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祥錦, 朱有志
(福建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甲狀腺乳腺外科,福建 350005)
20世紀70年代,Rubens等[1]開啟了乳腺癌新輔助治療(neoadjuvant therapy,NAT)的嘗試,即在乳腺癌手術前開始化療,旨在使腫瘤降期,使不可手術的腫瘤變成可手術的。隨后,NAT擴展到可手術乳腺癌,提高保乳手術的比例。從NAT可獲得藥物體內敏感性信息,指導后續治療。NAT后獲得病理完全緩解 (pathologic complete response,pCR)的病人,具有更優的無病生存率(disease free survival,DFS)和總生存率(overall survival,OS)。對于 NAT 后未達到pCR的病人,CREATE-X[2]和KATHERINE[3]臨床試驗發現,可通過后續強化卡培他濱或T-DM1治療來改善預后。鑒于乳腺癌NAT治療的不斷進展和適應人群的改變,如何更好規范NAT后的外科手術治療,顯得極其重要。
對于初始為可手術的乳腺癌,NAT后的手術時機應根據治療反應、不良反應以及分子分型綜合進行決策。
NSABP B-18[4]和B-27[5]臨床試驗均發現,對于早期可手術的乳腺癌,使用相同化療方案,NAT還是輔助化療并不影響預后。這提示對于早期乳腺癌病人,在NAT的基礎上,延遲手術時間并不影響預后。故對NAT有效的早期乳腺癌病人,推薦在完成全部NAT療程后進行手術。CTNeoBC(乳腺癌新輔助治療協作試驗)薈萃分析表明,NAT后pCR改善生存,有預測意義,定義為ypT0/isypN0[6]。乳腺癌NAT可篩選化療敏感的人群;但對于化療不敏感的人群,特別是疾病進展的病人,可能喪失手術時機。故NAT期間,需密切觀察反應情況,對于反應差的病人,盡早更換為有效新輔助治療方案或手術。
GeparTrio研究[7]提示,對于 2療程TAC(多西他賽+多柔比星+環磷酰胺)治療無反應的病人,繼續TAC治療或更換為NX(長春瑞濱+卡培他濱)治療,兩組具有相似的超聲檢查腫瘤縮小比例(50.5%和51.2%)。故對于化療藥物不敏感的病人,可嘗試改用另一種輔助化療方案,但效果有限。實驗研究提示,對于效果欠佳的病人,NAT可能增加腫瘤轉移的風險。Keklikoglou等[8]的研究發現,紫杉和蒽環類藥物誘發腫瘤衍生的細胞外囊泡分泌,增強其轉移能力,促進癌細胞遠處播散和生長。Karagiannis等[9]通過對PyMT小鼠模型和病人來源的異種移植物的固定組織和活體內成像,發現化療可增加腫瘤轉移微環境位點和MENA亞型表達的密度和活性,并促進遠處轉移。其在體內得到驗證,提示化療可增加腫瘤遠處轉移的風險,但需更多臨床研究進一步證實。筆者認為,NAT治療期間,每個療程都需進行1次體檢,且每2個療程行超聲檢查,及時監測治療反應。對于可手術乳腺癌疾病穩定或進展的病人,根據不同分子分型進行以下處理。Luminal型對化療敏感性低,推薦盡早手術治療。三陰型乳腺癌部分病人化療初始耐藥,也推薦盡早手術治療。HER2陽性病人,如初始NAT未包含靶向HER2藥物,則推薦后續更改為化療聯合抗HER2靶向治療;如初始已使用包含抗HER2的NAT方案,則推薦直接進行手術治療。
早期乳腺癌NAT可增加保乳的比例,但對于初始需行乳房切除而NAT后接受保乳的病人,存在較高的局部復發率[10]。如何在NAT后,選擇合適的病人接受保乳手術,降低復發率,這是外科醫師經常思考的問題。
臨床上的保乳決策常面臨兩類人群。一類是NAT前即可保乳的病人;另一類是有保乳意愿,但因腫瘤過大暫時無法行保乳的病人。對于初始即可保乳的病人,是否優選NAT治療?NSABP B-18發現,臨床腫瘤最大徑<3.0 cm的病人,NAT組同側乳房內復發率為11.6%,高于輔助治療組的6.6%;但≥3.0 cm的病人,NAT與輔助治療組同側乳房內復發率分別為8.3%和10.1%。雖然P值均未達到統計學意義,但至少說明,NAT在局部控制率上并不具有優勢,對于初始即可保乳的病人推薦盡早行手術治療。初始因腫瘤過大而不能保乳的病人,則可推薦NAT治療,多學科團隊配合,在NAT后進行綜合評估,決定其是否適合保乳治療,盡可能降低局部復發率。
NAT治療后乳腺腫瘤退縮有兩種模式,一是向心性退縮,另一種是篩狀退縮[11]。目前NAT治療前、后的評估方法包括超聲、乳腺X線攝影及乳腺磁共振成像(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MRI)等影像學檢查。超聲檢查較便捷,但準確性不如MRI檢查,而乳腺X線攝影檢查較少應用于療效監測。Straver等[12]研究發現,208例接受NAT乳腺癌病人中,MRI對殘余病變的檢出率為76%,陽性和陰性預測值分別為90%和44%。Marinovich等[13]對44項研究(共2 050例乳腺癌病人)的薈萃分析發現,MRI檢查預測殘留病灶和pCR的AUC(area under curve,ROC曲線下面積)值分別為0.88和0.83。故臨床上,可基于NAT前后MRI的影像,綜合評估腫瘤大小、退縮方式以及治療反應,判別為向心性退縮或篩狀退縮,從而為保乳手術提供幫助。
對于NAT后保乳手術的范圍一直存在爭議。按原有腫瘤范圍切除,不能保證乳房的良好外觀,亦失去NAT的價值。但按腫瘤退縮后的范圍切除,可能會造成切緣不充分,增加局部復發概率。Mamounas等[14]對NSABP B18和B27研究病人進行聯合分析發現,<50歲、NAT前臨床淋巴結陽性、NAT后病理淋巴結狀態和治療反應是NAT后保乳病人局部復發的獨立預測因子。2018年,早期乳腺癌協作組(EBCTCG)的薈萃分析共 4 756例乳腺癌保乳病人。中位隨訪9年發現,NAT組比輔助治療組的局部復發率高(21.4%比15.9%,P=0.000 1)。故對于NAT后行保乳手術的病人,需精確的腫瘤定位、詳細的病理評估和有效的放射治療[10],從而降低NAT后保乳病人的局部復發率。在如何準確定位上,除NAT前的皮膚標記和體格檢查外,標記夾的應用則更直觀、可靠。1999年,Dash等[15]首次報道組織標記夾在29例乳腺癌NAT病人病灶定位的價值。之后Oh等[16]進一步擴大例數,共入組373例NAT病人,其中145例在NAT前放置標記夾,5年無局部復發率為98.6%,高于未放置標記夾病人的91.7%。故筆者認為,有效的NAT可提高保乳的機會;在NAT后,需多學科協作,精準術前定位和術中切除,從而降低局部復發。
NAT可使乳腺癌腋窩淋巴結降期,使部分淋巴結陽性病人NAT后,行前哨淋巴結活檢(sentinel lymph node biopsy,SLNB),從而免除腋窩淋巴結清掃。對于SLNB的時機,是在NAT前還是NAT后,一直存在爭議。薈萃分析顯示,對于臨床淋巴結陰性的病人,新輔助治療后行SLNB,其檢出率為95%左右,假陰性率<10%,與未接受NAT的早期乳腺癌病人相似[17]。但對于臨床淋巴結陽性病人,SENTINA臨床研究顯示,NAT后再行SLNB,前哨淋巴結檢出率僅為80.1%,假陰性率為14.2%[18]。ACOSOG Z1071臨床研究也證實,對于臨床淋巴結轉移的病人,NAT后行SLNB,其假陰性率為12.6%,高于早期乳腺癌既往報道的10%界定值[19]。之后ACOSOG Z1071進一步分析發現,當前哨淋巴結≥3枚或采用亞甲藍和放射性核素雙重示蹤劑時,可進一步降低SLNB的假陰性率,分別為9.1%和10.8%。因此,對于臨床淋巴結陰性的病人,可在NAT后行SLNB。對于臨床淋巴結陽性的病人,經NAT后轉化為cN0期,在缺乏有效的手段降低其假陰性率時,應首選腋窩淋巴結清掃術。
綜上所述,乳腺癌NAT后外科治療存在較多爭議。如何合理和規范外科治療需進一步探討,包括NAT后何時手術,如何降低NAT后保乳病人的局部復發率和SLNB的假陰性率。對于接受NAT的病人,需在多學科團隊配合下,在NAT過程中進行精準病灶定位、合理方案的選擇以及NAT后合適的外科治療,從而改善預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