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保羅

這段時間,越來越多的朋友詢問房價到底什么時候漲?我說,你們不要因為手里有房,就成天關心資產價格,要關心實體經濟。
的確,實體經濟是一個必須關心的問題。但你必須知道,基于中國實體經濟一定程度必須依靠信貸推動的原因,關心實體經濟其實也是在關心信貸走向。當然,信貸最終會作用于資產價格—這是一個奇特的因果關聯。
在2019年年底,一年的經濟正進入收官階段。越來越多的觀點開始反思過去一個時間段(從2017年年底的去杠桿到當前)的信貸環境。他們認為,經濟下行,和去杠桿政策有關,去杠桿太猛,誤傷了民企。
這個觀點,有一定合理性。銀行的信貸融資都基于借貸主體的信用等級,在中國,國家信用是最頂級的,央企和地方國企從根本上講都是國家信用背書,它們肯定最先借到款,民企則處在信貸融資體系的末端。所以,信貸一旦收緊,民企首先被抽貸的概率肯定更大。
不過,我認為民企被“誤傷”,并不能成為信貸再次大膨脹的理由。信貸絕對不應該回到過去那種寬松狀態,2016年的房價大爆炸,毫無疑問增加了很多年輕人買房負擔,甚至影響一些人的婚姻。如果信貸再發生一次大爆炸,那么那些還沒有上車的年輕人,怎么辦?他們的青春和人生,不應該成為經濟刺激政策的代價。
我們應該反思的,不是信貸是不是不夠寬松,而是民企為什么一直都在信貸融資體系的末端?
以前,民企融資難的確有技術性、客觀性的原因,民企小而散,并且信用狀況參差不齊,銀行融資更加謹慎,情有可原。換作任何人當銀行行長,最理性的選擇都是如此。那個時候,一些銀行會將資金分發給灰色的借貸市場,由一些中介轉貸給民企,這種模式有兩個“好處”以及“壞處”。
不讓中間商賺差價,這是提振民企信心,給它們降成本的最有效措施。它比放水,重要一萬倍。
一是,中介搜集信息的能力很強,它們可能深入某個產業集群,和民企老板“同吃同住”,知根知底,因此能更好地甄別借貸者的信用情況。但壞處是,他們會提取抽成,增加民企融資成本。
二是和銀行相比,中介對債務人有著更多約束的手段,甚至是暴力手段。但壞處是,會增加民企老板的“非市場風險”。你要知道,民營企業家因債務自殺,肯定不是因為借了銀行的錢,而必定是借了“某些人”的錢,盡管“某些人”的錢依然來自銀行。
可以說,專門針對中小民企的這種借貸“灰市”長期存在,有一定的合理性,但現在已經到了它逐步退出歷史舞臺的時候。為什么?因為技術的進步。
中介或者說資金掮客,它們過去的確是信貸市場信息搜集環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隨著數據技術進步,銀行和中小民企之間的信息不對稱正被逐漸減弱。而且,技術的力量超乎想象。
比如,有銀行業技術人員告訴我,即使是很小的民企,從沒在銀行貸過款,沒有信用記錄,但它的員工總會通過銀行賬戶發工資,銀行的信息系統可以通過計算機模型,從員工的加班費季節變動,上下游企業資金流動等情況,判斷企業的經營現狀。同時,模型還可能加入稅務數據和一些國際宏觀經濟相關的參數,最后計算出這家民企的違約概率。
顯然,技術正在顛覆信貸市場過去的邏輯。而金融改革必須要做的,是要盡可能將更多民企直接接入銀行的信用系統,讓銀行直接貸款給企業,而不是讓“背景深厚”的資金掮客們繼續在資金灰市,增加民企的融資成本。
不讓中間商賺差價,這是提振民企信心,給它們降成本的最有效措施。它比放水,重要一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