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世芬
《古船》出版后,引發多方爭議。在一次采訪中,記者提出《古船》的寫作地點——有人說張煒是“蹲在陰暗的角落里炮制”的,張煒苦笑:那個“角落”,足夠“陰暗”。
為了寫作《古船》,張煒可謂“三易其地”。其時的張煒,文名灼灼,文債累累。他開始琢磨躲開人群,就在軍區招待所找了一間小屋,成為隔開紅塵的暫時屏障。然而,畢竟身處鬧市,半年后,還是被人“挖”了出來。他的小屋不再寧靜,只得“另辟蹊徑”——尋找那個“陰暗的角落”。這是位于濟南郊區一座山腳下的孤房子,大約十平方米左右,是一處廢棄的配電小屋?;蛟S被人遺忘得太久,屋里滿是垃圾,大半個墻熏得烏黑,應該是進山的流浪漢夜間烤火的“戰果”。這里人跡罕至,陰暗潮濕,難見陽光。收拾停當,張煒在小屋里放了一張桌子和一張床,燒點熱水,開始了寫作,一直到打好《古船》草稿。
張煒沒提及他的日常生活,比如飲食起居、嚴寒酷暑、蚊蟲叮咬……那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別說外賣,連手機還沒影呢。但我能想象,抱了寫作目標的張煒,日常瑣事成為無關緊要的“背景”,被他無情地略過了。歲月流逝,屢獲大獎的張煒后來經常想起山上的那座小屋。一個秋日,他登上南郊那座小山,走在枝葉微語的灌木叢中,尋找著那間破敗的小屋。小屋還在,只不過在那個喧鬧而空洞的秋天,它看上去顯得比往日更小、更破舊,也更寒酸,顯然它已完全廢棄。秋葉繽紛,落在肩頭,只有他心里知道這座小屋對自己的給予。
一個流浪漢都鄙棄的荒蠻山野小屋,竟成為一部著名作品的誕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