節血液在身體的運行，輸送營養物質至全身形體官竅。舌體血絡豐富，舌體的靈活自如，有賴于心血濡養和心脈通暢。心脈以通暢為本，心神以清明為要。若心火亢盛、火性炎上則易擾心神，心主神明的機能失常，心不能主動控制牙齒的開闔，心主血脈失司，心血不能榮于舌，舌體活動異常易發無意識地自咬舌。心火上炎引發的嚙舌，多伴有心煩口渴、舌尖糜爛灼痛、舌尖紅有芒刺、脈數等癥狀，治宜黃連上清丸、瀉心湯之類以清心瀉火。

1.2 肝火痰瘀

《幼幼集成》云：“癇者，卒然而倒……或有咬其舌者。[4]”《類證治裁·癇癥論治》言：“怒觸肝火者，咬牙嚙舌。[5]”可見，癇病中常會發生嚙舌，此多與肝火、痰瘀相關。舌與肝經的循行相關，《靈樞·經脈》曰：“肝者，筋之合也；筋者……而脈絡于舌本”[1]977，嚙舌與肝的臟腑功能密切相關。一方面肝主疏泄，調暢情志，肝氣疏泄有度則氣機暢達、氣血和調，對情志活動發揮調節作用。若肝氣郁久而化火甚至亢逆，則疏泄失職或太過，易發情志類疾病如癇病。另一方面“肝為罷極之本”，牙齒的正常咀嚼受肝主筋功能的調控。肝主筋功能失司，則牙齒咀嚼異常而發生嚙舌。痰熱壅盛，久煉為瘀，痰瘀互結，因熱動而向上蒙蔽清明，而腦為元神之府，主精神意識，清竅受邪則意識障礙而咬舌。林珮琴在《類證治裁》中用小柴胡湯去甘草加青皮，嚴重者用瀉肝湯來治療嚙舌[5]，提出在癇病患者中發生嚙舌主要以疏肝氣、清肝火為重。《中醫實用診療大全》將抽搐動風、神識昏蒙時的嚙舌辨為熱盛動風證和風痰上擾證，分別施以羚角鉤藤湯和定痛鎮痛合劑合蝎蜈粉(片)[6]。古人訓“奇癥怪病多從痰” “奇癥怪病多從瘀”，筆者認為當遇到長期反復嚙舌這一棘手的臨床問題時，痰和瘀應該作為一個重要的切入點。肝火痰瘀所致嚙舌往往病情危急，多伴有高熱神昏、意識模糊、抽搐、舌質紅絳苔焦黑、脈弦數或澀等癥狀。治宜清肝平肝、滌痰祛瘀開竅，方用瀉肝湯、羚角鉤藤湯、定癇丸、礞石滾痰丸、血府逐瘀湯之類。

1.3 脾腎陽虛

舌與足太陰脾經的循行相關。《靈樞·經脈》曰：“脾足太陰之脈……連舌本，散舌下。[1]977”張志聰言：“脈氣生于中焦后天之水谷，本于下焦先天之陰陽……腎臟之生氣，厥逆走上，與中焦所生之脈氣，相輩而至，則舌在齒之內，而反向外矣”[7]，說明中焦脾土與下焦腎元在嚙舌的發病中起重要作用。舌也與脾的臟腑功能密切相關，一方面脾為后天之本，氣血生化之源，舌的正常運動有賴脾所化生氣血的充養。另一方面舌為肌性器官，“脾主身之肌肉”，人體全身肌肉的運動機能都需要脾胃運化水谷精微的滋潤營養。再者脾主運化水液，腎陽亦有蒸騰氣化的功能，脾與腎先天后天相互資生。若脾腎陽氣不夠則運化溫煦無權，津液輸布障礙，水濕痰飲停聚于舌而舌體胖大，舌體相對變大而齒未變，則易出現嚙舌。《普濟方》曰：“(神圣復氣湯)治嚙頰嚙唇嚙舌，舌根強硬等證如神。[8]”神圣復氣湯乃李東垣所創，方用柴胡、藁本、防風、羌活、人參、干姜、甘草、升麻、半夏、白葵花、當歸身、郁李仁、黑附子、黃芪、草豆蔻仁、橘紅、黃柏、黃連、枳殼、生地黃、細辛根、川芎、蔓荊子、黃柏等藥物。筆者認為，本方治嚙舌如神的關鍵在于用干姜、黑附子、人參、甘草之類以溫養脾腎陽氣，再施黃芪、柴胡、升麻之類升舉陽氣，神圣復氣湯寒溫并用，補瀉兼施，而重在補氣、溫陽、升陽。陽氣足則寒水去，脾腎旺則濁陰消，嚙舌即愈。李忠業方用桂附八味丸加減化裁治愈老年寐中嚙舌[9]。上述治療嚙舌都著眼于脾腎之陽氣，因此此類嚙舌可責之于脾腎陽虛，多伴有形寒肢冷、口淡不渴、腹冷腹瀉、小便頻數、舌淡胖苔白滑、脈沉細無力等癥狀，如此則可選用李東垣神圣復氣湯和桂附八味丸之類。

1.4 腎陰虧虛

舌與足少陰腎經的循行相關。《靈樞·經脈》曰:“腎足少陰之脈……循喉嚨，挾舌本。[1]967-968”楊上善曰：“腎足少陰脈厥逆至于舌下，則便嚙舌……此輩諸脈以虛厥逆，故視其所病之脈補也”[10]，提出用補法來治療嚙舌。齒與腎的臟腑功能密切相關。腎主骨生髓，“齒為骨之余” “齒者腎之標”，人之真陰真陽充盛則齒舌靈活自如，各行其職。齒的異常多歸結于腎陰虧虛，腎主藏精為一身陰陽之根本。若腎陰不足、相火偏亢則不能上濟心陰以制心火，上實下虛從而易發生嚙舌。人至老年真陰虧虛，足少陰之脈失于濡養，齒舌失靈而發嚙舌，此或為老年寐中嚙舌之因。張羹梅早期采用清瀉心火法合礞石滾痰丸，后期采用益腎之法治愈寐中嚙舌[11]。蔣建云用地黃飲子治療老年頻繁嚙舌收效甚佳[12]，兩者治療老年寐中嚙舌皆著眼于腎陰虧虛，故嚙舌可責之于腎陰虧虛，此類病人多伴有腰膝酸軟、頭暈耳鳴、五心煩熱、舌干顴紅、舌紅少苔少津，脈細數等癥狀，治宜地黃飲子及六味地黃丸之類。

2 討論

從之前面的文獻論述和臨床實踐中可以得知，無論是經絡循行還是臟腑功能，嚙舌一癥與心、肝、脾、腎等密切相關。嚙舌可大致分為心火亢盛、肝火痰瘀、脾腎陽虛、腎陰虧虛等幾種主要證型。實證多是心肝二臟受實邪侵擾，虛證多為脾腎二臟虧虛，其總的病機為上實下虛、痰和瘀是重要的病理因素。治療上當以祛痰化瘀開竅為大法，實者佐以清心平肝，虛者佐以補益脾腎、分清虛實、依證而行，隨證治之。治療代表方如前所述，臨床個案報道的確有效。然中醫的特點在于整體觀念和辨證論治，四診合參、三因制宜才是取得療效的關鍵，切不可執著于證治分型、選方用藥僵化固化。嚙舌一癥如是，其他疾病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