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可國
本文所講的“社會文化”從本質上說絕不是常人理解的“社會加文化”,抑或說不是“社會與文化”,而是同個人文化相對應的特殊文化現(xiàn)象和文化形態(tài),它是由社會各個領域、各個層面所展現(xiàn)出來的綜合性的文化特質。“社會文化”是我們在對社會和文化深入研究的基礎上獨創(chuàng)出來的,旨在對社會時空背景下的各種文化現(xiàn)象進行中國式的闡發(fā),也是對由我主編的《社會文化導論》(山東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一書的具體化的實踐探索。早在20 世紀80 年代,我就對社會學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除了研究哲學及其文化哲學外,還閱讀了大量社會學特別是文化社會學的書刊資料,注重從“社會”的角度分析人、文化和社會(狹義的)問題,在此基礎上,2001 年出版了《社會哲學》專著。雖然2003 年由于某種歷史的機緣開始專門從事儒學和儒家文化的相關研究,但始終沒有放松對文化的社會性關注,2014 年主編出版了《社會文化導論》。
從2010 年開始,我致力于從“社會”的維度在儒學界倡導“社會儒學”,引起了極為廣泛的反響,力圖在哲學社會科學領域創(chuàng)立中國的社會學派。(社會學派表現(xiàn)在人文社會科學不同領域之中。以佩魯為代表的法國社會學派,在批判新古典經濟學派崇尚的“經濟人”理論基礎之上,提出了頗具特色的法蘭西社會學派的經濟哲學及新發(fā)展理論,其顯著特點是以社會學的方法解析經濟現(xiàn)象,強調人的素質不是自利和追求財富,而國家和政府的根本任務在于充分利用權力推動社會和人的全面發(fā)展。韋伯、迪爾克姆、索羅金等人創(chuàng)構的西方歷史社會學側重從歷史角度進行比較文化研究,以歷史上世界范圍內的不平等現(xiàn)象、階級沖突、國家與社會運動和社會革命等為主要研究對象,把社會學的理論和方法運用于歷史研究,力圖揭示人類社會的文化和文明問題。以奧古斯特·孔德、斯賓塞、涂爾干、馬克斯·韋伯等人為代表的宗教社會學派,以社會調查的大量材料為依據對宗教進行研究。其中,奧古斯特·孔德認為思想進化有三個階段:神學階段、形而上學階段和實證階段。20 世紀初至30 年代,圍繞芝加哥大學社會學系形成了社會學學派,代表人物斯莫爾與G.E.文森特合著了世界上第一部社會學教科書《社會研究導論》;喬治·赫伯特·米德從進化論的觀點出發(fā),提出了“人的心靈、自我從社會中產生和發(fā)展”的理論,尤其強調了有機體與環(huán)境、個體與社會相互作用的思想,代表成果就是“符號互動論”;塔爾科特·帕森斯是現(xiàn)代結構功能主義的創(chuàng)始人、美國社會學功能主義理論大師,主要代表作是《社會行動的結構》和《社會系統(tǒng)》)
從現(xiàn)實上說,我期望為國家層面的中國文化和省域層面的齊魯文化在激烈的國際、國內文化競爭中實現(xiàn)振興強盛貢獻心智。在這一意義上,我是一個強烈的民族主義學派和現(xiàn)實主義者。與此同時,我認同德國古典哲學家(如康德)、生命哲學家(如狄爾泰)、文化哲學家(如卡西爾)的基本文化主張,認為文化因人而生、由人領受,它是人理性精神的表現(xiàn)。文化的核心和目的在于人的生命和內在素養(yǎng),根本的目的和價值是為了人的自由、生存、幸福、快樂和自我完善。故此,我又不失為某種人本主義(人道主義)文化學派。在我看來,文化不僅是一種“生活的樣法”“生活方式”或“由社會環(huán)境所決定的生活方式的整體”,更是普遍性的行為模式和活動式樣。尤為重要的是,我雖然反對“惟實踐主義”,卻肯定文化關鍵在實踐、在建設、在創(chuàng)造,一句話——在建構。據此,我又是一種文化的建構主義學派。
一直以來,令我關心的是,中國文化經過幾十年的創(chuàng)新性發(fā)展,為文化強國建設奠定了雄厚的基礎,增添了文化自信,然而我也深刻感受到中國社會文化面臨著多種危機,需要一一加以化解。令我痛心的是,西方文化學創(chuàng)立了快兩百年,中國文化學的發(fā)展也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但至今仍沒有獲得官方的認可,合法性尚未正式確立。我期待通過對中國社會文化的探究,拓展中國文化學的生存空間。
文化的本質或定義眾說紛紜。在西方各國,“文化”一詞均源于拉丁語Culturu,原義為對土地的耕作及動植物的培養(yǎng),自15 世紀以后,逐漸引申使用,把對人的品德和能力的培養(yǎng)也稱之為“文化”。在中國的古籍中,“文”既指文字、文章、文采,又指禮樂制度、法律條文等;“化”是“教化”“教行”的意思。在中國古代漢語中,“文化”又可拆解為“人文化成”,以有別于武力之功?!兑捉洝酚性疲骸坝^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睗h代劉向在《說苑》中說:“凡武之興,謂不服也,文化不改,然后加誅?!蹦淆R王融在《曲水詩序》中說:“設神理以景俗,敷文化以柔遠。”其“文化”一詞也為文治教化之意。
由此可見,文化本質上體現(xiàn)了社會主體旨在處理社會與自然及社會系統(tǒng)內部各組成部分之間關系的物質活動和精神活動的特質。從“符號論”角度來說,文化同人創(chuàng)造和運用符號的活動密切相關。因此我主張引入活動論范式去詮釋文化。立足于文化學坐標,就可窺見文化最根本的涵義,即人類為了認識和解決人與世界之間的關系問題而進行社會活動(當然主要形式為社會實踐)的過程、條件和結果等社會事象。
從“整體—部分”角度看,文化是社會的主要構成因素,既沒有無文化的社會,也沒有無社會的文化;文化不但是個人、群體的有機組成部分,也是整體社會不可分割的要件;假如抽離了價值、規(guī)范、態(tài)度等文化成分,社會關系就無法建立起來;如果沒有物質文化、精神文化和制度文化充實其中,社會組織就會變成空殼。文化構成了社會的主體,文化滲透于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成為社會最普遍的因素、部分。某些文化哲學論著只承認主體性文化,只把文化視為人化,視為主體內在生命方式或精神狀態(tài)。實際上,文化學不僅應肯定主體性文化,也應確認客體性文化的存在。人們習慣上將社會分成經濟、政治和文化三大塊,似乎經濟、政治同文化是完全異在的獨立關系。應該說,這種約定俗成的社會劃分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因為經濟、政治、組織等確實不能歸結為文化。從另一種意義上來說(廣義文化),經濟和政治又是某種文化,由此我們就不難理解“經濟文化”和“政治文化”這些概念存在的合理性了。我堅決反對將社會和文化等同的泛文化主義觀點,但也不贊成把文化只當成社會狹隘的一部分而否認文化是一種普遍的社會存在。
從“主體—屬性”維度來觀察,就會發(fā)現(xiàn)不止作為社會主體的個人具有文化性,社會系統(tǒng)本身同樣顯現(xiàn)出文化性。這不外乎是因為社會生活本質上是實踐的,而文化正是社會活動的方式、過程和產物。人類社會文化對社會的重要性主要體現(xiàn)在以下四個方面。
首先,文化是個人與社會相互聯(lián)系的中介和手段,譬如個人借助于文化的發(fā)明或創(chuàng)造而獲得某種社會名分和社會聲望。
其次,社會文化推動社會發(fā)展,成為社會變遷的重要動力和條件,為社會文明的積累和進步提供智力支持、行為規(guī)范、社會理想、精神資源和行動準則。特別是文化觀念的變革,不僅是社會變革的前奏,還為社會革新掃除思想障礙。文化逐漸演變成社會發(fā)展的動力,以至于在當代文化力已成為綜合國力的重要組成部分。
再次,社會文化成為區(qū)分社會形態(tài)和文明程度的重要尺度。人類之所以能組成社會,之所以區(qū)別于動物社會,就在于其擁有特定的文化,特別是技術文化和各種制度文化。而就人類社會內部來說,根據人類生產生活方式的不同,可以將人類社會依次劃分為狩獵社會、農業(yè)社會、工業(yè)社會和信息社會;根據社會制度安排和價值體系的不同,可以將人類社會劃分為社會主義社會和資本主義社會。
最后,文化成為社會發(fā)展的價值成分。不論是文化的產生、發(fā)展,還是其構建,都是基于某種社會生存和發(fā)展的需要;反過來,文化體系本身直接為社會進化提供價值理想、價值觀念和價值手段等。例如,儒家文化基于和諧、均平等價值考慮而致力于大同社會的構想。
從廣義上說,社會文化就是文化,所有文化現(xiàn)象都可歸結為社會文化,這是因為“社會”是相對于“自然”而言的。不過,從狹義上說,“社會”是相對于“個人”而言的,因而社會文化區(qū)別于個人文化,它本質上是指社會各個領域、各個層次的文化,如物質文化與精神文化、經濟文化與政治文化、法侓文化與道德文化、宗教文化與習俗文化、家庭文化與社區(qū)文化、機關文化與企業(yè)文化、高雅文化與通俗文化、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文學文化與藝術文化、服飾文化與飲食文化等等。社會文化盡管是主體對象化的結晶,帶有一定的主體性,盡管它同個人文化并不是絕對隔絕的,而是相互滲透的,但其客觀性更強,而有別于主體性更鮮明的個人文化。
我之所以研究中國社會文化,既是為了推動對中國社會化文化的本質、內容、特點、發(fā)展等方面問題的規(guī)律性認識,推進中國文化學的建構,也是出于文化診療、文化治理、文化創(chuàng)構的使命感,力圖為中國文化和山東文化的繁榮發(fā)展提供決策咨詢服務,發(fā)揮知識分子建言獻策的作用。
新時期以來,中國文化研究取得了重大進展,出版了一大批學術論著,并就中國歷史上的和當代的經濟文化、政治文化、法侓文化、道德文化、宗教文化、習俗文化、家庭文化、社區(qū)文化、機關文化、企業(yè)文化、高雅文化、通俗文化、精英文化、大眾文化、服飾文化、飲食文化等社會文化形態(tài)和文化類型進行了規(guī)范性的和實證性的專門研究。這些成果豐富了人們對博大精深的中國文化的認知,彰顯了中華文化豐滿的立體式的鏡像,提升了中國文化在國際上的形象和實力??梢韵嘈牛谝延谢A上按照一定的參考框架對中國各種社會文化類型進行拓展性研究并加以有機整合,將進一步拓寬對中國各種社會文化的基本內涵、基本構成、主要特征、功能價值、演變過程及其發(fā)展與建設等問題研究的深度和廣度,豐富和發(fā)展文化學有關文化類型和文化形態(tài)的理論,從而為建構系統(tǒng)化、理論化的中國文化學打下堅實根基。
中國文化是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豐富寶藏,可以主要圍繞中國物質文化、精神文化、制度文化、經濟文化、法侓文化和消費文化展開,闡釋以下內容:特定文化形態(tài)的基本內涵或者本質規(guī)定,也就是探討是什么的問題;特定文化形態(tài)的基本構成,也就是該文化形態(tài)的外延或組成部分,亦即包涵著什么內容;特定文化形態(tài)的主要特征;特定文化形態(tài)的功能價值,也就是該文化形態(tài)的地位與作用;特定文化形態(tài)的演變過程、發(fā)展歷程;特定文化形態(tài)的發(fā)展與建設等。
毋庸置疑,文化與文明兩個概念有所不同,前面已經對文化的內涵做了闡釋,那么,“文明”的本質又是什么呢?一般說來,文明也有廣義、狹義之分。廣義的“文明”是指文化發(fā)展積極成果的總和,是文化當中的精華,如良好的生活方式和精神風尚;狹義的文明是指與野蠻相對的社會生活狀態(tài)。文化是文明的基礎,但并非所有文化都能結出文明之果;文化是一個包括人類征服自然和社會過程中人的活動、過程和結果的總和的中性概念,而文明則是一種體現(xiàn)了合理的真善美利價值的褒義概念。但是,文明畢竟建立在文化的基礎之上,有時二者可以通用,可謂一體兩面的關系。基于此,應在物質文明、精神文明、政治文明、社會文明和生態(tài)文明“五大文明”體系中選擇中國的精神文明建設和生態(tài)文明建設進行闡發(fā),以體現(xiàn)對“文明中國”的理論自覺。
圍繞中國社會主要領域的文化現(xiàn)象、文化形態(tài)進行深入系統(tǒng)的研究,對社會文化進行深層次的學術探討,從文化理論高度建構社會文化系統(tǒng)理論,既注重系統(tǒng)性、完整性和科學性,又注重思想性、準確性和權威性。迄今為止,文化學界較為關注諸如精神文化、政治文化、法律文化、宗教文化、道德文化、通俗文化、大眾文化、審美文化等之類的亞社會文化問題,有的如大眾文化出版了大量論著;而對物質文化、制度文化、經濟文化、法律文化等則關注不夠,疏于概括、總結和提煉,并沒有嚴格科學梳理不同類型文化之間的關系,更沒有從總體上系統(tǒng)、專門研究社會文化,目前尚無專著問世,要努力彌補這方面的薄弱環(huán)節(jié)。
文化具有悠久的歷史性和豐富的多樣性,形成了不同形態(tài)的社會文化,進而發(fā)展出各種類型的社會文化。它們之間并不是絕對的“你死我活”互相排斥,而是各有其存在的合理性。從不同方面豐富和發(fā)展整個社會文化體系,可以對其分別進行專門研究。但是,它們僅是社會文化系統(tǒng)中的組成部分,如果任其完全自由發(fā)展,呈現(xiàn)多元并存的狀態(tài),不僅不利于文化的統(tǒng)一,反而造成文化的離散以致分裂。任何社會都是一個有機系統(tǒng),任何子系統(tǒng)之間都是相互聯(lián)系的,一個子系統(tǒng)只有在與其他子系統(tǒng)及其要素的相互聯(lián)結中,才能獲得特有的規(guī)定性,才能獲得合理的說明,才能發(fā)揮應有的功能,因而有必要對各種社會文化進行有機整合?!吧鐣幕本哂辛己玫恼瞎δ?,它作為文化大系統(tǒng)中第二層次的亞系統(tǒng),通過不同類型文化的相互吸收、涵化、融會、調和而趨于一體化,逐漸整合為社會文化體系,從而提高文化內部凝聚力和整合力。
文化是民族的血脈,是人民的精神家園,它具有引領風尚、教育人民、服務社會、推動發(fā)展的重要作用。文化建設是廣義社會建設的重要組成部分,是與經濟建設、政治建設、社會建設(狹義的)和生態(tài)文明建設同等重要的“五大建設”之一,增強文化整體實力和競爭力是提升綜合國力的有效途徑之一。在未來,中國社會體制深刻變革、社會結構深刻變動、利益格局深刻調整、精神世界深刻變化的大趨勢將得以沿續(xù),中國社會的現(xiàn)代化、多樣化、大眾化、信息化、全球化的五大趨勢將會更加明顯,這既給社會文化建設創(chuàng)造了寶貴機遇,又帶來了諸多嚴峻挑戰(zhàn)。同時,不論是中國社會主義現(xiàn)代化建設的整體推進、和諧社會的構建,還是共建中華民族的精神家園、提高中國的國際競爭力,都需要各種不同類型的文化和社會整體文化提供強有力的思想保證、觀念支持、輿論環(huán)境、文化產品、精神動力和智力支持,需要更好地發(fā)揮其統(tǒng)一思想、擴大共識、調整心態(tài)、化解矛盾、創(chuàng)造精品、完善人格、展示形象、優(yōu)化環(huán)境、凝聚力量、促進發(fā)展的作用。如果不從根本上改變忽視乃至否定文化建設的錯誤偏向,就會使中國的經濟變質,就難以保證社會文化代表先進前進方向,就難以滿足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精神文化需求,就難以抵御西方強勢文化對中國社會文化的侵蝕。我們應從推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fā)展、提高綜合國力、促進中華民族復興、掌握國際文化競爭主動權和維護意識形態(tài)安全五個方面高度重視社會文化建設。
對中國社會文化的研究,要遵循以下基本思路。一是從普遍與特殊相結合的角度,從已有的大量關于具體的社會文化研究成果中總結概括出中國社會文化的普遍性特點和一般發(fā)展規(guī)律,同時運用社會文化及世界社會文化等層面的一般性理論,借以關照中國社會文化,以發(fā)展較為系統(tǒng)的中國社會文化基本理論。二是從文化與自然、人、社會四者相互關系的角度,探討中國社會文化的歷史作用與當代價值、制約因素與社會背景、基本結構與主要類型、歷史淵源與現(xiàn)實狀態(tài)。三是從多樣性與一元性相統(tǒng)一的角度,分析中國社會文化的豐富多樣性,闡釋在全球化和文化交往普遍化、經濟與文化一體化等社會歷史背景下中國社會文化多樣性發(fā)展的必要性與可能性,并揭示中國社會文化的異質性與同質性。
所采用的主要方法大致有三種。一是歷史文獻法。從地方歷史文獻如典籍、碑刻、建筑、譜牒等中,探尋中國不同社會文化的特點、歷史、風習、生存方式、思維方式、價值觀念、道德人格等,以探索不同中國社會文化類型的淵源、過程、發(fā)展和特點。二是比較法。既通過中國社會文化與國外社會文化的比較性研究,把握中國社會文化的總體性特點與普遍規(guī)律,揭示中國社會文化的差異性與統(tǒng)一性,發(fā)現(xiàn)其優(yōu)勢與不足,又將中國本土各具特色的社會文化形態(tài)進行比較分析,找出其不同的特質與共同點,以探索它們在整個中華共同文化體中的歷史地位以及發(fā)生發(fā)展的社會歷史根源。三是抽象法。在對現(xiàn)實中國社會文化歷史和現(xiàn)狀進行全面把握的同時,吸收借鑒已有的關于中國具體的社會文化方面的研究成果,從特殊中抽象出普遍,總結提煉中國社會文化的基本范疇、主要觀點和普遍規(guī)律,以上升到文化學的高度,建構中國社會文化的總體性理論,乃致創(chuàng)建中國社會文化學。
有關中國社會文化研究所體現(xiàn)的最大特色和創(chuàng)新之處,應當是提出一種文化建構主義理論。不論是社會文化的“建設”“重建”“構建”“創(chuàng)新”,還是其“轉換”“塑造”“傳承”“發(fā)展”,它們相互貫通、相互滲透,但都可以用“建構”統(tǒng)攝起來。
“建構”是借用自建筑學的一個詞語,原指建筑起一種構造(參見肯尼斯·弗蘭姆普敦《建構文化研究——論19 世紀和20 世紀建筑中的建造詩學》),后來引申為指在已有的文本上建筑起一個分析、閱讀系統(tǒng),使人們可以運用一個解析的脈絡去拆解那些文本中背后的因由和意識形態(tài)?!敖嫛卑ㄔO計、構建、建造等內容,是一個三位一體的集合,是一個全過程的綜合反映,它既不是無中生有的虛構,亦不是閱讀文本的唯一定案,而是一種從文本間找到的系統(tǒng)。“建構”一詞是對英文“tectonic”的中文翻譯,在德國、意大利、希臘和美國等西方國家,“tectonic”一詞強調建造的過程,注重技術、結構、材料和表現(xiàn)形式等。與“建構”相對的是“解構”,解構著重在對各文本間的剖析、閱讀,建構著重在系統(tǒng)的建立。在西方,建構主義的方法、理念和模式發(fā)散在人文社會科學各個領域和理論中,呈現(xiàn)出多樣化的樣態(tài)。以維果斯基、皮亞杰和布魯納等人為代表的建構主義的知識和學習理論,強調學習者的主動性,認為學習是學習者基于原有的知識經驗生成意義、建構理解的過程,而這一過程常常是在社會文化互動中完成的。
1989 年,奧納夫首先提出了“建構主義”這一概念。建構主義指出行為體與結構是互相建構的,主張應用社會學視角看待世界政治,注重國際關系中所存在的社會規(guī)范結構而不是經濟物質結構,強調觀念、規(guī)范和文化在國家行為及利益形成過程中起著重要作用,尤其是建構性作用。建構主義從許多理論學派中吸收了豐富的營養(yǎng),例如索緒爾的語言學、哈貝馬斯的“話語的權力”、列維·斯特勞斯的結構主義、吉登斯的結構化理論等等。作為一種借鑒社會學研究國際問題的理論,建構主義的根源可以溯及到涂爾干和馬克斯·韋伯的觀念建構思想。
我認為,應當把建構主義思想模式運用到極為廣泛的文化領域,以此分析中國社會文化的傳承、保護、轉化、創(chuàng)新和發(fā)展問題。以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中國傳統(tǒng)文化“創(chuàng)造性轉化”和“創(chuàng)新性發(fā)展”為指導,充分激發(fā)社會主體的文化創(chuàng)建活力,致力于理想化的“文化中國”的科學建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