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昊越
(西南師范大學出版社 重慶 400000)
所謂古籍,學界普遍定義為從先秦至中華民國成立前,在中國大地上書寫、刊刻或印刷的書籍,包括較早的甲骨文、金文、竹簡、帛書,以及后來的寫本、抄本、印本等。我國的古籍整理出版事業始于新中國成立初,發展至今,有過高潮,也曾遭遇波折。進入21世紀,隨著國家的高度重視和正確領導,古籍整理出版工作成果豐碩。
1952年,聶紺弩整理的《水滸》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標志著我國古籍整理出版事業的正式起步。1958年,古籍整理出版規劃小組成立,是國家強化相關規劃與管理工作的專門機構。在國家的規劃與推動下,一些有代表性的古籍整理讀物相繼推出,如《史記》《清史稿》的整理點校版等。
1978年,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推進,我國古籍整理出版事業迎來新的發展機遇。國家層面對古籍整理出版工作重新予以重視,相關科研和人才培養工作在高校得以發展,專業研究機構和出版機構陸續成立,從而有力地推動了古籍整理出版事業的迅速發展。該時期,一些大型古籍整理出版項目陸續上馬,如《中華大典》等;一些普通的古籍整理讀物也紛紛面世,豐富了該類出版物的品種與結構。
21世紀以來,我國的古籍整理出版事業發展迅猛:新版古籍整理讀物的品種數迅速提升,每年均保持在500種以上;選題范圍得到拓展,不再局限于文史類古籍,科技類和少數民族類古籍的整理開發得到重視;古籍數字化建設取得重要成績,如“中國基本古籍庫”等大型數據庫相繼開發并投入使用;各類專業古籍出版機構蓬勃發展,中央和地方各綜合出版社、高校出版社也逐漸參與其中[1]。
目前,我國古籍整理出版在專業化上已取得豐碩的成果,但在大眾化上卻明顯滯后。所謂大眾化,是指研究與出版機構對古籍資源進行多種方式、多種形式的深入開發,將古籍中蘊含的人文價值普惠民眾[2]。
中華古籍是中華民族智慧的結晶、文化的積累和歷史的見證,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因此,古籍整理出版工作肩負著傳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使命。
早在1981年,陳云在主持古籍整理相關工作時指出,整理古籍,還要“讓更多的人看得懂,僅作標點、注釋、??薄⒂栐b還不夠,要有今譯,爭取做到能讀報紙的人多數都能看懂”[3]。近幾年,國家在古籍整理資助和優秀古籍圖書評選中也增加了關于普及類古籍讀物的項目。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古籍整理出版的大眾化,是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普惠大眾,踐行“文化自信”的重要舉措。
西南師范大學出版社成立于1985年,是國家教育部主管、西南大學主辦的大學出版社,也是“國家一級出版社”“全國百佳圖書出版單位”“全國先進出版單位”。出版社堅持以重大項目為龍頭,先后承擔了《中華大典·法律典》《中華大典·農業典》及“域外漢籍珍本文庫”等國家重大古籍整理出版項目,相關經驗豐富。同時,出版社發揮教育出版社優勢,在古籍整理出版的大眾化方面,進行了有益的探索,示例如下:
其一,《龜茲文化詞典》。該書囊括與古龜茲國相關的約千條詞目,涉及政治、經濟、軍事、地理、宗教、民族、文學、歷史、音樂、舞蹈、繪畫、人物、文物、典故、典籍等,是一部內容豐富、專業的“龜茲類”文化詞典。作為詞典,該書在編寫時使用了大量古籍,對涉及龜茲文化的重要人物、歷史事件、地名、考古遺物、典章制度、宗教傳說等盡皆收錄,并以條目的形式呈現,形成了一套完整而系統的地域文化體系,有助于專業讀者查閱使用。同時,我們也考慮了對龜茲古國感興趣的普通讀者的需求,因而尤其注重內容的生動性、趣味性,采用了講故事的形式,使所有知識淺顯易懂,且遴選了兩百余幅實地拍攝的精美的石窟壁畫照片,圖文搭配,使每一則知識如故事般滿含生趣。
其二,《昨夜西風——重慶開埠影像志》。該書是利用重慶中國三峽博物館、重慶圖書館、重慶各區縣文管所、重慶海關等保存的有關重慶開埠的史料,同時走訪重慶各地、川江沿岸,在調大量查取證后制作而成,全面講述了重慶開埠歷史,著力表現了開埠前后重慶社會的巨大變革。該書參考了大量大眾難得一見的古籍,對歷史事件的評論也以權威的觀點為依據,因而權威性、學術性較高。但編寫出版過程中,我們極力避免傳統古籍整理讀物固有的內容表現形式,盡量向大眾讀物靠攏。一方面,我們像講故事般將重慶開埠史娓娓道來,內容直白通俗,可讀性更高;另一方面,搭配了精美的圖片,精心設計圖文布局及圖書造型,使成品極具觀賞性,加之配合視頻出版,觀感更強。
做好古籍整理出版的大眾化是一項系統復雜且富有挑戰性的工作,不僅需要國家層面的關注與支持,還需要各參與主體端正認識,開拓創新,注重人才隊伍的建設,等等。
第一,正確認識專業化與大眾化的關系。專業化與大眾化是普及類古籍整理讀物重要的兩翼,二者是辯證統一的關系。普及類古籍整理讀物除力求內容通俗易懂,適合大眾閱讀外,也不能忽視專業化,以免出版物的內容不僅毫無價值,且錯漏百出。正確認識專業化與大眾化的關系,從編寫者的角度即應轉變古籍整理研究成果一定要為個人學術成長服務的認識,充分發自身在創造普惠大眾的優秀出版物方面的基礎作用,編寫大眾喜歡的、讀得懂的作品。而出版機構更要樹立高度的責任感與使命感,做到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的統籌兼顧,在古籍整理出版工作中,一方面堅持以內容為王,確保出版物內容的高水準,充分反映中華古籍的重要史料價值;另一方面要不斷開動腦筋,創新古籍整理出版思路,面向普通讀者,打造大眾化、普惠型的精品。
第二,積極思考內容、形式等方面的創新。古籍整理出版的大眾化屬于一種創造性轉化,是對傳統的表現方式進行創新,應找準與時代的對接點和與讀者的共鳴點。如拋棄古籍晦澀難懂的文言文,運用適合大眾閱讀、理解的現代文,對古籍內容進行重新詮釋;運用漫畫、視頻、音頻等表現手段,配合文字講述,縮小古籍與讀者間的距離,讓大眾在視聽結合的氛圍中,更加輕松、快樂地從古籍中汲取歷史文化知識;擯棄傳統古籍一成不變的設計與造型,運用現代化、高觀賞性的裝幀設計及印刷制作技藝,將古籍整理讀物打造成內容呈現靈活、外觀精美的大眾讀物,以更好地吸引讀者閱讀的興趣。只有全面創新古籍整理出版,才更能誕生適合大眾閱讀、容易被大眾接受的精品,充分發揮中華古籍的歷史文化價值。
第三,加強專業人才隊伍的建設。古籍整理出版工作中,隊伍是基礎,人才是關鍵。做好古籍整理出版的大眾化,不僅要有專業的編寫隊伍,還要有高水平的出版編輯隊伍。編寫是基礎性工作,其專業隊伍建設意義重大。做好古籍整理出版的大眾化,一方面要求編寫者具備深厚的古籍整理研究專業知識,另一方面還須具備將深奧的古籍內容通俗化的再創造能力。此外,古籍整理出版的大眾化還要求出版機構建設高水平的編輯隊伍。不僅是高水平的文字編輯,還包括能把握大眾需求,基本了解古籍資源儲備情況,策劃能力較強的選題策劃編輯;具有較高裝幀設計水準,能設計出吸引大眾眼球的圖書的美術編輯;擁有一定古籍整理讀物銷售渠道,善于開拓普及類古籍整理讀物的市場,帶來經濟效益的營銷編輯。
當前,我國古籍整理出版的大眾化日益得到重視,產生了不少優秀讀物。但在市場經濟條件下,不少出版機構急于追求規模與效益,創新與思考不足,粗制濫造的現象較為突出。面向大眾的古籍整理讀物更應力求精品,不僅要確保其內容的高價值、高質量,更要貼近大眾,以優質的內容、淺顯的形式,向大眾普及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這項工作起步較晚,現在尚無過多經驗可供借鑒,需要國家、編寫者、出版機構、廣大讀者等參與主體創新思路,密切配合,不斷探索并善于總結經驗、教訓,才能得到持續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