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年畫,人們都會第一時間想到天津的楊柳青年畫、蘇州的桃花塢木版年畫、濰坊的楊家埠年畫、開封的朱仙鎮年畫等。聞名于膠東半島,發源于萊州市平里店鎮的呂村年畫,因其鄉土氣息濃厚、工藝流程獨特、手工繪制精細等特點,也深受當地百姓和外來游客的青睞。呂村年畫從清末至今已有百年歷史,是煙臺市非物質文化遺產。呂村的張同杰是第七代傳承人。呂村年畫歷史源遠流長,是我國古老的民間傳統手工藝之一,正是由于年畫的藝術價值才吸引了眾多學者的目光。本文旨在以山東萊州呂村年畫為例,分析民間傳統手工藝與鄉村文明之間的關系,關注在中國新型城鎮化進程中傳統手工藝在傳承中所面臨的問題,以及提出在新型城鎮化發展中中國傳統手工藝發展的意見建議。
萊州呂村歷史上記載于明朝洪武二年,先祖從四川成都府綿竹縣大槐樹村,輾轉到山東萊州。有一汪氏家族,兄弟四人,老大老三隨父親留在四川奉祀,老二老四隨母親來到萊州,居住于萊州呂村,生息繁衍。家譜中的先祖想必就是這位老婦人。呂村位置雖比較偏僻,但是風貌明顯和其他村有所不同,房屋排列很整齊,街道也很干凈,在村頭還有一家農村信用社,這一切都歸功于呂村年畫。
呂村年畫最初是由于祭祀祖先、廣修廟宇才產生的,雖說是年畫,但其實叫家譜(影)或族譜更為恰當。年畫起源于清朝道光年間,距今有百年的歷史,外地版畫傳入萊州,使呂村民間藝人大開眼界,以張文蘭為首的民間藝人開始繪制呂村年畫。呂村年畫的形成和發展也得益于“一河,一寺,一道,一橋”。“一河”是王河,橫穿呂村村南,是萊州市內唯一一條自東向西走向的河流;“一寺”是大悲寺,位于呂村西北3公里處的南里村,大悲寺內泥塑繪畫技法對呂村年畫發展有著深刻影響;“一道”指村中的貫道;“一橋”指的是貫道橋。當年經商、旅游、賣藝的人匯集于此,各種文化的碰撞也豐富了呂村年畫的題材。年畫這種傳統手工藝,延續了生活用品的功能,傳承方式是以家族傳承為主,大多是傳男不傳女,其次是師徒教授。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決定了呂村年畫仍然是以家庭作坊為主。
作坊即畫屋,就是繪制年畫時的“工作室”,在這里父子、子孫相傳。呂村年畫最初的創始人是清朝咸豐年間的張文蘭,拜師于道光年間的森大田。森大田是集版畫、國畫于一身的大師,還精通書法,是萊州不可多得的民間藝人。現在依然堅持著這項傳統工藝的第七代傳人張同杰老人已經六十多歲,2006年呂村年畫被評為煙臺市非物質文化遺產,他也被評為呂村年畫的傳承人。
呂村年畫在發展最鼎盛的時期,全村400多戶人家繪制年畫,除滿足本地需求外有些甚至銷售到海外。改革開放之初,呂村年畫的生意非常火爆,很多外地游客前來預定購買年畫。
然而,一場文化大革命徹底改變了年畫的鼎盛局面,它被定義為“封建迷信”,遭到了嚴重破壞,畫屋基本被拆除,繪畫工具也幾乎被銷毀,藝人們也遭到了批斗。現如今只有幾個老藝人還健在。隨著時代的發展,改革春風吹遍大江南北,整個社會面貌也煥然一新,到九十年代,許多傳統習俗恢復了生機,很多漂泊在海外的游子也希望能得到一張家譜,供奉祖先,寄托哀思,尋找一種歸屬感。所以,張同杰老人重新尋找繪畫工具,重拾這種傳統手工藝,繪制家譜,來慰藉游子的心靈。
筆者在萊州呂村開展了為期一周的田野調研,發現呂村年畫作為煙臺市非物質文化遺產,它的傳承發展離不開國家政策的扶持。在2006年被列入煙臺市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后,經過媒體的報道,人們對呂村年畫的關注度有所提高。為了保護這一古老藝術,萊州市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心還在組織現有老藝人做好年畫藝術傳承工作的基礎上,深挖繪畫人才,修繕閑置老屋,提供專門的繪畫場所,鎮政府還撥款扶持呂村年畫的修復工作。這一系列的扶持政策提高了呂村年畫的關注度。
然而僅有政策扶持還遠遠不夠,傳承人日益減少的情況并未得到改善。經過百年的發展,全村從原來的400多戶繪制年畫,到現在僅剩下幾乎不到5人,仍在堅持繪制的也就張同杰老人一人。一方面,買畫的人越來越少,張同杰雖為正宗呂村年畫第七代傳承人,但其子孫們不再熱衷年畫這種古老的手工藝,他的手藝竟然無人傳承;另一方面,年畫受地域限制,工藝復雜,費時費力還很難學,需要一定的繪畫功底和足夠的耐心,收益較低,從業者的生活可能無法得到保障。
在傳承傳統文化和解決溫飽問題上,作為第七代傳承人的張同杰老人也很矛盾:他的孩子小的時候因為年畫發展前景不太好,收益又低,所以也沒讓他們學,現在大了,有經濟能力了,卻沒有精力和學畫畫的動力了。呂村年畫曾有過輝煌,養活了整個村子,現在卻無人傳承,實在是令人惋惜。
呂村年畫的題材也很廣泛,大多是祭祀祖先、賜福消災、民間典故等等;內容也豐富多彩,包括琴棋書畫、帶子上朝、福祿壽喜、觀音送子、八仙過海等。不過呂村年畫最根本的還是家譜族譜,每年臘月三十和正月十四一定會一早供奉家譜,懸掛于堂屋,擺上祭品,燃燭點香,跪拜祖先,這是祭祀和感恩祖先的一種重要形式,既體現了一種莊重和儀式感,也寄托了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呂村年畫作為傳統手工藝,在社會大力提倡“工匠精神”的今天,傳承人也會分成兩類:一類是從事繪畫的傳統手藝人,另一類則是潛心搞研究的高校科研人員。由于前期目的不同,后期呈現的特點也會有所不同。高學歷的研究人員只是為了搞研究做課題,并不會為了養家糊口而學習這門手藝,而傳統手藝人卻因為這門技術很難學而找不到傳承人。
在國家越發重視傳統手工藝,大眾對傳統手工藝的關注度也越來越高的背景下,呂村年畫也可以作為傳承人經濟來源的副業。筆者在調研中發現,現在呂村年畫的價格有所不同,未裝裱的小幅年畫15~30元不等,裝裱過的大幅年畫還有上百元的。
呂村年畫作為傳統手工藝品,能夠與機器化大生產相抗衡的最有效的途徑就是增加藝術價值,讓傳統手工藝品逐漸成為藝術品。政府推行的工藝美術大師評選政策,在一定程度上也促進了年畫這種手工藝品向藝術品轉化的進程。
據調研,萊州的玉雕、剪紙等手工藝品都逐漸在向藝術品轉型。山東省省級工藝美術大師萊州玉雕藝人宋永光就將自己的玉雕產品創新發展成藝術品。他最初雕刻龍、鳳、蝙蝠等傳統題材,雕刻好后送到商店銷售,但是商店支付給他的錢很少,后來他又嘗試直接銷售給顧客,開始創作一些具有道家思想的藝術作品。濱州木版年畫也逐漸由年畫產品向藝術品轉化,手藝人最初主要印制門神等傳統題材,后來因為一次出國展演,創作并印刷出了一套《孫子兵法》年畫冊。萊州剪紙也逐漸在向藝術品轉變,裝裱做成卷軸或印成畫冊,供收藏或裝飾。筆者認為,萊州呂村年畫也可以逐漸向藝術品轉變,將年畫進行裝裱,收藏,時刻銘記我們來自何方,我們是誰,將其轉化為藝術品也是不斷豐富它的美學價值和文化內涵。
呂村年畫與傳統意義上的木版年畫相比,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是由藝人手工繪制的,繪制的過程更多的是藝術性價值創作。
1.小學課本設置相關內容
可以在中小學美術課本里增加年畫學習的相關內容,或開設淺顯的年畫興趣課堂,增加學生對呂村年畫傳統手工藝的文化內涵、社會價值的認識與了解,培養學生對于年畫的興趣愛好和創作熱情。
2.當地政府的政策支持
為了更好地保護和發展這一傳統手工藝,萊州市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心應采取有效措施,組織現有的老藝人做好年畫藝術的傳承工作,同時深入挖掘呂村年畫的繪畫藝人,修繕畫屋,提供專門的繪畫場所;還應給予一定的資金支持,幫助呂村年畫進行修復工作;成立相應部門,專門負責對當地銷售的年畫進行質量認證,經過認證確保是老藝人純手工繪制的,附帶上相應的包裝及老藝人的相關照片、學識介紹,從而大大提升年畫的藝術價值。
3.將傳統手工藝融入現代生活
傳承和發展傳統手工藝最好的方法是培養一群了解、熟悉并熱愛傳統文化的普通大眾。在走訪老藝人的過程中,筆者發現他們對于這門傳統手工藝的學習都是從小開始的,他們從小生活在農村,看到自己的父輩在從事或者制作年畫,他們就耳濡目染并且跟著學習,最初也是覺得好玩,但后來慢慢地就喜歡上了這門藝術。如今,城市中已經很少能見到這種手藝人,缺乏學習這種手藝的氛圍。所以,我們可以嘗試讓這門手藝走進學校,比如利用黑板報或者宣傳欄,將繪制的詳細內容編入教材,讓孩子們從小就能接觸并了解當地的民間傳統手工藝,從小培養興趣,讓孩子們更多地了解這種傳統手工藝的藝術價值,同時也能夠讓不了解這門技藝的老師快速了解這門手藝。
4.借鑒發展
呂村年畫不僅具有審美價值,而且還具有很高的文化價值,承載著人類的精神,在尊重人們固有的審美需求的前提下還可以發掘新的傳播途徑,如可以嘗試使用當今比較盛行的微信、微博,注冊關于呂村年畫的微博、微信公眾號,讓更多的年輕人知道并了解呂村年畫這一傳統手工藝。
通過以上論述,筆者想盡自己的綿薄力量讓更多的人知道并了解呂村年畫,讓更多的人重拾對于這種傳統的手工藝和傳統文化的關注和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