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任小酒

2019年,老牌資本主義國家英國的“國民銀行”匯豐忙著干一件事:撇清把華為和孟晚舟出賣給美國。
匯豐銀行雖然總部位于倫敦,但卻誕生在香港,跟中國有著悠久的合作歷史和密切的業務聯系,甚至其75%的利潤來都源于整個大中華區(2017年)。而眾多大陸企業出海也喜歡將這家名字里帶有“上海”的全球頂級銀行作為首選合作伙伴,這其中就包括華為。
但華為CFO孟晚舟怎么也不會想到,美國向加拿大提起拘捕她的訴求信息里竟然會有匯豐的報告。2016年底,匯豐做了一份調查,對華為和Skycom公司進行質疑,這份報告被主動提供給美國司法部。于是在2018年12月,加拿大拘捕了孟晚舟,拉開了一場戰爭的序幕。
關于匯豐銀行做出這些舉措的原因要從2002年開始說起。
2002年,匯豐銀行墨西哥分行藝高人膽大,默許墨西哥和哥倫比亞的販毒集團前來洗錢,暗中賺取高額利潤。這些黑錢在流入匯豐美國后,一直沒被發現。直到十年后,美國司法部才根據舉報盯上匯豐。經過協商,最終在2012年,匯豐向美國司法部支付19.2億美金,簽訂了五年延期起訴協議。之后五年里,美國司法部與匯豐進行了100多次訪談,審查超過292000封電子郵件。然后在2017年12月,匯豐向美國司法部提交華為報告之后,司法部撤回了對匯豐銀行的指控。
事情發生后,其首席執行官約翰·弗林特(John Flint)通過各種渠道告訴大陸,“在美國司法部于2017年要求提供與華為關系的信息后,匯豐除了調查合作外別無選擇。”但這種解釋顯然無法令人信服,匯豐也很快跟聯邦快遞、偉創力等公司一起被貼上了微妙的標簽。
自150多年前在香港創立以來,匯豐一直都是中國和西方之間最大的套利者。這張謄寫了150年的答卷,到了要做必選題的時間了。
1863年,29歲的英國人托馬斯·蘇石蘭(Thomas Sutherland)乘船從香港前往汕頭出差。在航行途中,他在一本《布萊克伍德雜志》(Blackwood's Magazine)上翻了一篇介紹英國的銀行業務體系的文章,一個大膽的想法在蘇石蘭心中萌發——在中國開一家銀行。
托馬斯·蘇石蘭出生于蘇格蘭阿伯丁郡,18歲就開始在大英輪船公司當水手。精明能干,又恰逢東亞地區業務缺人手,他就被總部派往香港,從小船員一路做到駐港監事。1863年香港黃埔船塢公司成立的時候蘇石蘭被任命為第一屆主席,這一年他才剛過29歲生日。
雖然沒從事過金融,但蘇石蘭對生意有種天然的嗅覺。鴉片戰爭后,中國外債猛增,亟需一套完善的銀行體系。但長期閉關的中國只知錢莊,不懂銀行,而外資銀行總部多設在英國或印度。在這種金融體系下,不管誰開一家總部坐標在中國的銀行都能從清政府身上揩油。
這個主意在蘇石蘭的心中醞釀了三四個月,并沒有馬上付諸實施,直到他聽說幾個孟買人準備來香港開辦“中國皇家銀行”才馬上行動起來,跟律師一起準備商業計劃書。憑借香港船塢主席的身份,蘇石蘭很快聯合15家洋行成立臨時委員會,募集到五百萬港幣注冊資本。
1865年3月3日這一天,美國總統林肯簽署了憲法修正案,并在準備第二天的總統就職演說;恩格斯正寫信給馬克思,探討社會主義哲學以及波爾多葡萄酒;而蘇石蘭的銀行也正式在港島皇后大道中1號開始營業。一個月后,他又在上海和平飯店底層租了一層辦公室,開設上海分行。
那時,銀行只有英文名Hong Kong and Shanghai Banking Corporation Ltd,直譯過來就是“香港上海銀行”,簡稱HSBC。由于當時銀行中文名中多有“匯理”二字,蘇石蘭索性入鄉隨俗將中文名定為“匯理銀行”。
這個隨意的名字用了16年,直到1881年匯理銀行邀請曾國藩長子、時任清朝外交官的曾紀澤為鈔票題詞的時候,曾紀澤取匯款豐裕之意,賜名“匯豐銀行”。據說,“匯豐”二字是由華人風水大師古應春在測算過筆畫兇吉之后提議的,因此匯豐的中英文名稱顯得并不對應。
匯豐成立后第一步棋便是綁定港英政府。匯豐成立的第二年恰逢經濟危機,港英政府陷入財務泥潭,匯豐雖也面臨困難,但仍然咬緊牙為港府提供了10萬港幣的緊急貸款。港府知恩圖報,馬上授權了匯豐處理香港政府的對外支付,還賜予了特殊待遇:發行港幣。
第一步棋可謂相當完美。印鈔票在當時的香港是小部分英資銀行的特許“營業”項目。蘇石蘭通過籠絡香港殖民政府享受了優待和庇護,進一步擴大發鈔權,在成立短短十年,匯豐鈔票發行量占到四大英資發鈔行的51%,超過擁有30年發鈔歷史的麗如銀行四倍。
不過雖然掌握巨額存款和發鈔權,匯豐仍然還沒到日進斗金的地步,但好在匯豐沒有忘記創業時的思路,他們很快就把目標盯上了那時世界上最容易賺錢的對象:清政府。
1874年,為了防御日本對臺灣的騷擾,清政府打算重新修葺防御工事,但兩次鴉片戰爭讓清政府財政入不敷出,只能派李鴻章四處向外資銀行借錢來搞國防。由于不想得罪日本政府,各大銀行都拒絕了清廷的借款請求,無奈之下,李鴻章找到了成立僅八年的匯豐。
雪中賣碳的價格自然不會便宜。匯豐要求年息15%,而市場公開發行的債券平均年息只有8%,這中間足足有7個點的巨額利潤。連在清政府擔任稅務司的英國人赫德都評價:匯豐銀行貸款的“油水太大”,這筆錢為當年利潤微薄的匯豐奠定了發展的基石。
臺防借款讓匯豐嘗到了甜頭。為了進一步參與到清政府各類利潤豐厚的融資項目,深諳“近水樓臺先得月”的蘇石蘭專門在李鴻章的洋務運動大本營天津開設了分行,并派李鴻章的安徽老鄉吳懋鼎出任天津第一任買辦,負責拿下由前者主導的鐵路與工廠建設項目。
吳懋鼎是匯豐精挑細選的人物,17歲就成為匯豐雇員,說一口流利的英文,又擅長結交權勢人物。李鴻章對這個擅長和洋人談笑風生的小老鄉頗為賞識,甚至把個人存款都交由匯豐保管。李鴻章于1901年去世后,吳懋鼎從匯豐銀行取出共150萬兩白銀,交還李的家人。
只有一個吳懋鼎換取不來匯豐想要的巨大利益,真正讓匯豐獲得信任的是幫助李鴻章扳倒了左宗棠的錢袋子胡雪巖。
1883年,中法戰爭陰云密布,主和的李鴻章與主戰的左宗棠矛盾公開化,李鴻章暗中發動“倒左”運動,矛頭直指左宗棠的錢袋子胡雪巖。當時,胡雪巖向匯豐借的一筆貸款即將到期,在李鴻章的暗中鼓動下,匯豐不留情面地催款,拒絕了胡雪巖后拖二十天的請求。
恰逢胡雪巖資金鏈緊張,又趕上時局動蕩,擠兌風潮最終拖垮了胡雪巖。李鴻章趁勢不顧左宗棠在西南邊陲的節節勝利,簽訂了一個有利于法國的《中法新約》。兩年后左宗棠病故,李鴻章再度舉報胡雪巖吃朝廷回扣,導致后者被革職抄家,自己則正式躋身權力中心。
扳倒政敵后,李鴻章自然投桃報李:修建天津唐山鐵路,李鴻章指定匯豐為收款銀行;戰爭借款甚至政府的稅收存管也交由匯豐操辦,匯豐已然成了中國央行。至此,清政府交出了自己金融的一切籌碼,貨幣發行職能、關稅、鹽稅三項都掌握在外國商業銀行的手中。
甚至等到清廷倒臺,朝廷大員留下了大筆匿名存款,也被匯豐悉數笑納。晚清許多貪官在匯豐匿名賬戶中的巨額錢款就成為匯豐銀行另一筆意外之喜。而澳門現任賭王何鴻燊的爺爺何世榮,曾經就是依靠成為匯豐買辦的身份坐穩了財閥家族的地位。
清政府的羸弱和民族的不幸讓匯豐賺到手軟。1921年,老匯豐辦公地已經不能滿足日益膨脹的匯豐需求,不管是場所大小,還是氣派程度,都需要一棟全新的建筑示人。1921年,匯豐銀行決定斥資1000萬兩白銀在外灘重新興建大樓,這相當于匯豐兩年的利潤總和。
大樓面朝黃浦江,外形參考希臘神廟,被稱作“東方最巨大宏偉的”的商業建筑。大樓有兩個營業廳,一個是為外國人服務的主廳,面積2107平方米,而另一個為華人服務的廳僅470平方米,且偏居西南角。后來有人評價匯豐大樓內部凸顯出尊崇白人、歧視華人的空間布局。
大樓主入口臺階兩側各立有兩尊銅獅以當時總經理名字來命名:香港分行的史提芬(Alexander G Stephen)和上海分行總經理施迪(Gordon H Stitt)。兩尊銅獅共同守護匯豐,也說明香港上海不分上下的地位。這棟建筑在新中國成立之后曾作為上海市政府的辦公大樓。
日軍侵華期間,香港的兩尊銅獅一度被日軍帶到大阪,最終在麥克阿瑟的干預下才送回香港。上海的銅獅雖然未被拆走,但匯豐大廈已然成了“帝國主義搜刮人民的魔窟”,被改造為上海市政府辦公大樓,就連壁畫也成為“帝國主義涂飾的彩色圖畫”,被涂料覆蓋。
1949年之后,匯豐撤出大陸,但他們的影響力在大中華區遠未結束,甚至可以說,匯豐對于華人商業勢力的塑造才剛剛開始。

香港有句俗話叫“誰認識匯豐大班,就高攀了財神爺”。
匯豐銀行大班(即總經理)在香港地位可以與港督相提并論。港府掌握了政治大權,而匯豐則控制香港經濟命脈,匯豐大班的地位自然舉足輕重。在匯豐幾十位大班的更新換代中,有一位對匯豐乃至對香港整個商業體系產生至深影響的人,他就是數位華人頂級富豪的恩人:沈弼。
沈弼(Michael Sandberg)1927年出生在英國,他18歲畢業后去印度當兵,而后又輾轉到北非利比亞,養成了喜歡冒險的性格,時常單人匹馬在烈日下橫穿大沙漠。1948年沈弼退役回英國,加入了匯豐倫敦分行,經過六個月培訓后便登上了前往香港的輪船。
靠著扶植工業貿易,沈弼業績彪悍,平步青云,1971年,44歲的沈弼升任匯豐大班。此時的香港商界正是華人企業家相繼崛起的年代。相較于喜歡安穩日子的英資,匯豐顯然更喜歡賺錢能力強的華資公司,因此在“華洋爭霸戰”中,匯豐扶持了大批華人企業家。
包玉剛就是受匯豐扶持成為一代船王。到了70年代后期,趕上船運業大蕭條,一手把包玉剛推上船王之位的沈弼建議其放棄航運、投身房地產,并輔佐包玉剛拿下了九龍倉爭奪戰。但沈弼真正青睞并傾力扶持的人卻并非包玉剛,而是日后在香港只手遮天的李嘉誠。
李嘉誠是在包玉剛的牽線下認識了沈弼,李的英語不好,太太莊月明就經常充當起翻譯,給沈弼留下了良好的印象。1976年,匯豐銀行決定將港島華人行大廈推倒重建,此時還是“地產新人”的李嘉誠對這塊肥差覬覦已久,主動接洽了已經當上匯豐董事副主席的沈弼。
兩個人具體談了什么沒有人知道,據說沈弼只是研究了李嘉誠旗下長實的合作意向材料,就立即拍板定下把華人行的項目直接交給長實。沒有競標,沒有談判,沒有公開信息。面對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李嘉誠自然不敢怠慢,24萬方的大樓用了兩年時間便修建完成。
兩年的開發周期,跟后來在大陸動輒二十年的開發速度相比,令人感到諷刺。
沈弼對華人行的重建工程非常滿意,剪彩典禮三個月后,意氣風發的李嘉誠再次出手意欲收購九龍倉,嚇壞了大股東怡和洋行。怡和洋行隨后向沈弼求助,沈弼表面勸李嘉誠收手,暗地里卻借錢給包玉剛,促成了包李二人的暗度陳倉,最終讓包玉剛順利拿下九龍倉。
而恰巧這年,有一百多年歷史的和黃集團經營不善,陷入困境。匯豐是和黃集團的大股東,沈弼痛下決心決定“換帥”,將匯豐22.4%的控股權半價售予李嘉誠,且延期兩年付款,并由匯豐提供貸款。此舉相當于李嘉誠僅需拿2400萬美元做定金,直接收購價值10多億美金的資產。
沈弼導演的這場戲被英國《每日電訊報》評價為:“以‘偷取’來定義這宗世紀交易毫不過分。”
沈弼離任之前,決定給香港留下一個看得見的印記,作為自己翻云覆雨的見證——1981年,匯豐推倒了皇后大道中1號的總部大樓,請來英國頂尖建筑師諾曼·福斯特全部重新設計。大樓總共建了五年時間,花費52億港幣,成為“全球最昂貴的獨立建筑物”。這幢銀灰色的新大樓造型類似石油鉆井臺式,設計別出心裁。新樓全部采用鋼結構,澆鑄好了后運到香港拼接而成。而“拼接”的目的在于,倘若香港出現任何變動,大廈可以“隨時”搬走。
1986年,匯豐大樓正式啟用,沈弼也光榮退休,李嘉誠特意令匠人按匯豐大樓的造型鑄了一個1米高的黃金原型,在告別晚宴上親自送出。
在沈弼時代,港資逐漸控制了香港的經濟,沈弼無疑是香港華人經濟的重要幕后推手,也成就了香港人對匯豐的情結。很多人都將匯豐股票視作情懷,買股票送人成為上等禮物,并像傳家寶一樣傳給下一代,當匯豐股價下跌時,一些鐵粉散戶自發地在低價接盤、護盤。
可惜匯豐的初衷從來不是為香港做貢獻。沈弼自己教育下屬:“兩條船,一條是同胞的,一條是外族人的。無論是誰的,我們肯定在那條更安全的船繼續行駛。”對于匯豐而言,為了金錢和安全,可以隨時做好準備拋棄一切,包括香港。
而沈弼在退休之前,就一直在密謀拋棄香港,把總部遷到倫敦。
如果80年代就有自媒體,那么香港當年刷屏文章中必然有這么一個標題:別讓匯豐跑了!
壓力并非來源于外部。1985年中英聯合聲明簽署,在3月的某次晨會上,有領導指出:“人民銀行有意讓匯豐擴大在中國內地的業務,以此作為促進中國的銀行提高效率和加強競爭的手段。”無論是匯豐還是“帝國主義金融大本營”的香港,新主人都表達了歡迎態度。
聯合聲明簽署的第二年,匯豐在深圳的分行便開張迎客,沈弼在開業儀式上表示:“我們決心向深圳提供高質量的服務。”但在香港,沈弼卻在匯豐高層會議上表達了擔憂,他告訴董事會:香港將在1997年回歸中國,如果什么都不做,那肯定會變成一家中國的銀行。
但緊接著,沈弼風風光光地退休,去留問題丟給了下一任大班浦偉士(William Purves)。
從香港搬遷,不能從明面上直接進行,浦偉士接過沈弼的接力棒,設計好一場世紀交易案。1987年11月,匯豐正式宣布收購英國米蘭特銀行14.9%的股份。英國和香港金融媒體界都炸開鍋,業界認為這是匯豐實行全面收購的第一步,更是規劃好出逃英國的道路。

當時的記者追問浦偉士是否要遷移總部到倫敦時,浦偉士言辭誠懇,堅定地回答:“匯豐銀行將永遠把總部設在香港。我們在這里經營得非常好,為什么要離開呢?”
對于匯豐能否順利遷到倫敦,浦偉士心里也沒有把握。1990年,浦偉士想辦法見到了英國首相撒切爾夫人,試探性地詢問鐵娘子的口風。撒切爾說了一句話,讓浦偉士懸著的心落了下來:“浦偉士先生,現在你可以繼續去做你認為最有利于你們銀行的事情了。”
從收購英國米蘭特銀行開始,到合并遷冊倫敦總共花費了兩年的時間。終于在三年后,當匯豐宣布將注冊地遷移至倫敦的時候,浦偉士在發布會上面不改色地指出:“我們不是拋棄香港,我們只是開展一些重組合作。”香港媒體沒那么客氣,《遠東經濟評論》赫然將標題定為:“匯豐悄悄開溜了。”
1993年,浦偉士終于完成了沈弼交給他的這項艱巨的遷都之戰。然而,在香港中環的標志性大樓里,匯豐人有著掌控整個香港的感覺,當這群精英搬到倫敦泰晤士街上一棟無名小樓后,頓時有一種河魚入海的感覺,甚至來訪的客人都會詫異:“你們不能找個更好點的辦公室嗎?”
這一年,浦偉士前往北京拜訪了時任總理朱镕基,并介紹了匯豐最新的接替人龐約翰。朱镕基給了兩人一個重要的信號:上海浦東地區將試驗外資銀行經營人民幣業務。時任中國人民銀行行長戴相龍點破了最后的窗戶紙,希望匯豐把中國業務搬遷到大陸。言外之意,便是讓匯豐放棄香港。
龐約翰立馬回答:“我們已經在謀劃搬遷的準備工作,要在上海尋找合適的辦公大樓。”匯豐清楚地知道,上海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龐約翰看著拔地而起的上海浦東,驚嘆不已。而更關鍵的背景,則是中國即將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外資銀行的前景不可估量。
最后,匯豐斥資3300萬美元買下了浦東江邊4.8萬平方米的“森茂國際大廈”,并改名為“匯豐銀行大廈”。當有媒體采訪龐約翰中國業務總部為何放棄香港,遷至上海?龐約翰的回答跟他的前任們一樣優秀:“匯豐135年前的中國業務總部,就曾經坐落在上海。”

從上海到香港,從香港到倫敦,匯豐就像維多利亞時代的那些英國海盜一樣,從來沒有歸屬感。
匯豐對倫敦的愛,也從未因為它本身的英國血統而專一。2011年,總部遷回倫敦不滿20年的匯豐,宣布要將總部搬離倫敦。然而這成為匯豐給英國政府的虛晃一槍,五年后匯豐宣布不走了,還是英國好。然而匯豐萬萬沒算到,幾個月后,英國公投結果要脫歐。
當英國前首相特蕾莎·梅在2017年1月17日宣布英脫歐計劃的第二天,匯豐銀行全球總裁就宣布從倫敦撤出1000名員工至巴黎。然而僅僅在半年前,匯豐董事長信誓旦旦對公眾保證:“我們充分評估了英國脫離歐盟的可能因素,面對現在這樣的公投結果,我們不會重新考慮離開倫敦。”
換總部這種事兒畢竟還是由著自己折騰。在受地緣政治影響的其他領域,匯豐的日子就沒那么好過了。今年夏天,匯豐向美國提供有關華為的材料后,那個向中國辯解無辜的匯豐CEO約翰·弗林特,上任僅18個月突然辭職,大中華區行政總裁黃碧娟跟著走人。
150年過去,匯豐不再是那個匯豐,中國也不再是那個中國。更重要的是,那個“東西逢源”就能掙大錢的時代恐怕已經徹底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