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湖：最后的仙境

張娟

國王湖畔的圣巴多羅買禮拜堂。

國王湖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作品。

在德國阿爾卑斯山區的崇山峻嶺之間，上帝之斧在山脈的北緣劈下一道狹長的深淵，千百年來的雨雪精華積淀于此，化成了今日的國王湖。

國王湖的名字與任何國王都毫無關系。相傳它的名字（K?nigssee）與很久以前當地的一位名叫 Kuno 的貴族有關。

國王湖是一處由北至南的“峽灣”，它隱藏在德奧邊境阿爾卑斯群山的懷抱里，在冰河時期因冰川侵蝕而成，屬于貝希特斯加登國家公園，是德國最深的湖泊。

從奧地利薩爾茨堡出發，沿著山谷一路向南，德奧南部的農村風光一覽無余。一座座房子有序地坐落在綿延的巴伐利亞大地上，順著地勢的高低蜿蜒起伏，家家戶戶的屋外都種滿了鮮花，觸目之處，草木青翠，山坡上成群的牛羊，正悠閑地甩著尾巴。

半個多小時后，當路面變窄，樹影瘦削，路兩旁總能見到裸露的巖石時，國王湖就要到了。

國王湖的水甘洌清甜，是可以直接飲用的水。為了保證水質不被污染且減少噪音，從1909年起，只有電動船、手劃船和腳踏船才被允許在湖中航行。

國王湖的湖水深邃而多變，湖水的顏色也會隨著季節和環境的變化而幻化出不同的顏色。

圣巴多羅買禮拜堂后的瓦茨曼山脈。

當船劃破湖面，湖面泛起一層層細密的水波。從船艙望去，兩岸秋色爛漫，層林盡染。秋風掃過，山林如被打翻的調色板一般，葉子被染得五彩斑斕，墨綠、翠綠、金黃、暗黃、橘黃、紅棕、深紅、棕色……在秋日的光影里，碧綠湖水頃刻間又被浸染得五顏六色，豐富而有層次。

待船兒駛入大山的陰影，水面金光散去，顏色暗沉至墨綠色，秋風和流水將山林散落的樹葉綴滿湖面，顆顆如閃爍的橘黃色寶石。

國王湖狹長的兩岸都是陡峭的山崖，當年冰川的塌陷形成了它獨特的地貌。這里遠離塵世喧囂，鮮有人工雕琢的痕跡，北面的碼頭是國王湖唯一的出口。

作為德國最深的湖泊，國王湖的平均水深有98米，但因為湖水太過清澈，在很多水域，你總是很輕易就能看到湖底的沙石。

當游船駛入一片陡峭的山壁時，船長會關掉發動機，游船停駐，四周突然陷于靜寂。

船上的人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只見船長爬上臺階，打開船艙的窗門，然后慎重地從臺階下面的儲藏柜里取出金色的號角，朝著天空吹奏起巴伐利亞地區民歌的曲調。號角聲鏗鏘有力，它飛過水面，與遠處的山巒碰撞，在群山間蜿蜒穿梭，又折回，直至散到遙遠的天際。

船長每吹奏一句，都會停頓片刻，似乎在等待著遠方的回應。果不其然，當他吹落最后一個音符，山谷間便開始唱響同樣的曲調，悠長而纏綿，不絕于耳。隨后他再次吹響第二句，然后再次等待山水的回應，如此往復。

號角的回聲在空中此起彼伏，整個世界都似乎屏住呼吸在聆聽。

有了這些留白，船長的號角聲變得不再連貫，而是成為了斷斷續續的樂句。但因為這些山谷的回聲，節奏鮮明，井然有序，此起彼伏，恰到好處地與一聲聲的號角交相輝映，這更像是船長與山谷的一次隔空對唱，又像是一次人類與大自然的推心置腹。

聆聽這號角的鳴響，是國王湖上最古老的傳統。這也是所有曾經來過國王湖的人所津津樂道的事情，當大家說起號角的回聲，就如共同開啟了某個密室的密碼，在心照不宣的默契里，有彼此才能聽懂的歡樂與遐想。

國王湖悠閑戲水的鴨群。

國王湖畔的小路是徒步者的天堂。

國王湖的多情和別致，不僅僅在于那一湖顏色多變的湖水。紅頂教堂是它最具風情的所在。

駛過回音壁，湖水又變得如寶石般澄凈，水面隱約倒映著瓦茨曼峰的巍峨身影。不遠處的湖西側有一個小小半島，一座紅頂的巴洛克風格教堂在湖水和草坪的映襯下格外耀眼，湖光山色之間突然多了一絲靈動。

這就是著名的圣巴多羅買禮拜堂，不管從哪個角度看它，都似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

紅頂教堂倚靠瓦茨曼山而建。瓦茨曼山峰是德國的第三高峰，山上怪石嶙峋，山下卻碧草如茵，平整空曠，臨近的湖面上野鴨成群，在清澈的水面上自由游弋。淡綠色的湖面襯著高山的倒影，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倒影的輪廓也生出鱗片狀的花紋來。

行走在紅頂教堂屋后的草坪上，巍峨的瓦茨曼峰近在咫尺，雄偉卻不壓抑，山之壯闊，水之婉約讓人突然心生一種“以天為蓋，地為廬，大山為屏，草木為衣，于山月江風中空聽鳥鳴花落”的寧靜與淡泊。

草地一旁的躺椅上，一對頭發花白的老人在小憩。老頭斜倚著身體，將頭靠在老太太的腿上，沐浴著清風暖陽。

國王湖甘甜的湖水是魚類生活的天堂。除了鱒魚、白鮭、鱸魚之外，還有一種只在此地生長的小型紅點鮭，當地人親切地稱它為“黑騎士”。用山毛櫸葉子熏制的紅點鮭是當地重大宴席上必不可少的佳肴。

沿著紅頂教堂繼續南行，不久就能抵達國王湖的南岸碼頭。這里人跡罕至，如無意闖入的世外桃源。

湖岸的山坡上一群群奶牛正在悠閑地吃草，叮鈴鈴的聲音時斷時續，節奏分明，在山間極富穿透力。

阿爾卑斯山地區的奶牛至今依然采用傳統的方式飼養。每逢夏日，牛群被送往山上豐饒的牧場，經過整整一個夏天的喂養，牛群們再被牧民從山上趕回牛棚。

這也成就了阿爾卑斯山區遠近聞名的趕牛節，它是阿爾卑斯山區非常重要的節日。

每逢此刻，牧民們身著當地傳統服裝，為牛群披上彩衣和飾品，趕牛回家。牛鈴叮叮咚咚，在山間隨風飄蕩，宛如優美的和弦。但國王湖地區因山勢陡峭，無路趕牛，所以牛群只能靠船來運輸，國王湖秋天的趕牛節于是也成了阿爾卑斯山區上獨一無二的景象。

欣賞國王湖的美不僅僅靠游船和徒步，那畢竟有一種“只緣身在此山中”的局限性。倘若你想看得真切，國王湖畔的耶拿峰頂能俯瞰這片巴伐利亞大地。重巒疊嶂之間，如翡翠般的國王湖盡收眼底。

受新冠疫情影響，國王湖地區在10月20日宣布封鎖。游客紛紛止步，原本就人煙稀少的湖區顯得更加原始而寂寥。

10月，當阿爾卑斯山上降落第一場雪，秋日的國王湖，兩岸的山上早已進入冬天，山腳下卻依然是秋日。當白雪皚皚的山影倒映在國王湖翠綠的水面，天地間便出現了一幅猶如四季共舞的壯麗畫面——秋冬交融，色彩綺麗，大自然將所有色彩和風景全部珍藏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