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希浩主任中醫師治療經行頭痛經驗*

宗利平，張愛華

(1.河南省直屬機關第二門診部，河南 鄭州 450000； 2.河南省中醫藥研究院附屬醫院，河南 鄭州 450004)

王希浩主任中醫師是全國名老中醫，全國第五批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繼承工作指導老師，2017年度全國名老中醫藥專家繼承工作室建設項目專家。他從事中醫婦科臨床、教學及科研工作近30年，通曉古今學術思想，臨床上又有著自己獨特的見解。經行頭痛是指每逢月經期或經行前后出現以頭痛為主要癥狀，經后輒止，且連續2個或以上月經周期發生的疾病，以顛頂和頭兩側脹痛為主。本病屬于內傷性頭痛，但需排除由于血壓、腦部疾病、肢體病變等內外科疾病引起的頭痛，相當于西醫學“經前緊張綜合征”“月經相關性偏頭痛”的范疇。西醫學治療本病多按神經性頭痛對癥處理，雖能緩解部分癥狀，但不能完全治愈。王老師根據多年臨床經驗，從整體觀念出發，根據女子月經前后生理特點、月經形成機制等，在辨證論治基礎上治療，收到滿意的臨床療效。筆者有幸跟師學習，受益匪淺，現將其診治經驗總結如下。

1 王師對本病發病機制的認識

王師認為：肝腎陰血虧虛、肝陽上亢、血瘀脈絡是經行頭痛的主要病機。《五臟生成論》指出以“頭痛顛疾，下虛上實”。頭為諸陽之會，“腦為髓海”五臟六腑之氣血皆上榮于頭，頭賴五臟六腑之精血濡養，而主導因素在于肝為藏血之臟，足厥陰肝經上顛入絡腦，腎主骨生髓為主，腦竅濡養與肝腎陰血密切相關。《素問·上古天真論篇》記載：“女子七歲，腎氣盛，齒更發長；二七而天癸至，任脈通，太沖脈盛，月事以時下。”在腎與天癸的作用下，沖脈廣聚臟腑之血，血海按時滿盈，肝主疏泄，調節沖脈血量下行胞宮，滿溢于胞宮，化為經血，使月經按期來潮。《靈樞·五音五味篇》曰：“婦人之生，有余于氣，不足于血，以其數脫血也。”經水出諸腎，腎主生殖，婦人月經、胎孕、產育、哺乳皆耗傷精血，失血耗精，使機體常處于陰血不足的生理狀態，而尤以肝腎陰精虧虛為主。若平素不擅調攝，起居失常，熬夜傷及陰血，房勞過度，傷及腎精損傷陰血；喜食辛辣之物，耗傷津液，損傷陰血；情志不暢一則暗耗陰血，二則氣郁日久化火傷陰。正所謂久郁之體，陰血必虛，各種原因導致女性肝腎陰血虧損。“女子以肝為先天，肝為剛臟，體陰而用陽，肝主疏泄，喜條達而惡抑郁。陰性凝結，易于怫郁”女子有余于氣，或郁或亢，易受情志因素影響。若憂思惱怒等情志因素內傷于肝，使肝臟疏散宣泄、通暢條達氣機的功能失常，則易導致肝氣郁結不疏，出現氣滯血瘀，瘀血內阻的病理變化。行經之際，沖氣偏旺，肝腎陰血下注沖任胞宮，使肝腎陰血更加虧損，肝木失其柔和涼潤之能，相火妄動，肝陽上亢，肝腎陰血虧于下，肝陽亢于上，沖脈附于肝，沖脈挾肝經瘀血上逆，阻滯腦絡，脈絡不通則發為頭痛。正如《傅青主女科》所言：“經欲行而肝不應，則拂其氣而痛生。”明代王肯堂《證治準繩·女科》中記載：“若遇經行，最宜謹慎……若被驚恐勞役，則血氣錯亂，經脈不行，多致勞瘵等疾。若逆于頭面肢體之間，則重痛不寧。”

2 王師對本病的治療

王師重在辨證論治，本著治病求本的原則，提出本病治宜滋補肝腎陰血，平肝潛陽，活血通絡。擬方：生地黃、桑葚、當歸、白芍、川楝子、鉤藤、石決明、川芎、丹參、雞內金、桑葉等。方中生地黃、桑葚滋補肝腎之陰，生地黃有養血之用，桑葚在養陰基礎上還兼潛陽之功；當歸、白芍養血柔肝緩肝，鉤藤、石決明平肝潛陽，合用補肝體而育陰潛陽，所謂陰液足則虛陽潛；川楝子清肝瀉火，疏肝理氣止痛，與滋陰養血藥同用，使肝體得養，肝氣得以條達；川芎、丹參活血理氣止痛，且川芎入肝膽經，能治療各種類型的頭痛，為治療頭痛要藥；雞內金消食化積散瘀，善消磁石、銅鐵之物；桑葉疏風清熱，平抑肝陽，清肝明目，王師認為其性輕清上行，能疏散頭目風邪，且能引藥上行，與川芎相伍，清解頭目不適，且有平肝之用。全方配伍緊扣病因病機及月經前后女性生理病理特點，選藥滋陰補血而不滯血，活血祛瘀而無破血傷血之弊。臨癥可加減變化，如患者脾胃功能不強則去生地黃，加山萸肉滋補肝腎陰血，更加炒白術兼顧脾胃功能；頭痛伴兩目脹痛者，則加菊花，有清肝明目、疏風清熱之功；瘀血較重者，則適當選用活血調經之桃仁、紅花之品；若慢性盆腔炎患者發生經行頭痛，王師主張在本方中可加入清熱解毒之蒲公英、敗醬草，并加大活血祛瘀藥物的使用，兼顧患者體內瘀毒之邪。根據月經不同時間段王師用藥略有不同，經前經期益溫益通，多在滋陰潛陽基礎上加用活血調經藥物，如益母草、澤蘭，使經脈通暢；經后期則以滋陰補血、平肝潛陽為主。

3 王師重視心理療法

王師指出：本病的發生多與情志有關，現代社會環境變化、工作生活壓力與人的精神心理承受能力有極大的不協調，導致經行頭痛的發病率明顯上升。正如《景岳全書·婦人規》云： “婦人之病不易治也……此其情之使然也。”故平時應多加預防調攝，調暢情志，給予患者精神心理安慰與疏導，使其精神放松。建議多參加家庭社會娛樂活動，聽音樂、郊游等能夠使身心愉悅的活動，使心情舒暢。規律作息，不妄作勞，養成良好的生活規律，配合中藥治療，才能標本同治，根除疾病，不反復發作。

4 病案舉例

患者，女，41歲，2019年3月23日初診。主訴：月經期頭痛、頭暈伴經期延長2年。現癥見偶有頭暈，口干，心煩，畏寒，手足心熱，易上火。納食正常，大小便正常，睡眠正常。孕2產1流1。舌質紅，苔薄白，脈細。平素月經規律，30～33 d 1行，經期13 d，用衛生巾7～8片。有血塊，色暗紅，經期頭暈，頭痛，痛經，腰酸，乳房脹痛，心煩易怒，帶下正常。LMP：3月4日，行經13 d，先淋漓，后量稍多，有血塊。西醫診斷：經前緊張綜合征。中醫診斷：經行頭痛，證屬陰虛陽亢，瘀阻脈絡。治宜滋陰潛陽，活血通絡。給予中藥湯劑口服，藥物組成：當歸15 g，生白芍15 g，生地黃15 g，山萸肉15 g，桑葚子15 g，鉤藤15 g，石決明30 g，柴胡12 g，丹參20 g，川芎15 g，桑葉12 g，雞內金12 g，黃芩15 g，炒白術15 g。6劑，分早晚2次水煎服。3月30日，二診：無頭暈發作，余無明顯不適。現正值經前，守上方加益母草30 g、澤蘭30 g、桃仁12 g、紅花9 g。繼服7劑。4月13日，三診：服藥后LMP：4月9日。本次月經頭痛未發。告知患者繼續服藥藥物調理，平素注意調攝情志，避免過度緊張及勞累。

按 女子以肝為先天，肝喜條達而惡抑郁，肝氣條達，氣機通暢，是女子經行通暢的先決條件。患者心煩易怒，肝氣郁結，氣滯血瘀，且年過40，陰氣自半，月經前后陰血下注胞宮，腎水不得涵養肝木，沖脈附于肝，經前沖脈夾肝氣上逆，陰血虧于下，肝陽亢于上，沖脈夾瘀血上行則發為頭痛。所以王師在養陰基礎上平肝潛陽。方中當歸、白芍養肝柔肝；生地黃、山萸肉、桑葚子滋補肝腎之陰；鉤藤、石決明平肝潛陽；柴胡疏肝暢達氣機；川芎、丹參活血，且川芎又引藥上行，為治療頭痛主藥；桑葉疏風散邪，輕清宣上；雞內金、炒白術兼顧脾胃功能；黃芩清瀉肝膽少陽之熱。全方共奏滋陰潛陽、活血通絡止痛之效。二診正值經前，經前益通，故加入桃仁、紅花、澤蘭、益母草等活血通經藥物，頭痛未發作。半年后因他病就診，問其經行頭痛情況，訴近半年未發。

5 小 結

經行頭痛近年來有逐年上升趨勢，由于在社會中的地位突出，工作、生活、家庭中的各種壓力接踵而至，女性長期處于精神緊張焦慮之中，如果不能很好的調節釋放，加之經、孕、產、乳對陰血的耗傷則很容易導致本病的發生。有調查[1]表明：月經期偏頭痛多見于青年女性，占女性偏頭痛的60%以上，多于月經期或月經前1～7 d或月經后1～2 d發作，嚴重影響患者工作和生活。西醫學對本病發病機制至今尚未完全闡明，目前多認為與雌激素撤退機制及前列腺素釋放機制有關，多按神經性頭痛對癥處理，或給予激素類及前列腺素合成抑制劑等[2]。月經性偏頭痛一般不伴有先兆癥狀，其較非月經性偏頭痛發作程度更劇烈，持續時間更長，且由于臨床激素尤其是雌激素水平降低，導致其對藥物治療常不敏感[3]。中醫學經過多年的臨床探索，在辨證論治基礎上治療本病，運用不同的治療方法，有其獨到優勢，臨床取得了顯著的療效。王師提綱挈領，總覽本病發病機制及女性生理病理特點，提出肝腎陰血虧虛、肝陽上亢、瘀阻脈絡為本病主要病機，強調經前用藥和經后用藥的區別，注重患者精神調護及自身調節，收效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