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交際中的禮貌策略研究
——以主持人何炅在公開活動中“救場”為例

蘇 琳 謝 群

（1 黑龍江大學西語學院；2 黑龍江大學《外語學刊》編輯部，黑龍江 哈爾濱 150080）

一、 引言

禮貌一直是語用學研究的重要內容，Brown和Levinson 在1987 年出版的 《禮貌：語言使用的一些普遍性》（Politeness： Some Universals of Language Usage） 中系統地闡述了他們的禮貌理論。這其中包括三個基本概念：面子（face）、威脅面子的行為（face threatening act，簡稱FTA）以及禮貌策略。Brown 和Levinson 提出的禮貌原則以及面子觀為禮貌研究作出巨大貢獻，后期學者的研究也多由其觀點發展而來。目前，大部分學者對于禮貌的研究更多集中在只有雙方參與的言語互動，然而在現實生活中，三方甚至多方的交際都大量存在。發話人因為某種原因威脅到聽話人的面子，尤其在發話人不自知的情況下，可能導致交談無法繼續或是產生誤會。這時如果有另一位在場者可以運用禮貌策略進行調和，可以避免不必要的誤會，緩解交際中的尷尬局面。本文以著名主持人何炅多次“救場”的語言為語料，探討在三方交際時，如何運用禮貌策略挽回第三方的面子。

二、 理論背景

Brown 和Levinson 將面子分為積極面子（positive face）和消極面子（negative face）兩種。在交際過程中每個人的面子都可能受到某種威脅，為避免聽話人面子受到威脅，必須要采取禮貌策略。后期學者對于禮貌的研究，主要在批判Brown 和Levinson 的經典理論基礎上進行補充和應用。有學者認為盡管禮貌研究的迅猛發展很大程度上得益于Brown 和Levinson 的禮貌模式，但當人們嘗試解釋生活中的現象時，也產生一定的困惑，因此對其提出的禮貌策略提出質疑。[1]

對于禮貌的研究大多數學者都繼承了禮貌理論的雙方交際假設，但在現實生活中，多方交際也是日常真實行為的常態。正如Leech（1983）注意到了交際第三方對禮貌的影響，將禮貌分為“自我”（self）和“他者”（other），這里的“他者”不僅指直接聽話人，還指第三方在場者。在多方交際中，如何維護面子使用禮貌策略也應得到重視。[2]文兵（2010）認為在日?？陬^交際過程中，第一說話人發出話語對第三方（可不在場）構成一個不利的面子威脅行為（FTA），第二說話人出于某種交際目的發出有利于被威脅方（第三方）的話語以挽回其面子，這種行為叫做維護言語行為（Defense Speech Act，以下簡稱DSA）。該交際中發出FTA的一方為威脅方，發出DSA 的一方被稱為維護方。[3]

本文通過對語料的分析，嘗試發現在多方交際過程中，如果第三方的面子（可能不在場）受到威脅，第二方是如何通過禮貌策略挽回第三方面子。

三、 語料分析

何炅作為中國電視節目主持人的佼佼者，在多年的節目主持生涯中，表現出敏銳機智的反應能力以及收放自如的控場能力。[4]多次通過機智的話語化解節目中的尷尬，其語言策略值得學習。本研究的語料選自何炅多次在大型演出活動現場以及綜藝節目中救場的話語，這些場景均為三方或多方交際模式。由于說話者威脅到第三方（可能不在場）的面子，何炅通過禮貌策略挽救尷尬場面。

（一）“釋義”轉述策略

在一些交際活動中，說話者無意識使用不合適的言語表達，何炅采取了“釋義”轉述策略。

（1） 快樂大本營現場

謝娜：那個時候很做作的，熒屏上流行那種主持方式的時候，我都覺得我一輩子都當不了主持人。（謝娜評價老一輩主持人的主持方式做作）

何炅：也不能是做作，那時候是比較規范。

（2） 某節目采訪包貝爾女兒出生的感受

包：其實是懵的，大家問你是不是特別喜歡你的小朋友，你發現不是，剛生下來你覺得她是一個陌生人，跟你沒有絲毫感情，甚至你說血緣關系吧，好像也不太直接。

（在場嘉賓對他的表達不理解，面露尷尬。）

何炅：因為媽媽懷胎十月，可能感受深一點，做父親的第一眼看到那個小孩，我覺得會有親切感，但是也有可能有人會覺得她是一個從天而降的禮物。就是有陌生的感覺。

（3） 快樂大本營現場

何炅：（問代古拉）那想要和誰一起互動？代古拉：就想和臺上的唯一美女。

在場女嘉賓面露尷尬

代古拉（意識到表達錯誤）：對不起

何炅：她是說嘉賓里的唯一女生。（嘉賓中只有孫怡一位女生）

在例（1）中，謝娜評價老一輩主持人的方式做作，雖然第三方（老一輩的主持人）未在現場，但是也構成面子威脅。因為“做作”為貶義詞，損害了第三方的利益。此時何炅采取的策略是替換“詞語”表達，將“做作”二字改成“規范”，換詞同時也提醒謝娜，用詞不準確會威脅到其他人的面子。（隨后，謝娜意識到自己的表達不準確）。在例（2）中，包貝爾本想調侃自己女兒剛出生時的驚慌感，但是由于用詞不夠準確，將與女兒之間的情感表達的過于疏離，使在場其他嘉賓也表現出不解，雖然沒有使具體某一個第三方面子受到威脅，但是使現場氣氛尷尬。何炅采取的策略依舊是表達方式的替換，通過與母親的對比，表達父親對孩子的陌生感是可以被理解的，并將其比作從天而降的禮物，使聽者感受到孩子的珍貴。例（3）中，由于代古拉表達失誤，說“在場的唯一美女”，在場共有三位女生（兩位主持人，一位嘉賓），這種表達直接威脅到三位女生的面子，代古拉也意識到自己的口誤。這時何炅進行補救，強調代古拉說的是嘉賓中的唯一美女，將范圍縮小到嘉賓中，因為嘉賓之中只有孫怡一位女生。所以并未對其他在場兩位女主持人造成面子威脅，及時緩解了尷尬。例（1）、例（2）以及例（3）都通過對說話人表達詞語的“釋義”，使第三方（被威脅方）得以理解，造成面子受到威脅的原因可能是說話人所用詞語不夠準確。從辭格選擇上講，對詞語的解釋叫做釋語，指借用釋義的形式對詞語在具體語境中的含義加以引申、發揮等。何炅所采用的方式，不僅是對某一詞語的解釋，而是通過充實言語行為，如陳述原因等策略，使氣氛得到緩和。[5]

（二）轉移話題策略

有時候說話者沒有掌握話題的合適度，話題的選擇令聽話者感到尷尬，這時何炅采取了轉移話題策略。

（4） 某頒獎典禮

謝依霖（主持）：我不能放過兩個人（胡歌和霍建華），最近你知道緋聞？

何炅：緋聞？哪有？

謝依霖：這兩位笑的這么曖昧，難道？（指胡歌、霍建華）

兩個人表情尷尬。

何炅：依霖，這樣，我覺得他們兩個都是靠作品，一直靠作品在征服大家的。所以一個瑯琊榜一個花千骨，隔空在飆演技。

（5） 快樂大本營

某嘉賓：（拿著杯指向關曉彤）曉彤你結婚的時候用。（關曉彤面露尷尬）

何炅：結婚先不提，先那個《極光之戀》（關曉彤主演的電視劇）我們收視再破記錄的時候，再用這個杯。

在例（4）中，主持人為活躍現場氣氛，調侃兩位男明星的“緋聞”（兩人是非常好的朋友）。雖然之前在一些娛樂新聞中，有過類似的調侃，但都只出現在網絡之中。而面對當事人直接提問，則威脅到聽話者的消極面子，聽話者無法回答主持人提出的尷尬問題，因為兩個人并沒有“曖昧”，這只是媒體形容兩人是好友的一種夸張的方式，主持人的提問沒有給聽話者留有余地。何炅將話題轉向了二人的專業領域，用兩個人的代表作引出話題，給聽話者足夠的空間談論自己的代表作，不至于無話可說。同時也采取了積極禮貌策略，讓聽話者感受到自己的價值被認可。同樣，例（5）說話者提及聽話者的私人話題，作為公眾人物，隱私被當眾提及，聽話者的面子受到威脅。何炅采用的依舊是轉換話題策略，將話題轉到和聽話者有關的工作方面，即使作為娛樂明星，在公眾場合被提及隱私問題也較為不妥，所以話題的適當性尤為重要。

（三）直接指正策略

對于一些較為嚴重的錯誤表達，何炅采取了直接指正策略。

（6） 某綜藝節目

魏大勛：最后是導演的原因吧，那他讓我過的。（吐槽自己拍的電影不好是因為導演的原因）

何炅：他應該說他上一部電影《梔子花開》吧。（導演是何炅）

（7） 某大型晚會，在公布一場贊助商活動時，杜海濤需要念出交通銀行名稱，但卻說成了“招商銀行”。

何炅：“招商銀行？”

杜海濤：“完了，完了?！?/p>

何炅：“你是不是還有別的銀行卡，沒告訴我們！”“說三遍交通銀行”（贊助商）

例（6）中，年輕演員魏大勛將自己電影拍的較差的原因歸結于導演（非何炅），雖然第三方未在現場，但是面子受到威脅。作為公眾人物，當眾直接指責他人的行為明顯欠妥，損害了對方的積極面子。這時何炅并沒有采取之前兩種策略，而是將威脅面子的對象轉移到自己，即便知道說話者口中所指的并非自己，也讓說話者意識到自己的表達欠妥。例（7）中，杜海濤在晚會現場念錯贊助商名字，這屬于重大現場事故，威脅到贊助方的面子。何炅首先用一個疑問句“招商銀行？”提出自己的質疑，直接威脅到其面子。面對已經造成的嚴重失誤，直接策略顯得更為有效，也更有誠意。接著何炅以開玩笑的方式問“你是不是還有別的銀行卡，沒告訴我們”以及“說三遍交通銀行”都未給杜海濤留有余地而采用直接威脅面子策略。但是直接指正說話者的錯誤，運用強硬的語氣，更能使第三方（被威脅方）原諒說話者的失誤，彌補之前的錯誤表述。

四、 結語

通過分析語料，可以看出雖然摘選的語料多來自公眾人物在公開場合的話語。但是類似的交談在現實生活中也隨處可見，說話人無意冒犯了聽話人（或者不在場的第三方），威脅對方的面子卻還沒有意識到，就可能造成誤解。這時就需要有其他在場者挽回聽話人的面子，避免冷場。本文的研究發現何炅采用的策略分別是：第一，“釋義”轉述策略，面對說話者不恰當的表達時，選擇“釋語”使說話者的表達更加柔和。第二，轉移話題策略，面對說話人在公眾場合談論隱私以及不適宜話題傷及聽話人（大部分在場）的面子，采取轉換話題的手段（通常轉到聽話者擅長或在意的領域）。這一點也可以看作早期禮貌策略中積極禮貌策略，雖然沒有直接對聽話人表示贊同，但是卻使聽話人感到自己的價值被認可。第三，直接指正策略，面對嚴重失誤時，何炅采取直接性策略，不做補救措施。因為這時做一些補救措施則顯得欲蓋彌彰。面對已經發生的嚴重錯誤，用較強硬的語氣直接讓說話者意識到自己的失誤，通過“威脅”說話者的面子，去挽回第三方的面子。

通過以上策略，我們可以看出首先對于威脅面子的解釋，已經不局限于傳統意義上對積極面子和消極面子的威脅。在三方交際過程中，由于表達不當，語言失誤等導致冷場，或其他參與者的沉默都可以看作損壞了第三方的面子。根據何炅的語言表達策略，雖然與經典的禮貌策略有些許不同，但是其本質仍符合禮貌策略。本文雖然通過語料分析三方交際中挽救面子策略，但由于語料較少，只是從語言運用的表層探討禮貌策略，禮貌策略的使用也不夠全面。后續的研究可以擴大語料樣本，使禮貌策略進一步完善，也可從雙方交際和三方或多方交際的對比出發，探討禮貌策略使用是否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