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陶晨
在上海的一些老舊小區中,還有一些身處擁擠、老舊、臟亂的家庭環境中的困境兒童。8—20平米的“螺螄殼”房屋里,蝸居著4—6口人,昏暗潮濕、又臟又亂、密不透風,男女混居、安全隱患……很多孩子住在“螺螄殼”一樣的屋子里。
他們沒有單獨的臥室,甚至沒有可以做功課的桌子,有的家庭三代人擠在一間房里,孩子們的學習環境嘈雜,成長環境令人堪憂,很有可能造成他們缺乏自信、性格孤僻甚至出現心理問題,大部分家庭成員之間的關系也并不和睦。
俗話說“螺螄殼里做道場”,是指在狹窄簡陋處做成復雜的場面和事情。全國第一家以“社區” 命名的上海美麗心靈社區基金會(以下簡稱“美麗心靈”)以服務社區為使命,以其強大的心理學背景和志愿者的專業力量致力于通過“螺螄殼”改造計劃,為這些困境中的孩子提供空間改造、課后輔導、心理關愛等資助。美麗心靈志愿者每年到社區探訪200戶以上,走進“螺螄殼”孩子的家。2018年,“螺螄殼兒童空間改造”項目獲得第二屆“公益之申”“十佳公益項目”獎。
“螺螄殼”項目選擇的都是貧困家庭,他們普遍面臨多重壓力,無力改善住房條件。這些家庭的住房通常安全隱患較為嚴重,家里多見未經設計規劃而亂拉的電線 、缺少保護裝置;這些家庭普遍空間局促,孩子沒有獨立睡眠和學習空間,日漸長大急需解決隱私問題;屋內雜物擁堵、空氣混濁,家庭內常見重病患者或者長期慢性病人;家里沒有學習條件,長輩無力輔導課業,成績落后幾乎是普遍問題;有些家庭母親離家出走、父母離異或者父親離世,父母缺位是許多家庭的實際困難;敏感的孩子遇到壓力巨大的隔代監護人,教育不得法,隱形家暴多發,家庭關系復雜,甚至惡性循環,缺少有質量的陪伴,有些孩子自卑甚至孤 僻。
美麗心靈為這些困境孩子的家重新規劃安排全部電路,并安裝保護裝置,確保兒童安全。改造后的“螺螄殼”里,每一個孩子都有自己睡覺的床,不再和父母、家人混住。設計方案中改變灰暗斑駁甚至發霉的墻體和空間,給童年明亮的色彩,改變家庭氛圍。每戶家庭在改造完成后,美麗心靈都會準備一個入住儀式,大多數的家庭成員都是在外過渡1—2個月后搬回新居,舊屋與新居的強烈對比,讓他們喜極而泣。入住后,美麗心靈還為新家提供《新生活指導手冊》,幫助家庭學習生活技巧,引導改變生活方式,避免雜物再次擁堵,讓改造后的全新空間持續成為適宜孩子成長的有愛新家。
“螺螄殼”項目每戶家庭改造的預算是50 000元,包括改造施工、電路重新排放、漏電保護裝置采用、定制環保家具、項目管理費、部分家庭臨時性租房費用、甲醛檢測費和施工監理費。改造目標為確保兒童空間的安全、保護隱私的獨立睡眠空間、給予必須的學習空間,兼顧生活美學與居住的人性化考量。因為每戶情況不一,費用會有差異,美麗心靈會根據設計一戶一價,予以公示。
01“螺螄殼”長桌宴
02 志愿者輔導“螺螄殼”家庭的孩子
03 制糖體驗課
花兒12歲,家里7口人,爸媽、姐姐、妹妹、姑媽和奶奶。住房面積20多平方米。在花兒28個月的時候,不幸患了白血病。爸爸由于身體原因不能工作,艱難的家庭除了日常開銷,還要留出醫藥費。沒有多余的錢采購家具,柜子、箱子、桌子都是撿來的,擁擠狹小的空間,昏暗潮濕不通風,大白天也得開燈。吃完飯要趕緊收起桌椅,否則站的地方也沒有。睡覺的床是上下兩層,上中學的她睡在高低床的上層,爸媽和上小學的妹妹擠在下層。晚上不管誰動一下,整個床就吱呀作響。女孩子換衣服更是“窘迫”?;▋汉兔妹每释凶约旱拇玻M依镉幸簧却?,看得到窗外的樹,吹進清爽的風,那樣,就可以請同學來家玩,也就有了朋友。一個月后,當花兒一家搬回煥然一新的家時,街道團委書記對現場的志愿者說了一句:“你們把這個項目做下來一定受了很多委屈。”這句話戳中了不少志愿者的淚點,“因為真的太不容易了?!迸f居改造牽涉到方方面面。從2015年年底開始,基金會先是發動志愿者,用時一年走訪了200余戶貧困兒童家庭,建立了詳盡的檔案,然后聯系專家委員會評估是否具備改造條件,再邀請設計師設計圖紙,尋求捐款,施工隊上門,與受助家庭簽訂協議……其中的每一個環節,都可能出問題。
16歲的小文,超出年齡的成熟和內向,對家里的狹小擁擠感到窘迫而沉默。家里僅有15平米,爸爸和繼母睡地鋪,他睡沙發,他的妹妹眼巴巴等著能住進來。窗前一張圓桌一半放著東西,吃飯都得端著碗。他想趁暑期去打工,貼補家用。原本成績不錯的小文中考失利,沒能考進重點高中很自責。當他看到改造設計,興奮地叫起來:“有書桌,還有書柜!”原來,這么多年來,小文不能在家好好做作業,沒有書桌,書本只能架在腿上看,放在紙箱里的書很難找。獲國際華人設計大獎的葉飛先生愛心設計,滿足了一家4口有尊嚴的生活!入選“螺螄殼”項目,小文一家喜氣洋洋。受傷未愈的爸爸開始找半日工,盡量承擔家用,小文也變開朗了,有了新夢想:考上好大學,分擔家庭重 擔!
負責小文家改造任務的設計師,在窗邊設計了一張多功能桌,平時供小文學習,吃飯時還可以當飯桌。但這一節約空間的方案卻遭到小文的繼母反對:“這里放吃飯的餐桌就行,另外安排一個書桌吧?!薄斑@樣一來,孩子學習時的光線就不好了。”在保護孩子的利益時,志愿者們不會讓步,努力說服了孩子的繼母,“有時家長的想法讓我們哭笑不得,這時我們就會自我安慰,都是為了孩子?!?/p>
空間完成改造后,美麗心靈在權益保護方面,著重提升兒童的家庭地位,并與參與空間改造的家庭簽署協議,志愿者長期跟進和輔導,確保兒童權益和避免家暴,發放愛心卡以確保及時聯絡。改造成功后,美麗心靈對“螺螄殼”家庭持續關愛,后續的“愛心100項目” 將持續陪伴孩子3年以上,這些家庭的孩子將作為志愿者參與幫助其他家庭的活動,也將參與社會服務,通過活動交朋友,提升自尊和自信。美麗心靈用心理關愛、課業輔導和生涯規劃等多維度的關愛,關注困境兒童的成長。
“螺螄殼”項目不僅僅是環境的改善,更重要的是和困境的家庭一起面對生活的挑戰。因為父母文化程度、教育方法、經濟條件等各方面的限制,“螺螄殼”家庭的孩子大多沒有培養良好的閱讀和學習習慣,成績普遍不理想,有些還在小學階段就有很多科目不合格。家長懲罰或者放縱的教育方式使得家庭矛盾升級,親子關系惡化。經過持續的關愛和課業輔導,孩子們的成績普遍提升,并且已有好幾戶家庭的孩子成功逆襲!
在上海這樣的大城市里,有一些困難家庭需要可以互相走動的朋友。于是,每兩月一次的長桌宴開始了,一個歡樂的聚會,包括做游戲、唱歌、交流。成了“螺螄殼”家庭與志愿者的歡聚盛會。每次這些家庭都會準備最拿手的菜,帶來長桌宴和朋友們分享,孩子們成了朋友,家庭之間也互相幫助,交流育兒心得,成為互相支持的伙伴。
困境家庭往往無力關注和參與豐富的社會文化生活,因為資源的匱乏,生活往往是單調的。美麗心靈想讓這些孩子和家長也一起來感受城市的文明和進步,主辦方精心策劃了夏令營、冬令營、手工制作、觀看音樂劇……豐富的活動中,孩子們不僅開闊了視野,走出戶外,鍛煉了身體,更重要的是,孩子們提升了自信心,提升了自我價值感?!奥菸嚉ぁ表椖坎粌H改造兒童的成長空間,還給予心理的援助,改變孩子的心態和行為,為孩子規劃美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