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望
數字時代,人們獲取電影信息、挑選電影和觀看電影的方式都發生了巨大變化。在極為豐富的菜單面前,觀眾已不再對信息和資源感興趣,而是更加關注專業細致、視角獨特、切中要點的信息解讀和資源篩選指導和服務。因此,電影評論除了對于電影創作生產具有反作用,還具有引導觀眾、引導市場的重要作用。電影評論能夠幫助觀眾更加快捷、準確、全面、深刻地了解各類電影信息,解讀影片文化內涵。作為評判電影水準、改變影片影響力、幫助觀眾認知的有效載體,電影評論在數字時代的傳播方式變得更加多元化,獲得了新發展。
將麥克盧漢的媒介理論進行延伸,可以認為傳播技術的發展走過了這樣幾個時代:從口語時代到書寫時代(文字時代),從印刷時代到電子時代,從網絡時代到數字時代。當下,我們正處在數字時代。
理解數字時代,首先要理解數字化技術。對此,尼葛洛龐帝在《數字化生存》一書中指出:“數字化是把多種類型的信息轉化為能夠度量的數據,然后通過對數據進行整合,建立相對應的數字化模型,轉變為二進制代碼,輸入計算機系統,最后進行統一分類處置的這一系列程序。”他進一步闡釋了數字科技為我們的生活、工作、教育和娛樂帶來的各種沖擊和其中值得深思的問題,為我們跨入數字化新時代提供了指南。依據他的觀點,可以認為:自從電子計算機發明的那一天起,人類就無法擺脫數字化的命運,特別是在互聯網普及之后,人類的一切生活形態都趨于數字化。
以數字信息技術和互聯網(尤其移動互聯網)架構為基礎的數字化傳播,引發了傳播媒介的大變革,最大特征是“去中心化”,逐步形成了媒體大融合、平臺大運作、傳播強互動、網絡全開放、信息跨時空的數字傳媒傳播體系。新媒介的發展漸進式鑄造了信息交易平臺,互動與個性化服務的理念也被引入新媒介經濟運營中,導致大眾傳播機制革新和傳媒產業重構,促進媒介產業鏈和價值鏈重組。在數字化、網絡化的技術驅動下,新舊媒介呈現一種多維的同生共存、融合演進關系。
數字化傳播技術是文化全球化的重大動力引擎。其實質就是把圖片、影像等各種不同類型的信息,通過一系列轉化形成由0和1組合成的比特數據。由此,數據能夠被復制、粘貼、組合、分段使用,形成數字化傳播技術,信息不受地域的限制,實現“無重量”傳播,既節約資源又節省時間。
雖然數字時代的話語傳播越來越呈現出“去精英主義”的“草根化”傾向,層次被削平的扁平化傾向,零散瑣碎的碎片化、彌散漫布的無邊界化傾向以及去歷史化、去意識形態化、泛娛樂化、過度商業化等傾向,引發了許多值得深思的社會問題。但是數字化傳播也有其天然的優勢,包括傳播成本低、傳播效率高、傳播范圍廣、傳播內容多、傳播方式靈活和傳播影響力大等。
數字時代,電影評論有了許多新的變化,這些變化無一不與數字化傳播有關:第一,在傳播空間上,以網絡特別是移動互聯網為主要的傳播空間;第二,在傳播載體上,更傾向于選擇非主流媒體特別是微媒體、自媒體傳播;第三,在傳播形式上,呈現出碎微化(碎化和微化,一是細碎化/碎片化,即后現代式的碎裂解構;二是細微化/微觀化,即微題材和微視角)、即時化(隨時隨地)、互動化、潑辣化(評論風格大膽潑辣,不拘一格)等鮮明特征;第四,在傳播對象上,以80后為分水嶺,主要定位于80后、90后、00后的年輕群體,吸引新生代(也是網生代)的注意力;第五,在傳播領域上,跨界化特征顯著。
數字時代改變了電影評論的生態環境。隨之產生網絡、自媒體評論,并得到迅速發展,評論日益凸顯出大眾化、快餐化、娛樂化的特征。如今,影評不再是專業評論家或相關學者的專利,而發展成為觀眾表達觀影感受,與作者、媒體產生互動的重要途徑,產生口碑效應,形成社會反響的“草根化”活動。石文學在《數字化與商業化視野中的網絡影評》一文中提到:“相比之下,傳統的專業化、學術化影評在形式和內容、語言和風格上都顯得曲高和寡,難以對廣大觀眾產生實質性導向作用,服務社會的功能弱化,其傳播對象主要是電影相關專業的圈內人。”不得不說,傳統影評要切實發揮評價電影作品、引導觀眾選擇、反作用于電影創作的作用,就需要迎接時代挑戰,適時適度地轉型,達到更加“接地氣”的目的。套用狄更斯《雙城記》里的一句話,“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這個時代造就了評論,這個時代也有可能毀掉評論,評論正處在百家爭鳴、眾生宣泄的時代,也正處在與時俱進、泥沙俱下的時代。至于是好還是壞,主要取決于專業人士、觀眾和讀者怎樣審視這一時代。
方向對于評論而講,是其重要的精神支柱。對方向的把握和控制,決定了評論是否能夠達到思想教育以及審美啟迪的作用。數字時代,數字技術可以在很大程度上促進評論形成多元化的傳播方式,對進一步強化評論活力、創新評論形式具有重要作用。然而在這個大數字時代背景下,只有把握控制好評論方向,才可以保障評論實現良好發展。而方向所指的就是始終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藝理論總體要求。不論是對傳統媒體還是對數字媒體而言,都必須要嚴格按照這一原則來發展。除此之外,專業評論人員還要不斷強化自身業務水平,積極在數字時代大力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等在內的積極內容。同時還要堅持以理服人、以理育人原則,在傳播平臺上發表正確觀點,與大眾展開朋友式的互動討論,從而發揮電影評論應有的引導受眾的積極作用。
在數字時代,不管是評論傳播平臺、評論傳播形式還是人們接受習慣如何變化,高水準的評論還是要以尊重文藝規律,尊重創作實踐為根本,真實反映作品品格,提出并解決創作中的問題,最終起到充實電影理論、指導創作生產、引導觀眾鑒賞的實際作用。
當前傳播環境急劇變化,媒介正在經歷全面數字化的革命。電影本身的傳播已和過去有很大不同,電影評論的傳播必然也會呈現出全新的局面。“兩微一端”的發展,讓網絡評論、自媒體評論的時效性優勢更加明顯,這類新型評論觀點一般會第一時間讓大眾所熟知,成為“第一觀點”,從而引起較大社會反響。傳統媒體的評論極易受到新媒體輿論的影響,從而造成兩種可能:一種是附和新媒體評論的觀點,致使傳統媒體評論的話語權和影響力大幅降低;另一種是保持傳統評論格調,雖然不乏獨到深刻見解,但是由于傳播力度和新興媒體難以同日而語,受眾有限,難以形成影響力,導致其本應有的權威性被大大削弱。因此,傳統評論要發揮自身專業性強的優勢,就必須改變傳播定位,借助數字時代媒體大融合的“東風”,面向大眾言說。
另外,電影評論要真正起到引導社會公眾審美判斷的作用,就必須貼近當前大眾的接受習慣。數字時代的大眾越來越傾向于瀏覽和閱讀“碎片化”“視覺化”“動態化”的信息,傳統型的長篇大論式的影評已經難以被大眾接受。數字時代的影評應逐漸以短小精悍的篇幅、圖文并茂的樣式呈現,以提升可讀性,甚至可以直接以短視頻方式呈現。
時代呼喚優質的電影評論,優質的評論呼喚優質的傳播平臺,傳播平臺的升級離不開對前沿技術的應用。行業內大量領導專家都提出要充分借助移動科學技術,利用網絡傳輸、移動直播、無人機拍攝等現代化技術,不斷強化信息傳播效率,借助H5語言等技術,形成多元化傳播方式,不斷提高信息表現質量。還要創建一批互動性強、趣味性強的網絡社群平臺,拉近評論者與受眾的距離,加強粉絲維護,發揮粉絲效應。
此外,還要加強對于傳播平臺的監管。一是強化意識形態監管,確保評論基調,在增強評論活力,倡導評論觀點、形式、內容多樣化的同時,注意不偏離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二是加強知識產權監管,強調評論的原創性,防止“洗稿”等“二次開發”現象發生。
這是一個張揚個性、注重分享的時代。網絡上有很多有才華的人將自己的才藝通過網絡進行自我展示。比如:PaPi醬快語速、言辭犀利幽默、針砭時弊,用嬉笑怒罵的方式表達對文化現象、社會狀態的理解認識;回音哥充分利用互聯網發布歌曲,通過戴面具展示給眾人另一面形象,以好歌曲吸引了眾多粉絲追捧;人民日報“俠客島”微信公眾號主創團隊轉變時政評論話語體系,運用靈活多變、內容生動、諷刺潑辣的語言撰寫文章,讓人們親身體會到政治其實也很有樂趣,完成了“做讓年輕人愛看的時政報道”這一目標。同樣的,新時代的電影評論需要有個性、有才華的新型人才,這樣的人才既不是板著臉嚴肅說教,也不是沒有任何責任心地吐槽、調侃,而是以真切的體驗、真實的感受、真誠的表達為基礎,以不羈的個性來展示創新才華,使得受眾耳目一新。
網絡媒體中不乏僅靠顏值吸引眼球、靠制造文化事件成名的,這些人往往最后成為過眼云煙。只有專注于原創性內容生產,較好地把握住受眾心理,并在內容的呈現上漸趨理性的網絡傳播者才能保持長久優勢,優質的內容才是立身之本。新型電影評論人才要抓住市場需求,為快節奏生活的人們提供迅速客觀解讀電影文化現象、影片故事、影視圈事件的碎片化內容,在革新外在形式的基礎上,持續提供優質內容。
影評人需要同時抓住長期、重點的電影文化現象和近期、焦點的電影文化事件,對其進行有效結合,才能夠讓每次評論既有時效性又有普適意義,在傳播效果上勝人一籌。同時還要有很強的信息甄別和提煉話題的能力及相應寫作功底,只有這樣,才能讓評論不僅能發現問題,更能夠產生指導借鑒意義,彰顯評論正能量。
當前,我國電影評論才人十分匱乏,隊伍建設步伐已經滿足不了市場發展需求。尤其是處在時代新舊媒體迭代和融合之際,新媒體的沖擊造成傳統評論陣地急劇萎縮,而在新媒體上發聲的新型評論人才素質參差不齊,人才儲備現狀堪憂。
對此,一方面,傳統媒體要基于現有人力資源,著手培養符合現代新媒體發展特點的評論人才,用開放的胸懷吸收一批有影響的草根文藝評論者,“人民需要藝術,藝術需要人民”,群眾離社會最近,離藝術的本源也最近;另一方面,新媒體要對新型評論人才開展的專業化的培訓,提升其評論水平,使其能夠言之有物,而不是通過出位言論、奇葩言行去嘩眾取寵。如今新媒體平臺實現了網民的暢所欲言,比如“點贊”“吐槽”“拍磚”這些詞匯都來源于網民在評論領域的發聲,在影視領域已經有一些網民通過微博、微信公眾號等自媒體平臺成為頗有影響的草根藝術評論者,也擁有了一定的知名度。龐井君在《網絡文藝:煥發青春力量,培育審美場境》一文中表示,傳統媒體可以進行有效篩選后,將其作為評論人才儲備,適時登上主流媒體的平臺。比如編劇史航,在以犀利言論對峙郭敬明處女作《小時代》后引發網友關注,目前在中央電臺中國之聲多次對文化現象、事件發表評論。這樣的評論人才庫一旦建成,可以在“中央廚房”優化生產流程的供需部署下,有效拓展評論節目,讓評論人才的交流形成良性循環。
術業有專攻,如果說電影評論人才需要在全媒體思維的基礎上著力于評論內容的精益求精、評論形式的推陳出新,那么,分工精細化的專業團隊則會為名牌節目、著名評論員保駕護航,包括網紅評論員形象包裝、官微發布、微信公眾號推送、粉絲群維護等。專業的團隊和分工協作有助于媒體機構使用多種工具和手段,第一時間推出評論節目,并隨時更新、互動,在各個網絡傳播平臺上推送,借助好形式讓好內容不被公眾錯過,為樹立評論品牌,進一步開拓品牌價值夯實基礎。
在數字時代,人們發布評論和閱讀評論的方式較之以往發生了巨大轉變,從少數人評、多數人讀轉變為多數人評、多數人讀。今天,人人都是評論者,但并非人人都是評論家。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探索電影評論傳播的新發展,要關注影評體系、影評媒介、影評人才等的新發展,要研究如何使得新型影評既能點評電影作品,又能傳播電影文化;既具有專業水準,又能讓人民群眾喜聞樂見;既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又不至于流于說教。總而言之,這其中有許多問題亟待解決,有一些理論空白亟待填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