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老年癡呆患者營養狀況及相關因素調查

張曉娟，王華麗，張宏強，徐艾琳，劉寶恩，羅 帥，熊凌川，張海峰

（1. 廣元市精神衛生中心，四川 廣元 628000；2. 北京大學第六醫院，國家精神心理疾病臨床醫學研究中心，北京 100191*通信作者：王華麗，E-mail：huali_wang@bjmu.edu.cn）

營養不良是老年人常見的健康問題，對于住院患者而言，可能延長其住院時間、增加死亡風險。曾平等［1-2］調查結果顯示，約46.9%的老年人存在營養問題，其中營養不良約3.6%，住院患者營養不良現患率為20.9%。高齡、女性、單身、合并多種慢性疾病、日常生活完全依賴他人、入住養老院、臥床或者僅靠輪椅活動等都可能成為營養不良的危險因素［3-4］。Kvamme 等［5-7］研究顯示，老年人抑郁情緒與營養不良發生風險密切相關，住院患者認知功能損害也會增加發生營養不良的風險。Guerin 等［8］的一項隨訪研究表明，較高比例的伴有精神行為癥狀的癡呆患者存在營養不良。我國現有癡呆患者近1 千萬［9］，但關于其營養狀況的研究較少。本研究通過橫斷面調查，了解住院老年癡呆患者營養不良狀況及其影響因素，為老年癡呆患者開展整合型照護服務提供參考。

1 對象與方法

1.1 對象

采用整群抽樣方法，納入2016年8月1日-31日在廣元市精神衛生中心住院的老年癡呆患者為研究對象。入組標準：①年齡≥60歲；②符合《國際疾病分類（第10版）》（International Classification of Diseases，tenth edition，ICD-10）中診斷編碼為F00-F03 中任一編碼內容［10］。排除標準：①再次入院者；②無法交流或難以交流以獲取有效信息者；③合并重癥疾病或正處于疾病急性發作期者；④其他精神障礙患者。符合入組標準且不符合排除標準共339 例。其中阿爾茨海默型癡呆（F00）176 例（51.9%），血管性癡呆（F01）163 例（48.1%）。經臨床醫生判斷，在患者具備知情能力的情況下，由患者和家屬簽署知情同意書；若患者無知情能力，由家屬簽署知情同意書。本研究獲得廣元市精神衛生中心倫理委員會批準。

1.2 調查工具

1.2.1 一般情況調查表

采用自制一般情況調查表收集老年癡呆患者的年齡、性別、受教育程度、工作狀況、婚姻狀況、醫療保險、經濟情況、吸煙、飲酒、飲食習慣、高血壓、糖尿病、既往史等。

1.2.2 簡短營養狀況量表（Mini-Nutritional Assessment，MNA）

MNA 分為篩選和評估兩部分，篩選部分評分≥12 分提示營養狀況良好，無需繼續完成評估部分；若篩選部分評分＜12 分，則需繼續完成評估部分。MNA 總評分為篩選與評估兩部分評分之和，總評分范圍0～30 分。依據篩選評分與MNA 總評分，將營養狀況分為三類：營養狀況正常（篩選評分≥12 分或總評分≥23.5分），潛在營養不良（篩選評分＜12分且18.5 分≤總評分＜23.5 分），營養不良（篩選分數＜12分且總評分＜18.5分）［11-13］。

1.2.3 簡易精神狀態評價量表（Mini-Mental State Examination，MMSE）

采用MMSE評定患者認知功能，包括定向力、記憶力、注意力和計算能力、語言和視空間能力等，總評分范圍0～30分，評分越高，認知功能越好［14］。

1.2.4 患者健康問卷抑郁量表（Patients’Health Questionnaire Depression Scale-9 item，PHQ-9）

采用PHQ-9 評定患者抑郁狀況。PHQ-9 共9個條目，包括愉快感喪失、心情低落、睡眠障礙、精力缺乏、飲食障礙、自我評價低、集中注意力困難、煩躁不安以及消極觀念等。每個條目按照出現的頻率評分：0分=完全不出現，1分=有幾天出現，2分=一半以上的天數出現，3 分=幾乎每天出現［15］。總評分范圍0～27分，評分越高，抑郁情緒越重。

1.2.5 口腔衛生篩查量表（D-E-N-T-A-L）

采用D-E-N-T-A-L 評定患者口腔健康狀況，共6 個條目，其中口干與牙齒或口腔疼痛兩個條目分別為2 分，其余每個條目各1 分，總評分范圍0～8分，評分越高，口腔狀況越差［16］。

1.2.6 自編平衡能力自評問卷

采用自編平衡能力自評問卷評定患者的運動平衡能力，該問卷共10 個條目，回答“是”記1 分，回答“否”記0分。評分越高，表明運動平衡能力越低。

1.2.7 健康老齡化問卷（Healthy Ageing Quiz，HAQ）

采用HAQ 了解與健康老齡化相關的生活方式，共22 個條目，除運動種類問題評分為0～4 分，其余每個問題評分均為0～2 分，問卷總評分范圍0～46分，評分越高，提示生活方式越健康。其中“您有覺得可以依靠的人嗎”和“您有覺得很親近的人嗎”兩項評分之和用于評價社會支持強度，評分越高，提示社會支持越強［17］。

1.3 調查方法

每個病區由1～2 名醫師擔任調查員，共有7 名調查員，所有調查員均接受一致性培訓，保證熟悉調查問卷內容和評估技術。所有問卷均由獨立研究人員進行核查、質控，并對數據進行核對校驗。調查在相對安靜的醫生辦公室或獨立病房進行，由調查員對患者進行MMSE 和PHQ-9 評定，其余問卷由調查員與家屬訪談后填寫。調查耗時30～40 min。

1.4 統計方法

2 結 果

2.1 營養不良檢出率

采用SPSS 20.0 進行統計分析。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以（xˉ±s）表示；計數資料用［n（%）］表示，計量資料組間比較采用單因素方差分析，計數資料組間比較采用Fisher 檢驗。采用STATA 14.0 分析營養不良的影響因素，采用有序Logistic回歸分析探索不同程度營養狀況的影響因素；采用多元Logistic回歸分析分別探索營養不良和潛在營養不良狀態的影響因素。檢驗水準α=0.05。

339 例住院老年癡呆患者中，營養狀況正常者共104 例（30.7%），有營養問題者235 例（69.3%），其中營養不良者151 例（44.5%），潛在營養不良者84例（24.8%）。

2.2 三組患者一般資料比較

營養正常、潛在營養不良和營養不良三組老年癡呆患者的婚姻狀況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三組患者一般資料比較見表1。

表1 三組患者一般資料比較

續表1:

2.3 三組患者臨床特征比較

三組老年癡呆患者體質量指數（BMI）和上臂臂圍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F=22.98、8.26，P均＜0.01）。與營養正常組和潛在營養不良組相比，營養不良組HAQ 和MMSE 評分更低，D-E-N-T-A-L 和PHQ-9評分更高（P＜0.05或0.01）。與營養正常組相比，潛在營養不良組平衡能力自評問卷和PHQ-9 評分更高（P＜0.05或0.01）。見表2。

表2 三組患者臨床特征比較（）

表2 三組患者臨床特征比較（）

注：BMI，體質量指數；HAQ，健康老齡化問卷；D-E-N-T-A-L，口腔衛生篩查量表；PHQ-9，患者健康問卷抑郁量表；MMSE，簡易精神狀態評價量表

指 標BMI腰圍（cm）上臂臂圍（cm）HAQ總評分（分）社會支持評分（分）平衡能力自評問卷評分（分）D-E-N-T-A-L評分（分）PHQ-9總評分（分）MMSE總評分（分）營養正常組（1）22.6±2.7 85.4±10.7 22.8±4.4 24.0±4.3 3.0±1.1 4.3±2.6 1.5±1.3 4.3±4.5 15.5±9.0潛在營養不良組（2）22.1±3.7 88.1±9.8 21.8±3.8 23.1±3.5 2.7±1.1 5.4±2.6 1.7±1.3 8.7±6.5 12.6±9.3營養不良組（3）20.0±3.17 86.1±10.1 19.9±3.8 21.5±3.6 2.8±1.2 6.1±2.7 2.4±1.4 11.2±7.2 5.1±8.1 F 22.98 1.12 8.26 14.02 1.84 13.99 16.96 34.10 40.90 P＜0.01 0.33＜0.01＜0.01 0.16＜0.01＜0.01＜0.01＜0.01兩兩比較（3）vs.（1）＜0.01-0.008＜0.01-＜0.01＜0.01＜0.01＜0.01（3）vs.（2）＜0.01-0.03 0.05-0.11＜0.01 0.02＜0.01（2）vs.（1）0.75--0.37-0.02 0.80＜0.01 0.08

2.4 老年癡呆患者營養狀況的影響因素

有序Logistic回歸分析結果顯示，住院老年癡呆患者發生營養不良的影響因素分別為已婚（OR=0.58，95%CI：0.35～0.95，P=0.03）、口腔健康狀況（OR=1.26，95%CI：1.04～1.51，P=0.02）、抑郁（OR=1.09，95%CI：1.05～1.13，P＜0.01）和認知功能（OR=0.92，95%CI：0.90～0.95，P＜0.01）。

多元Logistic回歸分析結果顯示，以營養正常組為參照，口腔健康不良（RRR=1.45，95%CI：1.12～1.89，P=0.005）和抑郁情緒（RRR=1.14，95%CI：1.08～1.22，P＜0.01）增加營養不良的發生風險，已婚（RRR=0.46，95%CI：0.23～0.95，P=0.04）、認知功能良好（RRR=0.90，95%CI：0.86～0.93，P＜0.01）降低營養不良的發生風險。抑郁情緒（RRR=1.12，95%CI：1.06～1.09，P＜0.01）增加潛在營養不良的發生風險，健康生活方式（RRR=0.96，95%CI：0.92～0.99，P=0.04）降低潛在營養不良的發生風險。與潛在營養不良組相比，口腔衛生狀況（RRR=1.39，95% CI：1.08～1.78，P=0.01）與認知功能（RRR=0.91，95% CI：0.87～0.94，P＜0.01）對營養不良的發生更具顯著影響。見表3。

表3 住院老年癡呆患者營養狀況的相關因素

3 討 論

本研究結果表明，近70%的住院老年癡呆患者存在營養問題，營養不良發生率達44.5%，高于曾平等［1-2］對普通住院老年人和社區老年人營養狀況的調查結果。同時，本研究結果表明，婚姻狀況、口腔衛生狀況、抑郁情緒和認知功能是住院老年癡呆患者營養不良的主要相關因素。

本研究中，已婚的老年癡呆患者發生營養不良的風險較低。Donini等［18］也曾有類似報道。盡管社會變遷和人口結構的變化對我國老年人照護產生了一定影響，但家庭依然是老年癡呆患者的照護主力，家庭主要照護者多為配偶和子女，配偶不僅更了解患者的飲食習慣，而且也能從情感和經濟上給予支持，使患者總體保持較好的生活狀況和營養狀態［19］。因此，在家庭環境中，配偶對維持患者營養狀況具有積極意義。

鄭真真等［20-21］研究表明，我國老年人口腔健康問題較嚴重。本研究也發現口腔衛生狀況對癡呆患者的營養狀況有影響：口腔健康狀況越差者，發生營養不良的風險越高。不良的口腔衛生習慣易引發口腔疾病，甚至造成口腔潰爛等，可能導致患者進食困難，從而增加營養不良的發生風險。此外，由于患者咀嚼能力下降，必要的食物纖維或微量營養素攝入不足，也可能造成營養不良［22］。

本研究結果表明，認知功能越差的患者發生營養不良的風險越高，這與Orsitto 等［7］的報道結果類似，與認知功能正常的老年人相比，輕度認知損害和老年癡呆患者出現營養不良的比例更高。這可能與認知功能障礙患者的進食行為和進食模式發生改變、從而進食量減少有關。此外，部分患者可能因為運動紊亂或興奮造成體力活動能量消耗增高，還有部分患者可能存在失用、失認癥狀而不會正確使用餐具或拒絕食物，這些都可能是認知功能損害的老年癡呆患者進食減少的原因［8］。

老年癡呆患者的抑郁情緒增加潛在營養不良風險，與German 等［6］對普通住院老人的研究結果類似。抑郁與營養不良可能相互影響：一方面，抑郁可能造成患者食欲下降，進食減少，從而影響其維持良好的營養狀態；另一方面，潛在營養不良的患者由于可能存在飲食質量和營養吸收較差，難以維持較好的精神狀態和活動動力，加重抑郁情緒。

本研究也具有一定的局限性。首先，調查僅在一家機構開展，樣本的地域代表性和患者總體人群代表性均有限；此外，本研究僅為橫斷面調查，尚難以揭示多種影響因素與營養不良之間的因果關系，值得進一步開展縱向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