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世旭
1927年6月2日。晨光開啟。王國維按部就班,一切都平平常常,與往日無異——
早起。盥洗。早餐。書房小坐。到辦公室,發(fā)覺給畢業(yè)研究生評定成績的試卷、文章未帶,命研究院聽差從家中取來,認真評定。隨后與研究院辦公處有關(guān)人談下學期招生事甚久,借洋二元,對方給了五元鈔票。出辦公室,雇人力車,往頤和園,于昆明湖魚藻軒吸煙。
十一時左右,王國維忽然躍身水中。
一代鴻儒無聲消殞于逐漸平靜的漣漪之下。
之后,人們發(fā)現(xiàn)其頭天寫的遺書,條理清晰,考慮周密,足見不是倉促尋死。遺書開頭的“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經(jīng)此世變,義無再辱”,給生者留下種種疑竇,其自沉之因成為眾說紛紜又難以確論的謎。
與王國維同為清華導師,且精神相通、過從甚密的陳寅恪持“文化殉節(jié)”說,先是以“殉清”論王之死,后又認為:“凡一種文化值衰落之時,為此文化所化之人必感苦痛,其表現(xiàn)此文化之程量愈宏,則其所受之苦痛亦愈甚;迨既達極深之度,殆非出于自殺無以求一己之心安而義盡也?!?/p>
盡管這一持論無以考證,但以一遺民絕望于清室的覆亡,以一學者絕望于一種文化的式微,生無所據(jù)的一介書生選擇一去了之,這樣的邏輯庶幾是可以成立的吧。一個生命和功名都在盛期的人從容地孤決棄世,也唯有“絕望”可以解釋了。
但于王國維,這也許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其肉體的生命滅失了,精神的生命依舊顯赫地立在文化的高地。
作為中國近現(xiàn)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