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人生，表達生活的農民畫

竇改林

農民畫從它誕生之時就因為最直接地表現生活，而成為活力四射的一種極有意義的繪畫方式。

——幾千年以來中國的農耕者一直被溫飽問題困擾，貧富決定著普通人的人生觀、價值觀，還有喜怒哀樂。

——人在真正解決了溫飽后，會更加放遠了目光。正如科學與生產力的提高之后，就會面向宇宙，面向人類更大價值的提高而追求。過往那些被擱置于高處的僅為少數人應用的藝術、哲學——那些被人類智者依靠了很久以來解決人生之惑的途徑，從遠處來到我們面前，變得普通真實起來。人活著就要追求意義，一切從身邊開始……

農民畫反映了這個事實和這個現象后的實際意義。

我們知道，農民畫是中國繪畫藝術中最新、靠近這個時代最近的意味性很高的畫種，形式與內容都很獨特。當然，它的獨特主要還是因為它是以農民為創作主體來完成的，并且它有著不同于其他繪畫的審美方式與創作方法，表現內容以及達到的情趣基于濃厚的色彩和樸拙的造型中。

首先，農民畫的作者界定，在整個藝術世界里是獨一無二的。

我們都知道中國畫也稱 “國畫”，是中國傳統造型藝術的一種方法，自成體系。它體現著中國人對自然、對社會的理解，包含著對人性、政治、哲學、宗教、道德等方面的認識。有著獨具一格的世界觀表達，是中國文化、中國藝術精神的重要載體——其繪畫元素含蘊著中國人的情感、中國人的知識結構、中國人的審美意識，可以說是中國人建立并表達世界觀的一種通道。譬如中國繪畫中的文人畫、禪畫，總被冠以是闡釋中國傳統文化內涵與精神最好的表達形式，并且引出許多有關于文明和人性的話題。實際上，當下的農民畫以這樣的前提來衡量應該是更能接近中國精神，更好反映時代的一種方式。

農民畫家是最普通的一群人，他們的繪畫表達了某一瞬間由生活轉換為精神境界，因此他們的畫作變得動人。正是因為農民創造的藝術形象本身是自己所感，他們的經驗源于最直觀的感受，當他們將此轉換為筆下的形象時他們依然保留著自己最執拗的理解。他們的創作為什么會讓人覺得美，尤其他們憑主觀經驗疊加創造出不是太像生活的形象更具審美，就是因為它們更有涵蓋——有深度，源于靈魂的頌揚；有思想，置于生活最基本的思考；有溫度，藏于宿命中的渴望……那是一種真實的美，一種純凈之美。這就和流于俗套的、邏輯下的文藝作品截然不同。藝術到底是為思考世界、思考人生而存在，還是為表達人之向往、人之能企冀而延展？弄清楚這一點并不復雜，但我相信農民畫家們估計不會把精力放在此處。這些對人生意義根本性的探討有著非常專業化和理論化的形式與意義，是少數人從事的并期望搞懂吃透的東西，藝術與世界的關系在這里會很復雜晦澀。

對于樸素的農民來說，一切則變得簡單。繪畫不一定是藝術，更不是意識形態下的產品——形而上、形而下都是在為說明一個問題服務，那就是表達和表現。不講究邏輯，但注重判斷，不談論證與研判，但強烈追求理所當然的第一感覺，講究主題的表述并演繹出生動的表達和語詞分析等等。

有些人生來就有這樣的天賦，并且通過經驗發展這種天賦。我覺得農民畫家往往更有這種天賦，譬如農民出身的齊白石。

藝術的實質與真實的生活一樣，不在于其外在的表現形式的奇特，而在于對人生根本問題的最基本性思考——喜怒哀樂，酸甜苦辣咸……等等人之感覺的體察。當然，農民創作的畫作，有其特殊性和個性，不宜普遍地閱讀，但是他們所追求的和要表達的與其他藝術家——油畫家、版畫家、文人畫、學院美術家的藝術作品所追求和表達的目的并無二致。

追求傳統的畫家是以概念、技法和邏輯來表達思想；追求當代的畫家強調當下意識與感覺，他們往往忽略了感情和感性的作用，甚至以為慣性的深刻，就會帶來思想與藝術的深刻。我們常會從表達的方式中析解出藝術的思想，通過強調繪畫的深層意義爾后津津樂道 “曲徑通幽”般文化蘊含。

藝術、宗教與哲學，還有很多的方式一樣，負荷著人思考并表達出的全部，皆充滿人性的活力而蓬勃。

農民畫家們就樂意從事這樣一項工作，而且隨著文明程度的增長，它們愈發有著其崇高的地位。這也就反映了這些從事繪畫的農民生活里在滲透著文化的氣息，生長著藝術的因素。農民畫同樣是文化的產物。他們同樣具備洞察世界的能力，在表達內心深處的見解，往往觸及人生最根本的問題，并且他們會把領悟世界的天賦，通過最直接的表達訴諸感性，在不知不覺中獲得的生命的真諦和生活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