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鴻生,江瀅河
江瀅河:蔡老師,我知道您不太樂意現身說法,曾經借用唐詩“已知無法說,心向定中歸”,婉謝多次校外訪談。這一次是校內訪談,您可以暢所欲言吧。
蔡鴻生:訪談訪談,你訪我談,一問一答,雖然缺少豆棚瓜架的情趣,但卻可以促進學術反思,讓我回望自己從荊棘路中踏出來的腳印,不忘學步的初心。好了,我們開始“二人轉”吧。
江瀅河:您1953年考入中山大學歷史學系,是第一個五年計劃培養的大學生。大三時選修“專門化”課程,包括陳寅恪先生的“元白詩證史”和岑仲勉先生的“隋唐史”。可否談談這兩位前輩及其課程對您學術之路的影響。
蔡鴻生:在當年歡迎新生的例會上,從系主任劉節先生口中第一次聽到陳、岑“二老”的名字。又據師兄、師姊們透露,“二老”各有殘疾,一盲一聾,依然講學著書,這就使我更加肅然起敬了。1955年夏季至1956年夏季,在求知欲和好奇心的混合狀態驅使下,我有幸成為陳、岑“二老”的選修生。在陳府走廊特辟的講席上,曾經聽寅恪先生講史論詩達一年之久。課程名稱“元白詩證史”,用1955年上海版的《元白詩箋證稿》作教材,選修者人手一冊,由師母署贈蓋章。此外還有油印的參考資料,包括《武曌與佛教》《以杜詩證唐史所謂雜種胡之義》等單篇論文,則由黃萱先生按期分發。事隔多年,寅恪先生的音容笑貌,仍清晰地浮現在眼前。一首《長恨歌》幾乎講了兩個月。楊玉環是不是“養在深閨”,“溫泉賜浴”有什么療效,如此等等,擘肌分理,動人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