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偉
在中國思想史上,心靈問題成為一個顯題進入思想話語,自孟子開始(1)牟宗三曾說:“孔子《論語》中未曾有‘心’字。‘心’的概念是首先由孟子創出的。”見氏著《中國哲學的特質》,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第67頁。。從邏輯上說,心靈成為一個問題,有兩個前提條件:第一,人們意識到,心靈和除其之外的身體應予以區別對待,即意識到身心之區別;第二,人們意識到這一區分的深刻意義,相應地,賦予從身之整體中析出的心靈以基礎地位,建構思想體系。第二點是本文要探討的問題,將在后面幾節中陸續展開;而身心之區別成為問題,則需要稍加說明。
孟子對于心靈的論說,從“身/心”的區分開始,這一點充分體現在他關于“小體”和“大體”的區分上。公都子曾疑惑,同樣是人,為什么有的人人格高尚,值得景仰,而有的人則庸庸碌碌甚至人格卑瑣呢?孟子的回答是:“從其大體為大人,從其小體為小人。”當公都子進一步追問“大體”“小體”時,孟子回答說:
耳目之官不思,而蔽于物,物交物,則引之而已矣。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也。此天之所與我者,先立乎其大者,則其小者弗能奪也。此為大人而已矣。(《告子上》(2)本文述及與引用《孟子》篇章均直接以篇名標示,特此說明。)
孟子區分了心靈和其他感官,心靈是“大體”,聽從“大體”即為大人;心靈之外的其他感官——以“耳目之官”為代表,屬于“小體”,聽任“小體”屈服于物欲則為小人(3)朱子云:“耳司聽,目司視,各有所職而不能思,是以蔽于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