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公立三甲醫院社會責任信息公開現狀研究

■ 宋林子 楊 敬 趙國光 郭 蕊

公立醫院是保障群眾基本醫療服務需求的主要力量，肩負著不可替代的社會責任。根據國際標準化組織在2010年發布的對社會責任的定義，公立醫院同其他組織一樣，承擔著7大維度的社會責任，即對社會及環境負責、對決策的透明度負責、對道德行為負責、對利益相關方負責、對法治負責、對行為準則負責、對人權負責[1]；具體到醫療領域中，公立醫院應對患者、員工、服務質量、政府和社會、社區、環境保護、機構可持續發展、社會責任治理等承擔社會責任。本研究通過對北京市政府行政管理人員、三甲醫院管理人員和患者進行訪談，了解其對于北京市公立醫院社會責任信息公開的認知與態度，為構建合理的公立三甲醫院社會責任信息公開體系提供參考。

1 研究對象與方法

1.1 研究對象

（1）政府行政管理人員。訪談北京市公共衛生信息中心、北京市衛生健康委行政管理領導共3名，了解北京市衛生行業的管理者對公立三甲醫院社會責任信息公開的看法。

（2）醫院管理人員。訪談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友誼醫院（以下簡稱友誼醫院）和首都醫科大學宣武醫院（以下簡稱宣武醫院）的院級管理人員共3名。召開北京市公立醫院負責人座談會1次，共9人參與座談，來自宣武醫院、中國醫學科學院阜外醫院（以下簡稱阜外醫院）、北京大學口腔醫院、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世紀壇醫院（以下簡稱世紀壇醫院）、首都兒科研究所、北京大學腫瘤醫院、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同仁醫院（以下簡稱同仁醫院）、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天壇醫院（以下簡稱天壇醫院）。通過訪談和座談了解北京市公立醫院管理者對公立三甲醫院社會責任信息公開的看法。

（3）患者。研究人員分別赴宣武醫院、友誼醫院、天壇醫院、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朝陽醫院（以下簡稱朝陽醫院）、北京大學口腔醫院、北京大學腫瘤醫院共6所醫院進行調研，調研對象分別為6所醫院的門診與住院患者，了解患者對公立三甲醫院社會責任信息公開的看法。

1.2 研究方法

對政府行政管理人員、醫院管理人員、患者進行訪談，了解其對于公立三甲醫院社會責任信息公開的認知與態度。共計選擇3名醫院管理人員、3名政府行政管理人員進行個人深入訪談；其余9名醫院管理人員進行焦點小組訪談；共計對8名患者進行現場一對一訪談。

2 北京市公立三甲醫院社會責任信息公開現狀

2.1 信息公開政策和原則

在訪談中了解到，目前北京市公立三甲醫院進行信息公開的政策依據主要是北京市衛生健康委轉發過的文件、院務公開及信息公開相關規定。政策文件方面，主要依據2007年衛生部下發的《院務公開目錄（征求意見稿）》[2]、2010年衛生部頒布的《醫療衛生服務單位信息公開管理辦法（試行）》[3]以及2015年國家衛生計生委辦公廳印發的《醫院、計劃生育技術服務機構等9類醫療衛生機構信息公開目錄的通知》[4]。其中，2010年8月1日正式施行的《醫療衛生服務單位信息公開管理辦法（試行）》要求，除依法不予公開的醫院信息外，均應主動公開，或者依公民、法人或其他組織的申請予以提供[3]。

醫院按照相關規定和程序，遵循公正、公平、便民原則，做到公開內容真實、公開程序規范。除醫院主動公開的信息外，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組織可以依法向醫院申請涉及其自身利益，在提供醫療衛生服務過程中產生，以一定形式記錄、保存的信息以及其他與醫療衛生服務有關的信息。

2.2 信息公開主責部門

在訪談中了解到，目前醫院信息公開的主責部門主要是院長辦公室，工會、宣傳中心進行輔助。有的受訪醫院還成立了院務公開辦公室，院長辦公室一般負責院務公開等信息。目前，公開信息的內容主要由主管院長把關，大多為滿意度、知名度等正面信息。由于工會具有民主管理的職能，因此有的受訪醫院把信息公開放在民主管理中，由工會進行管理，信息公開的辦公室也設在工會，但信息公開領導小組由黨政主要領導、院領導及一些主要職能部門負責人組成。

此外，關于對外宣傳、對外信息公開工作，有的醫院擁有完備的新聞發言人制度，由固定的新聞發言人負責醫院績效考核（主要關于醫院醫療指標與黨建等）與醫院重大事項的宣布。新聞發言人主要由黨群部門的副書記與行政副院長來擔任。黨群部門及宣傳中心負責對微信、微博、網站的審核。新聞發言人對外公開信息之前，要經過主責部門把關，特殊公開內容由醫院黨委書記、副書記把關；對于敏感時期的特殊信息，統一由北京市醫院管理局、北京市衛生健康委、北京市疾控中心來發布。

2.3 信息公開工作流程

醫院信息公開分主動公開和依申請公開兩種形式，具體公開流程見圖1、圖2。

圖1 北京市公立三甲醫院主動信息公開流程

圖2 北京市公立三甲醫院依申請信息公開流程

2.4 信息公開途徑和內容

2.4.1 北京市公立三甲醫院信息公開的途徑。應主動公開的醫院信息將在信息形成或變更之日起20個工作日內予以公開[3]。目前，醫院信息公開的渠道主要分為院內公開與院外公開[5-6]。院內公開主要通過醫院大廳的查詢機、公示欄、電子顯示觸摸屏、院報等。院外公開途徑主要為網站、微信、微博、電視、報紙、廣播等。本院職工獲取信息的途徑有院內OA、職代會、中層干部會、醫院發布會、職工須知手冊（院訓、“三重一大”等內容）等。在訪談中，有政府行政管理人員認為，“在官方網站上展現所有信息的難度較大，而院內各科室公開的信息要比網上公開的信息實用、豐富很多”。對于患者來說，可以從院外公開的各種途徑獲取信息，但在調研中了解到，大部分患者在就診前一般不會事先了解該就診醫院的信息，大多是通過熟人介紹、口碑相傳，或者工作單位跟醫院簽合同，或者因為地理位置近、方便就診；外地患者大多是由于醫院的聲譽、醫生的技術能力慕名而來。在年齡層面，年齡偏大的患者大多通過多年來社會對醫院的評價及口碑了解醫院相關信息，或者子女通過網絡幫助查找信息；年輕患者傾向于通過網絡查找所就診醫院的相關信息。只有部分高學歷的患者表示，在就診前會通過各種途徑來了解哪所醫院聲譽好、哪些醫生技術水平高，以及哪些藥物適合他們，以此來選擇就診的醫院。

2.4.2 北京市公立三甲醫院信息公開的內容。目前，醫院信息公開分為衛生行政部門層面的公開與醫院層面的公開。結合訪談的內容，本研究從衛生行政部門層面、醫院層面、患者關注層面分析目前北京市公立三甲醫院信息公開的內容。

（1）衛生行政部門層面。目前，衛生行政部門對醫院信息的公開大多是籠統、整體性公開，并未對每所醫院信息進行單獨公開，因此不能對各醫院信息公開情況進行橫向對比和分析。

（2）醫院層面。目前醫院進行信息公開的自主性意愿不強，主要按照上級要求進行公開，一般不主動對外公開[7]。公開形式大多為院內公開，通過網站公開較少。公開內容大多只是最基本的院務公開，多為黨政宣傳類，或是能夠吸引到患者的信息，大多對醫院有利，醫療核心信息則公開較少。訪談中，某三甲醫院受訪者提到，“如今每所醫院都有院務公開目錄，信息在醫院辦公網站上公開，公開的內容分對內與對外。對內公開主要是黨務及行政方面，其中黨務方面包括干部任免公示、重要會議決議，行政方面主要包括黨委會、辦公會、職工代表大會決議，但公開的內容大多是概括性內容；對外公開主要是與醫療有關的信息，比如醫院資質、專家介紹、醫院廉政建設、醫德醫風、門診出診時間、節假日出診安排等”。在調研中，某位政府行政管理人員指出，目前醫院通過網站公開的主要內容有幾大方面：第一部分是醫院概況，包括醫院簡介、醫院發展史、領導信息等；第二部分為工作動態，包括醫院動態、通知公告、專題建設，以及醫院開展的一些活動、實施的便民措施等；第三部分為醫院專題建設，比如醫院廉政專題建設，以及愛眼日、衛生日宣傳等，偏向于應對政府的硬性要求；第四部分為醫政信息，包括醫院規章、醫院相關資源、醫院科研、教育培訓、廉政建設；第五部分為針對公眾的就醫指南，包括就醫須知、醫保就醫說明、方位指南、社區轉診、停診通告、醫療糾紛、科室服務等。另外，公開的信息還包括交互類信息，如醫療服務價格查詢、醫療耗材價格查詢、執業資格查詢、化驗單查詢等。

醫院認為有些信息不能隨意公開，比如重大公共安全事件、傳染病事件、疫情等信息；重大社會安全事件、急危重癥以及熱點與敏感話題等信息。有醫院管理者（受訪者）指出，“這些信息通常不能主動公開，醫院考慮到承擔責任較大，一般也不愿意公開”。而有些信息，醫院不希望對外公開，主要包括涉及人財物，尤其是涉及核心指標，如職工福利、資質證書內容等，以及關于獎懲、職工收入水平、同行業橫向對比的數據等。目前，醫院暫未通過網站公開的信息主要包括醫院綠色環保方面、醫療垃圾具體處理流程，以及醫院社會捐贈和使用等。

（3）患者關注層面。患者目前普遍關注的內容是醫院對患者的社會責任，包括費用、價格、醫院基本信息、患者滿意度、患者安全、合理用藥等。大部分患者認為醫院應提供以患者為中心的服務。醫院的服務質量與安全、對環保的責任也是患者所關心的內容。部分患者表示，“目前醫院就診環境嘈雜，醫院有責任為患者創造綠色健康的就診環境”。有的患者對員工責任以及醫院培養后備人才也比較關心，因為這些關系到醫院學科的發展，與醫院對疾病的診治能力息息相關。生活在周邊社區的居民則對公立三甲醫院的社區責任比較關心。然而，患者對于醫院公益性的社會責任信息（醫療援助、突發公共衛生事件應急處置成本）、醫生的出診量和手術量、論文發表率等不太關注。

3 討論與建議

3.1 應建立信息公開統一管理部門

當前醫院信息公開渠道過多，信息碎片化嚴重，缺乏系統性，需要由一個部門統一整合，并通過特定網站對外發布。各利益相關方可通過該網站查詢到所有想要了解的信息。在訪談中，有受訪者認為應該由衛生行政部門或各利益相關方較為信任的第三方部門對各醫院信息進行統一整合。有政府行政管理人員（受訪者）認為，“大數據需要政府部門開放；如果能夠開放電子病歷，則能解決很多方面問題，比如黃牛掛號問題”。

3.2 信息公開主體應體現多元化

（1）政府部門。在訪談中了解到，絕大部分受訪者建議由政府部門（醫院管理局、衛生健康委、疾病預防控制中心等）牽頭，醫院主要負責醫療方面的信息公開。醫院在承擔突發公共衛生事件救急等任務時，更多的是按照政府部門的統一部署參與處置、救死扶傷[8]。

（2）第三方組織。目前醫院所進行的院務公開內容已經比較充分，但患者認為醫院公開不夠，或者對醫院所公開的信息持懷疑態度[9]。建議由各利益相關方認可的第三方獨立組織對現有數據進行加工和公開。

（3）多方組織合作。醫院社會責任信息公開需要醫院和其他部門合作完成，相關政府部門、第三方機構以及媒體等在醫院信息公開中各有角色和責任。醫院社會責任信息公開，不是醫院單方面的信息公開，而應該是多方組織共同合作的結果[10]。

3.3 制定社會責任信息公開政策，提升公開動力

目前，我國尚未建立系統的公立醫院社會責任法規和監管機制，引入新政策來規范社會責任信息公開的時間、時長、頻率、次數等將有利于社會責任信息公開的有效進行[11-12]。因此，應該逐步引入具有宏觀視角的改革方案，規范衛生服務提供者和消費者在強制性信息公開方面的表現和需求，提升各相關方信息公開的動力。

3.4 引導全社會對于社會責任信息公開的統一認知

在規范社會責任信息公開之前，應該首先讓公開主體、公開客體對社會責任信息公開達成一致的認知。社會責任是組織為其決策和活動對社會和環境的影響而承擔的責任，社會責任信息公開是透明、道德的組織行為，應當遵守適用的法律并與國際行為規范相一致，是把社會責任融入整個組織的有效模式，應當在組織及其影響范圍內的活動中得到踐行[13]。統一認知后，政府、社會、企業及公眾等多元主體對于社會責任信息公開的需求存在于同一水平上，將會協同合作，推動公立醫院社會責任信息公開工作有效、穩步發展。

3.5 加強信息公開事中、事后監管

目前，各行各業強調加強事中、事后監管，而信息公開是監管的一個重要途徑。通過信息公開可以讓政府做好監督，讓公眾了解真實情況，讓同行看到醫院發展運行的指標，達到社會協同治理、協同監管的目的，從而形成倒逼機制，增加醫院管理壓力，利于醫院醫療服務質量的提高。但目前，公開主體、公開客體對于社會責任信息公開的認知并未統一，醫院社會責任信息公開的迫切性、必要性還不夠。此外，由于當前我國還未達到發達國家的醫療水平，很多偏遠地區的醫院還處于醫療質量安全、基本醫療服務尚未滿足需要的階段[14]，而只有跨過這一階段，醫院才有精力去關注下一步社會責任公開的問題。

3.6 普及醫療科普知識，維護社會信息公開氛圍

對于信息公開客體不能理解部分信息，以及醫院暫時不能公開或醫院公開的信息引起公眾誤解的問題，應對公眾進行醫療觀念教育，使之了解必要的健康知識，提高公眾參與醫院社會責任信息公開的意識和興趣，并引導公眾正確看待醫院公開的社會責任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