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駿
(南京財經大學 a.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研究中心;b.馬克思主義學院,南京210023)
公共藝術教育的三大使命是普及藝術知識、健全審美心理、培養完美人格。這三大使命始終圍繞著“人”來進行,具有強烈的人文關懷和人道主義精神,應該說,這在教育史及人類文明史上是一個巨大的進步。當前在人民精神生活多元的形勢下,公共藝術教育應該將目光從“個體的人”投視向“整體的人民”,從精英教育轉向民眾審美教育,這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實現文化自信和中華自強的應然使命。
公共藝術教育的內涵與外延極為廣泛。就廣義而言,它指的是學校、家庭與社會為民眾提供的公共性的審美教育,它面向全體公民;就狹義而言,它指的是普通高校面向非藝術專業大學生的藝術通識教育。本文所指的公共藝術教育屬于后者,即便如此,這一概念也包括學校、家庭、社會三大場域,需要協同運作,其內涵自然對公共藝術教育提出了更為普遍性、系統性與人民性的要求。
縱觀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年來普通高校公共藝術教育的歷史與現狀,存在著“附庸論”與“割裂論”兩種傾向。“附庸論”主要指將公共藝術教育作為德育或思想政治教育的附庸,認為這一教育服務于德育和思想政治教育,其目的是端正思想、提升品德。這一現象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初至“文化大革命”長期存在,這一時期高等教育中不僅未出現“公共藝術教育”的概念,就連藝術教育也被抹上了一定的政治色彩。因而這一時期的公共藝術教育實踐在某種程度上成為德育與政治的附庸而無獨立的價值意義。1998年,原國家教委頒布《在普通高等學校中普及藝術教育的意見》,2002年教育部第一次頒布《全國學校藝術教育發展規劃(2001—2010)》,同年頒布《學校藝術教育工作規程》,2006年頒發《全國普通高等學校公共藝術課程指導方案》,力圖從制度上推動公共藝術教育的發展。然而,由于經濟發展的超速與功利、高等教育尤其是公共藝術教育發展的路徑依賴等多方面因素,高校公共藝術教育的發展現狀仍然不受重視、課程設置不足、課程體系不夠完善、師資與理論研究不足,公共藝術教育依然作為德育或思想政治教育的附屬品,為錦上添花或完成國家規定的任務而論。“附庸論”有時在高校還容易走向另一極端,即德育或思想政治教育的娛樂化、庸俗化和膚淺化。例如將公共藝術課程或實踐活動等同于德育或思想政治教育,以毫無思想深度的娛樂活動替代思想政治教育,使德育或思想政治教育游戲化、消費化,無視公共藝術教育與思想政治教育的特點與區別,模糊了兩者在育人效果方面的差異性。
“割裂論”與“附庸論”恰好相反,表現在公共藝術教育的理論研究與實踐中,將公共藝術教育作為特長教育而忽略了其“公共”特質和“通識”內質。“一些高校的公共藝術教育更關注工程教育、精英教育、面子教育,對于能夠使廣大學生參與的公共藝術教育卻沒有什么熱情,對本應對全體學生開放和積極參與的公共藝術教育,則更多地體現為一種點綴型、應付型或是補丁型的教育。”[1]64這一現象在改革開放后的高等教育中尤為明顯。根據王鸝對北京34所高校所做的現狀調查,藝術特長生接受藝術教育的方式最多為社團活動,非藝術特長生則為公選課和學校晚會、專場音樂會等。[2]許多高校重視公共藝術教育的原因是擁有一技之長的大學生參加全國大學生藝術展演等可以獲獎從而為校爭光,甚至有些高校還出臺了相應的獎勵辦法鼓勵大學生獲得更高更多獎項,而對于參演的大學生,專業學習甚至考試等都可以讓位于訓練與參賽,體現出較強的教育功利性。
公共藝術教育的 “美育論”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藝思想的科學論斷。2018年9月,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教育大會上明確提出:要全面加強和改進學校美育,堅持以美育人、以文化人,提高學生審美和人文素養。2019年4月,教育部發布《關于切實加強新時代高等學校美育工作的意見》,明確指出高校美育要以藝術教育的改革發展為重點,其中高校普及藝術教育為重點領域。至此,“美育論”成為時代最強音。如果說100多年前,北京大學校長蔡元培在國內首倡美育,其目的是“陶養感情”,從而達到“人的完善”,進而實現救國目標,那么,時過100年,今日公共藝術教育的美育意義除了“引領學生樹立正確的審美觀念、陶冶高尚的道德情操、塑造美好心靈”之外,更是希望“以美育人、以美化人、以美培元,培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這一指導思想更為注重人的全面發展與國家、民族發展的相統一,也更為注重教育發展的系統論,因而,“美育論”應是當前公共藝術教育發展的時代定位。
公共藝術教育的“美育論”是對“附庸論”“割裂論”兩種理論傾向的糾偏,在這一理論指導下,新時代公共藝術教育應構建從認知到評判再到實踐,即育美、審美、創美三位一體的美育模式,通過育美產生對“什么是美”的正確認知,通過審美激發審美情感,產生審美認同,進而通過創美實踐達到終極美育目標。這一過程使個體的人自我完善到全面發展,逐漸升華至全人類的發展與進步,這一為民而藝的思想應當成為新時代公共藝術教育“美育論”的核心理念。
美好的心靈是健全人格道德修養的內在體現。在中國古代三種主要的文化思想體系中,以孔子為代表的儒家認為,儒者修養須“興于詩,立于禮,成于樂”[3]116,強調藝術與禮制相輔相成共同服務于人格修為。董仲舒提出“仁、義、禮、智、信”,要求安人、正我、成事、明理與為人,通過外在行為要求達到內心守正美好。[4]孔穎達、朱熹等提出“慎獨”思想強調通過個人自律與自我反省促使人心趨善與人性和諧。道家則用“恬淡”“虛靜”求得內心的安寧與美好。釋家倡導常懷慈悲之心、積德行善,從而達到涅槃境界。儒、釋、道三家在藝術作為中無不融入了人格、道德、涵養等方面的追求,以達成各自價值觀之“美好”心靈。
到了現代,蔡元培提出以藝術等審美教育“陶養感情”而“圖德育之完成”,甚而至于美育可以替代宗教之用,可見其作用之大。王國維直接將藝術審美教育稱為“心育”,強調藝術特有的感染、陶冶人的作用。梁啟超主張通過文學藝術審美來培養純正的美感與趣味,從而升華人格情韻和生命境界。朱光潛認為通過藝術的想象可以培養同情心與仁愛心,因而它也是實現“人生藝術化”的“全人”不可缺少的途徑。李叔同、豐子愷等人更是直截了當地將藝術的目的定義為培養“好人”,而“好人”之意,顯而易見指的是道德修養高尚的人。宗白華認為美在于生命與精神,無論是自然、藝術還是社會萬物,他將人生“當作一個高尚優美的藝術品似的創造”[5]7。
及至當代,許多思想家、教育家中有識之士無一不將“為藝”“藝教”與道德品質心靈之養結合起來。曾繁仁認為,藝術教育作為審美教育就是一種人的教育,是使人學會做人,學會生活,從而成為全面發展、人格健全的“人”的教育。[6]在此中,健全的人格意味著人的生理、心理等各要素完美平衡與協調,自然包含著對心靈的涵養。周星認為藝術審美教育是一種特殊的人本精神教育,通過催發人的本質情感而實現自發追求美善的目的。[7]金雅提出“美情”論,認為美情是“人通過創美審美的活動對自身的情感品質和情感能力的獨特建構提升”,仍是一種“心靈之育”。[8]而在國家政策中,作為美育主要手段的公共藝術教育明確被認定也是一種情操教育和心靈教育,不僅能提升人的審美素養,還能潛移默化地影響人的情感、趣味、氣質、胸襟,激勵人的精神、溫潤人的心靈。而自古到今,始終存在著藝術“為己”還是“為人”,養育心靈是“個體之心靈”還是“民眾之心靈”的核心問題,中國五千年歷史文明已經證明,藝術僅僅“為己”,局限于個體心靈的“自修”,那也只能是“獨善其身”,缺少了“達濟天下”的高尚情懷;然而,倘若沒有個體心靈的“自修”基礎,何來“為民而藝”與“為民眾之心靈”的本領?因而,在公共藝術教育中,技藝的傳授固然重要,但仍要以個體心靈的涵養上升至民眾心靈力量的凝聚,這樣才能達到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公共藝術教育的目標。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人民是文藝創作的源頭活水,一旦離開人民,文藝就會變成無根的浮萍、無病的呻吟、無魂的軀殼。”[9]藝術、生活以及人民三者間的親密血緣關系,自藝術發生以來便存在于世。世界上最古老的藝術形式之一的巖洞繪畫便是記錄狩獵等生活場景的符號性創作,而石器時代的雕刻形象寄寓了人們對于生活的冀望與認可。亞里士多德認定藝術即是對自然和社會現實生活的模仿。孔子編訂《詩經》,其衡量標準就是看詩是否來源于日常生活且高于生活。杜威主張把握藝術必須從尚未開發的日常生活入手,必須求助于通常覺得并不具有美學價值的日常經驗。豐子愷提倡“佛性”“童心”的目的在于“走向大眾”,仍是扎根于生活的“一粒沙里見世界,半瓣花里說人情”[10]。馮至早年不喜歡杜甫的詩,覺得“生疏,總覺得他的詩與我無緣”,但“直到抗日戰爭爆發,顛沛流離,目睹國家和人民的苦難,才漸漸接近杜甫,讀他的詩,理解他的為人,全心全意地欽佩他,并為他寫傳”[11]。因而,藝術的素材與內容總是來源于社會生活,來源于藝術家對生活的感悟、對人生意義的闡發與追問、對世界的理解與情感表達。
遠離人民與生活的所謂“藝術”或藝術教育曾在歷史上曇花一現。我國魏晉南北朝時期政治險惡、社會動蕩,許多文人寄情于藝術,藝術作品抑或繁復華貴,抑或簡潔出離、游戲人生或遠離生活本質,真正反映社會的作品少之又少。這類作品和藝術思想終因缺少共同的精神基礎、人文關懷以及社會意義而被時代拋棄。而19世紀的歐洲也受到“為藝術而藝術”的文藝觀念的影響,一方面宗教沒落、科學主義興起,工業文明打破了社會原有的和諧安寧,人們急于尋求屬于自己的精神家園,便寄情于藝術,發展出過度講究律法而脫離生活的藝術形式與內容。而社會發展至今,文學作品中不乏盜墓穿越、玄幻恐怖,行為藝術的自言自語,前沿藝術曲高和寡,影像藝術虛無空洞,網絡藝術良莠不齊,用商業邏輯替代藝術思維、金錢原則超越審美功能、弱化或削減藝術創作的思想性等現象成為當下藝術領域的不良趨勢。有學者指出:“價值觀的扭曲、藝術質量低劣、故事情節低俗、審美趣味怪異的作品會消磨人的意志,扭曲人的靈魂,挑動負面情緒,制造社會不穩定因素。”[12]因而,這樣的藝術作品非但不會激發人的美的創造,反而使人意志消沉、精神頹廢,對個體人生與民眾社會反而都有較大的危害。近年來,藝術教育工作也受到商業文化的影響,“為錢而藝”“為己而藝”成為一部分藝術從業者甚至藝術教育工作者追逐的目標,使藝術教育偏離了“為民而藝”的根本目標。
習近平總書記提出:“文藝深深融入人民生活,事業和生活、順境和逆境、夢想和期望、愛和恨、存在和死亡,人類生活的一切方面,都可以在文藝作品中找到啟迪。”[9]文藝作品如果充滿了頹廢、消極以及負能量,人民群眾則無法從中獲取生活智慧的參考與正能量的影響;藝術教育如果不能正確地傳授美學原理與核心價值觀,人民群眾則無法形成正確的審美觀與創美觀,更無從以正確的標準進行美的創造。因而,當下藝術教育首先應當選擇并教會受眾選擇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作品,引導受眾進行正確的審美觀照與審美體驗,形成正確而高尚的審美認知。同時,藝術教育應當走進人民生活中去開展審美體驗與審美觀照,發現美、感受美、創造美。藝術教育工作者應深入人民中觀察生活,如實地謳歌光明、揭露丑惡,不以迎合為手段,不以盈利為目標,真正了解百姓所喜、所樂、所好,并用自身精湛的專業技術知識將這些源材料加工成有血有肉的文藝作品,使人民既感覺到親切,又感受到良好的指引與提升。
根據馬克思主義學說,勞動創造了美,創造了世界。從中國歷史發展的長河來看,是人民創造了歷史,創造了中國,也創造了中華民族悠久而燦爛的文化。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文化是民族生存和發展的重要力量,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需要中華文化繁榮興盛。而這一燦爛文化的創造,是靠“廣大文藝工作者致力于文藝創作、表演、研究、傳播,在各自領域辛勤耕耘、服務人民”取得的成效。這里的文藝工作者,自然包含著千千萬萬為之付出努力的藝術教育工作者。
曾繁仁先生曾經指出,藝術教育不僅僅是為培養專職藝術家,同時更為了培養“生活的藝術家”,即通過從兒童、少年、青年、成年直到老年適時而不間斷的審美教育,建立起正確的美丑觀,時刻以審美的態度對待自然、社會與自身,并通過培養具備較強的審美與創美能力,從而實現人生的審美化與藝術化。“生活的藝術家”概念使人更為深刻地理解何謂“美麗中國”與“美好生活”,習近平總書記也曾多次提到過這兩個概念。學者在解讀“美麗中國”的內涵時,認為建設美麗中國,就是要“營造綠水青山的優美自然環境,堅持人與自然是生命共同體的理念,讓人民群眾在綠水青山中共享生活之美。”[13]再觀“美好生活”,這一被普遍認同為動態的概念,既有其基本的標準,也有隨著時間與社會發展的動態要求。“在全面深化改革開放階段,以挖掘自身潛能、發揮聰明才智、彰顯價值意義、獲得尊重尊嚴為內核的‘人的全面發展’構成了人們對‘美好生活’的新期盼。”[14]從這一論述可以看出,當代人民所期盼的“美好生活”內涵豐富,它主要包含物質條件、政治權利、社會秩序、生態環境和精神需求等多個維度。美麗中國與美好生活兩者互相依存、互為條件、缺一不可,要求藝術創作者與藝術教育工作者必須時刻以人民所需要的教育為中心、以人民的生活為文化藝術的創作來源,生產和傳播豐富而高雅的文化藝術產品,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高質量文化藝術需求。
習近平總書記關于新時代美育工作的要求是:堅持立德樹人,扎根時代生活,遵循美育特點,弘揚中華美育精神。堅持立德樹人是新時代高等教育的基本原則,它要求高校教師堅持教書與育人相統一、言傳與身教相統一、潛心問道與關心社會相統一、學術自由與學術規范相統一,將培養全面發展的人才作為目標,以此為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輸送合格建設者與可靠接班人。實現這一目標需要扎根時代生活,精準把握時代的脈搏與人民的需求,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應當注意到,教育作為一項系統工程,其所包含的德育、智育、體育、美育、勞育各有自身特點又相互統一、互相協作。美育又可稱為審美、創美教育,是以培養大學生審美意識、提升審美認知、完善審美心理、提高創美能力為主要任務的一種教育模式,由于審美與創美均具有形象性、情感性、愉悅性、非功利性、創造性與審美性等特點,因而需要采用理論與實踐相結合,講授與訓練相結合,自然美育、家庭美育、社會美育全方位立體式的教育教學方式,使大學師生在美的“浸潤”中產生尚美、研美、創美的自覺,從而真正實現育人目標。
公共藝術教育的大眾藝術理論應充分考慮到中國人民大眾對于藝術的需求與接受特點,基于這一考慮,將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納入公共藝術教育理論建構是極為必要的。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是中華民族的根和魂,其中蘊含著豐富的經驗、深邃的哲理、閃光的精神和卓絕的智慧,同時體現了中華民族和中國人民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治國理家、為人處世的基本理念,它是億萬中國人民獨特理論思維方式的展現。恩格斯有言:“一個民族要想站在科學的最高峰,就一刻也不能沒有理論思維。”[15]467自近代西方哲學與人文社會科學理論引入中國后,我國在這一領域曾一度處于“失語”狀態,否定歷史、否定傳統、否定中華文化等錯誤思潮從未間斷,藝術學術體制的西化、概念范疇的西化、話語方式的西化,已經成為藝術教育中亟須正視與解決的問題。彭吉象教授曾在中國藝術學理論學會2018年年會上談道:“從國內藝術教育情況而言,我們必須擁有易于為年輕一代所接受的、使用現代語言闡釋的中國傳統理論的大眾化、普及化的教材;而從中國傳統藝術精神的海外傳播而言,需要將中國傳統藝術理論的許多概念與范疇翻譯成世界上通用的語言,才能將中國傳統藝術精神傳播于全世界。”[16]
建構公共藝術教育的大眾藝術理論有兩層含義:一是對世界通行的西方藝術理論采用兼收并蓄的借鑒與包容態度,在進行大眾藝術理論的開發時可以對照與反思自身不足。“藝術理論在發展的過程中并不是僅僅追求簡單的文獻和資料,更重要的是要學會將其作為一種思想意識上交流的媒介。在接受西方藝術思想的同時,要將中國傳統藝術思想理論體系融入其中……從中國實際出發,系統整合中國傳統文化資源,學習國際當代藝術的市場運轉模式。”[17]因而,從這一角度而言,對照、反思、吸收與借鑒是關鍵,西方藝術理論及藝術教育理論占據世界主流話語體系除了政治原因外,理論體系自身的嚴密性、完整性與科學性也是最為重要的原因,因而我們應以開放的態度正視其優勢。二是要注重中國傳統藝術理論及藝術教育理論的創造性轉化與創新性發展。中國傳統藝術思想中有非常豐厚的中國意蘊,如《易經》中“無往不復,天地際也”闡述的是中國人的空間意識,宗白華認為這種空間意識“是音樂性的,它不是用幾何、三角測算來的,而是由音樂舞蹈體驗來的”[18]250。這一藝術思想代表著中國藝術的起源與傳承,有著典型的中國風范,因而,當代在開展公共藝術教育時,要盡可能將這一思想的歷史淵源、發展脈絡梳理清晰,厘清它在當今的意義,并將其開發成當代大學生所能接受的話語方式,以更好地理解其意并發揚光大。
在中國當代藝術作品中,“丑陋的中國人”在國際拍賣市場上屢次拍出天價,撩撥了一撥又一撥“當代藝術家”紛紛效仿、趨之若鶩。與之相反的,則是打鐵花、微雕、皮影戲、手工造紙、口技等傳統民間藝術瀕臨消失。放眼再觀影視娛樂圈,中國明星扎堆戛納電影節丑聞不斷,國內敏感禁片在國際電影節頻獲大獎,國內影視院線歐美大片霸屏,真人秀等國外引進的窺私癖節目備受追捧,高質量民間藝術電影市場冷淡、無人問津,主流意識形態受到擠壓與威脅。然而中國傳統手工藝代表了民間藝人數千年來勤勞和智慧的結晶,影視界也不乏注重質量提升、具有強烈探索精神與中國風味的佳作,它們代表了中華民族文化的傳承和脈絡,應當成為代表中國精神的文化名片。隨著中國在世界格局中地位的不斷提升,其大國、強國形象需要相應的文化藝術軟實力的支撐,而這一軟實力,必須大力開發獨具東方魅力與神韻的中國藝術,轉換其話語方式,突破語言障礙,暢通和拓寬國際傳播渠道,加大國際文化藝術交流的力度,使中國藝術屹立于世界藝術之林。
借助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的內涵,獨具東方魅力與神韻的中國藝術也應當包括三大部分:一是源自于中華民族五千多年文明歷史所孕育的中華優秀傳統藝術;二是體現中華民族聰明智慧和創造力的近現代藝術;三是黨領導人民在革命、建設、改革中創造的革命藝術與體現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當代藝術。
于高校而言,其所肩負的職責是傳播與研究,傳播即將以上大部分中國藝術尤其是地方藝術以公共藝術課程、公共藝術活動與實踐的形式教授、傳遞給新時代大學生,使大學生在審美中培養審美意識、養成良好審美品位、建立審美自覺。高校在開發地方藝術校本課程時應當注意“通識+特色”相結合的模式,即在教育部《全國普通高等學校公共藝術課程指導方案》的要求下開設限定性選修課與任意性選修課外,務必將有價值的地方藝術、民間藝術納入課程體系;高校公共藝術活動與實踐則應在大力推廣“高雅藝術進校園”的同時,有計劃、有組織地面向全體師生開設藝術社團,讓全體師生參與到豐富多彩的審美與創美活動中來,豐富師生精神文化生活,提升審美品位與創美活力。高校對大眾藝術的開發研究體現在其應當致力于與博物館、美術館等聯動進行大眾藝術及藝術活動的總結與研究,并將研究成果共享于學校、社會與家庭,以形成全社會審美創美的氛圍。
現有的教育模式下,少年兒童以“考級”為目標日漸市場化,中等教育為“藝術特長生”或“文化不足,藝考湊分”,高等藝術教育擴招成“藝考熱”,偏重技藝傳授,忽略人文精神。這一模式下批量生產的“藝術工人”毫無個性,趨利成風,藝術碩士不計其數,卻不見國民總體審美素養的提升,藝術學博士、教授或不通理論,或不懂創作,難以引領學科發展與學術進步,藝術教育“為誰培養人”“培養什么人”“如何培養人”的問題應成為當務之急。2006年,藝術設計教育家G.馬蒂亞斯在總結自己親身經歷15年中國藝術教育的感受時談道:“藝術和設計院系頓時蛻變成一家家營利企業。其產品就是一批又一批從有缺陷的流水線上培訓出來的次品畢業生……中國的設計教育是一個絕無僅有的巨大泡沫。這種教育正在不負責任地背離它應擔負的革新社會的使命,而一門心思地遵循資本主義的利益最大原則。”[19]這一論調盡管不乏失實之處,但至少指出了專業藝術教育發展中不可忽視的功利化傾向。而放眼肩負公共藝術教育之責的社會公共藝術機構,公立博物館、美術館開放程度不夠,私立美術館、畫廊亂象叢生,城市公共藝術空間被商業地產擠占,鄉村公共藝術被庸俗化、商業化……這些現象無不侵蝕了人民大眾的審美體驗,使大眾的審美品位趨向媚俗與膚淺。因而,構建公共藝術教育的中國模式,首先應從生活實踐的審美體驗著手。
當前,生活實踐的審美體驗仍要注重公共藝術教育的意識形態屬性。公共藝術教育的意識形態性主要源自于藝術自身以及教育自身的意識形態性,后兩者的意識形態性早已被學界所認證、為社會所認可,而其產生的對人的影響以及對社會的影響是深遠的,因為“它彌漫于人們的日常生活,融合在人們的思想、情感和愿望中,起著塑造人、支配人的思想和行為的作用……若要在社會上發揮作用,必須首先融入人的心理結構,成為人的一種社會的無意識、人格的無意識。若不能達到這一步,一切理論上的宣傳都會落空”[20]。因而,在公共藝術教育中,無論是理論的研究、教材的開發、課堂的講授還是實踐活動的開展,均要將意識形態置于至關重要的位置,這也是高校堅持社會主義辦學方向、進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教育的重要手段。教育部高等教育司司長張大良曾用“加快構建中國風格世界一流的藝術學科體系、形成中國理念世界認同的藝術話語體系、打造中國價值一流的藝術教材體系、建設中國氣派世界一流的藝術學者隊伍、健全中國模式資源共享的協同育人機制”[21]等12個“中國模式”對構建中國特色藝術教育提出要求,這一模式要求秉持“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原則,激發全社會人民的創新動力與教育活力,推動藝術與科技的快速融合發展,用最貼近人民審美需求的藝術載體與藝術內容創造美好生活,使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美麗中國夢早日實現。
從為德而藝、為技而藝到為人而藝再至新時代為民而藝,昭示出現實境遇下高等教育對馬克思主義藝術觀、教育觀的中國化、時代化和大眾化的深刻反思與有力踐行,成為新時代公共藝術教育的應然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