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含亮,周珊珊
(1.貴州大學 經濟學院,貴州 貴陽 550025;2.上海立信會計金融學院,上海 200235)
改革開放40 年來,開放政策使得各項生產要素得以有效地流動和優化組合,產生了巨大的社會經濟效益。盡管我國經濟發展取得了巨大成就,但我國經濟發展還存在許多問題,其中城鄉收入差距是其中之一。我國的城鄉收入差距是有其歷史原因的,改革開放前是由于實行的重工業優先發展戰略,農產品與工業品價格的剪刀差和低效率的生產關系而導致的;改革開放后,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和統分結合的體制的建立極大解放了生產力,生產效率得以提升,使得城鄉收入差距減低(鄧翔,1999)[1]。從1989 年開始我國城鄉收入差距又開始逐漸拉大,陸銘和陳釗(2004)[2]認為這是由城鄉分割的戶籍制度、城市化傾向的政策所導致的。城鄉收入差距較大不符合我國實現共同富裕的目標,同時較大的城鄉收入差距還會引發一系列社會矛盾。因此,提高農村居民收入水平,降低城鄉收入差距具有十分重要的現實意義。截止2017 年底,在西部十二省市中城鎮化水平超過50%的省份有川、渝、陜、青、寧、內蒙古,其城鄉收入差距陜、青兩省超過3.0 之外,其余皆小于3.0;而其余各省的城鎮化水平皆低于50%,然而其城鄉收入差距接近或高于3.0,其中城鄉收入差距最高的云南省為4.61,而其城鎮化水平為46.69%。顯然西部地區存在著兩種狀態,即城鎮化水平高的地區城鄉收入差距較低,而城鎮化水平低的地區城鄉收入差距較大。那么城鎮化與城鄉收入差距之間到底存在怎樣的一種關系呢?
學術界研究表明,城鎮化建設不僅對國民經濟發展具有較大的推動作用,同時也在某種程度上降低城鄉收入差距(陸銘和陳釗,2004[2];姚耀軍,2005[3];許秀川和王釗,2008[4])。同時,城鎮化的建設會誘發大規模的人口流動,從而引發勞動力就業結構的變遷。勞動力就業結構的變遷必然會引起收入的結構性變化,從而影響城鄉收入差距。通過對文獻的梳理,我們可以發現目前學術界研究城鎮化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主要有三種結論:(1)第一種觀點認為城鎮化建設有利于縮小城鄉收入差距,姚耀軍(2005)[3]、龔新蜀等(2018)[5]、趙莎莎等(2018)[6]等學者從城鎮化加快勞動力流動、放寬戶籍制度、產業結構升級、解決三農問題等角度進行研究后認為,城鎮化建設有利于縮小城鄉收入差距,李歡和吳文值(2019)[7]運用面板數據建立模型也證實城鎮化建設有利于縮小城鄉收入差距。(2)第二種研究觀點認為城鎮化進程會擴大城鄉收入差距。王能和李萬明(2016)[8]、趙崢等(2018)[9]、張英麗和楊正勇(2018)[10]分別在引入財政分權、技術創興、金融發展等因素來研究城鎮化與城鄉收入差距之間的關系,結果皆顯示城鎮化進程會擴大城鄉收入差距。(3)第三種觀點認為城鎮化發展與城鄉收入差距之間存在顯著的倒U 型關系。王悅和馬樹才(2017)[11]、馮夢黎和王軍(2018)[12]、馬強和王軍(2018)[13]分別從理論層面、引入產業結構因素建立空間面板模型、分析機制和效用等對城鎮化與城鄉收入差距之間的關系研究表明呈現倒U 型關系。而趙莎莎等(2018)[14]在加入TFP 新視角的研究角度下,實證研究城鎮化結合TFP 動態變動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后發現,城鎮化對城鄉收入差距存在著顯著的倒U 型影響。
關于勞動力的就業結構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目前我國學術界研究還很少。西方經典的就業結構變遷理論有配第-克拉克定律(威廉·配第)[15]和劉易斯(1954)[16]的二元結構理論。配第-克拉克定律認為隨著經濟的發展,勞動力從第一產業向第二產業轉移,后向第三產業轉移,但該理論并未進一步分析就業結構變遷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二元結構理論則從工資差異性分析了勞動力在不同產業之間的流動,最終會使得傳統產業與現代產業的平均勞動生產率相等,勞動力進一步流動會使社會收入水平趨于收斂,城鄉二元經濟差距縮小。即勞動力轉移使就業結構變遷最終會縮小城鄉收入差距。從以上理論可以得出,就業結構變遷通過縮小收入水平影響城鄉收入差距。學者段龍龍和汪丹(2013)利用中國三大區域的面板數據研究顯示隨著就業結構的優化,城鄉收入差距也在逐漸縮小。張文等(2015)利用1978—2013 年時間序列數據所進行的協整回歸、誤差修正模型和格蘭杰因果分析等研究也認為,城鄉就業結構的優化有利于縮小城鄉收入差距。
文獻評述:雖然國內學者在研究城鎮化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還未取得較為一致的看法,并且大多數學者都是從實證方面出發,很少有學者從理論上分析城鎮化是如何影響城鄉收入差距的。在就業結構變遷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研究方面,國內從理論到實證的研究都還很少,僅有的一些實證研究也各自有其認識。基于此,本文擬從機理上就城鎮化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就業結構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進行分析,然后利于西部十二省市的面板數據進行實證研究。
遵循本領域研究傳統,結合文獻綜述的系統梳理,再相應結合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因素來構建實證模型。首先,為了檢驗城鎮化和產業結構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本文采用面板數據模型,不單純局限于既定的時點和時間段,可以對其設定包含個體的和時間、固定和隨機影響在內的多種形式,綜合檢驗影響因素產生的具體變動。模型M1 為本文的核心模型,即首先分析城鎮化、就業結構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模型M2 為在加入三個控制變量后的模型,即在加入其他影響因素后城鎮化、就業結構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設定模型如下:


其 中gapi,t,urbi,t,emii,t分別表示城鄉收入差距、城鎮化和就業結構三個核心變量;eixpoi,t表示對外開放水平,lnpgdpi,t表示經濟發展水平,firi,t表示金融發展水平;下標i 和t 分別表示地區和時間。
本文選取西部十二省市2008—2017 年面板數據進行分析,各變量的具體說明及數據來源如下:
1.城鄉收入差距(gap)。目前在學術界研究城鄉收入差距時通常采用三種指標,分別是泰爾指數、基尼系數和城鄉收入比。泰爾指數的計算通常需要研究區域和時間段城鄉人口數量和城鄉收入總額,因此計算較為麻煩。基尼系數是由洛倫茨曲線計算出來的判斷收入分配是否公平的指標,因此用基尼系數來衡量城鄉收入差距則有失偏僻,因為該系數沒有考慮到再分配效應。本文借鑒陳釗和陸銘(2004)的研究,城鄉收入差距主要用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與農村居民凈收入之比來表示。
2.城鎮化(urb)。學界目前在城鎮化的測度方面有單一指標和綜合指標,單一指標主要是城市人口占總人口比重、非農業人口占總人口比重和城市建設用土地比重等,綜合指標是用多項社會、經濟指標來計算衡量城鎮化率,考慮綜合指標的復雜性和選取指標具有一定的隨意性,在學術上存在較大爭議,因此我們選擇單一指標中的非農人口比重來表示城鎮化率。
3.就業結構(emi)。學術界普遍認為,就業結構反應的是勞動力在國民經濟部門中的分布狀況,主要按產業和行業劃分,本文中的就業結構選擇為產業就業結構。在指標選取方面,段龍龍和汪丹(2013)研究時采用的是產業就業指數(emi)來替代就業結構變量,也有學者采用一、二、三產業就業人員占總就業人員的比重來替代(林春,2017)。本文借鑒段龍龍和汪丹(2013)的研究,采用產業就業結構指數(emi)來替代就業結構變遷變量,其中emi 計算公式為第二產業勞動力就業數量與第三產業勞動力就業數量之和與第一產業勞動力就業數量之比。在梳理文獻中我們發現,經濟發展水平、對外開放水平和金融發展水平等因素也是城鄉收入差距的重要影響因素。因此我們選擇這三個指標來作為控制變量。
4.經濟發展水平(pgdp)。我們采用研究區域省市人均GDP 自然對數來衡量,不同地區經濟發展水平直接影響城鄉收入差距。
5.對外開放水平(eixpo)。采用研究區域進出口總額與GDP 之比來衡量,其中進出口總額數據通過當年美元兌人民幣匯率進行計算。進出口水平高低反映一個地區對外開放的程度,對外開放程度高的地區,國際間資金與商品流動頻繁,表明該區域經濟發展活躍,直接影響城鄉收入差距。
6.金融發發展水平(fir)。金融發展水平采用戈氏指標,由Goldsmith(1969)提出,指一時期內全部金融資產與經濟總量之比,表示經濟的貨幣化;而國內在衡量金融發展水平時通常采用一定時期采用金融機構存貸總額與名義GDP 之比作為指標,金融發展水平可以有效地觀測到金融在服務地方經濟發展的作用,也是影響城鄉收入差距的一個重要因素。所有變量數據主要來自研究區域各省市統計年鑒,其中美元對人民幣匯率來自《重慶市統計年鑒(2009—2018)》,為了消除經濟發展水平存在的異方差,對其進行取對數處理。具體變量的描述性統計變量如表1 所示。

表1 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圖1 給出了研究區域各省市2008—2017 年城鎮化與城鄉收入差距散點圖及擬合曲線,圖2給出了研究區域各省市2008—2017 年就業結構與城鄉收入差距散點圖及擬合曲線,我們能夠直觀地觀察到城鎮化、就業結構與城鄉收入之間的關系。

圖1 城鎮化與城鄉收入差距散點圖

圖2 就業結構與城鄉收入 差距散點圖
從圖1 中我們可以看到,城鎮化水平與城鄉收入差距之間呈現倒U 型曲線關系,與王悅和馬樹才(2017)、馮夢黎和王軍(2018)等學者的觀點相同。城鎮化的建設可以使得勞動力從農村向城鎮轉移,加劇城鎮勞動力市場競爭,使得勞動力要素收入均等化,同時對農產品需求增加使得農產品價格上漲,提高農民收入,兩面綜合作用降低城鄉收入差距。從圖2 中我們可以看到,就業結構與城鄉收入差距之間的關系是就業結構的優化縮小了城鄉收入差距,就業結構的變遷提升第一產業就業人員收入,均等化第二、第三產業就業人員收入,降低城鄉收入差距。
我們分別對模型固定效應、混合效應和隨機效應進行回歸。從回歸后的結果我們可以發現,固定效應下,M1 模型回歸后城鎮化與就業結構指數系數均為負,其中城鎮化通過檢驗而就業結構未通過檢驗,且從系數上觀察可以看出城鎮化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是十分顯著的,而就業結構對城鄉收入差距的顯著性較小;M2 模型中城鎮化系數為負,且未通過檢驗,就業結構系數為負但未通過檢驗,反而對外開放水平、經濟發展水平和金融發展水平系數為負,其中對外開放水平和經濟發展水平通過檢驗,金融發展水平未通過檢驗,這說明在加入控制變量后城鎮化與就業結構變遷對城鄉收入差距影響不顯著,而對外開放水平和經濟發展水平對城鄉收入的影響顯著;在混合效應模型下,M1 模型回歸后城鎮化與就業結構系數為負且通過檢驗,即城鎮化與就業結構顯著影響城鄉收入差距,其中城鎮化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較就業結構的影響更為顯著,而在加入控制變量后城鎮化與就業結構均不顯著,反而同樣是對外開放水平、經濟發展水平和金融發展水平系數為負且通過檢驗,對外開放水平、經濟發展水平和金融發展水平對城鄉收入差距產生影響;隨機效應模型檢驗下,M1 模型中城鎮化與就業結構系數為負且通過檢驗,說明在核心模型中城鎮化與就業結構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是顯著的,并且觀察系數可以知道,城鎮化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較就業結構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要大,而在加入控制變量的M2 模型下,同前兩個回歸一樣,對外開放水平、經濟發展水平和金融發展水平系數為負且通過檢驗,而城鎮化與就業結構未通過檢驗,這說明在加入控制變量后,影響城鄉收入差距的分別是對外開放水平、經濟發展水平和金融發展水平。回歸結果如表2 所示。
本文在梳理文獻時從機理上分析了就業結構與城鎮化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然后運用西部地區12 省市的面板數據進行實證研究,研究結果表明:(1)城鎮化與城鄉收入差距之間呈現倒U型曲線關系,就業結構變遷縮小城鄉收入差距;(2)在未加入控制變量時的核心方程的三種效應進行回歸結果表明,城鎮化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十分顯著,而就業結構在固定效應下系數為負但為通過檢驗,其他兩種效應下系數為負且通過檢驗,說明城鎮化顯著性縮小城鄉收入差距,就業結構也顯著性縮小城鄉收入差距,并且城鎮化縮小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較就業結構大;(3)在加入控制變量對外開放水平、經濟發展水平和金融發展水平時候進行三種回歸可以看出,城鎮化系數為正,就業結構為負但未通過檢驗,此時是三個控制變量系數為負,其中除了固定效應下金融發展水平未通過檢驗外都通過檢驗,說明在加入控制變量后城鎮化擴大了城鄉收入差距,就業結構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不確定,而對外開放水平、經濟發展水平、金融發展水平三個因素有利于縮小城鄉收入差距,并且影響強度分別是經濟發展水平、對外開放水平和金融發展水平。

表2 回歸結果
根據以上結論,針對西部地區我們認為:(1)西部地區在推進城鎮化建設時應當注重城鄉收入差距的擴大。研究時雖然核心模型顯示城鎮化有利于縮小城鄉收入差距,但是在加入控制變量后發現城鎮化并沒有縮小反而是擴大了城鄉收入差距;因此,西部地區在推進城鎮化建設時應當要注意城鄉收入差距擴大。(2)西部地區應當多渠道轉移就業。雖然研究顯示就業結構的變遷對縮小城鄉收入差距的效果不太明顯,但是從理論上,就業結構影響收入分配,進而影響城鄉收入差距,因此轉移農業勞動力進入二、三產業就業有利于縮小城鄉收入差距。(3)西部地區應當大力發展區域經濟、擴大對外開放。研究結果顯示,經濟發展水平、對外開放水平顯著性縮小城鄉收入差距,這說明城鄉收入差距的縮小最終還是要通過區域經濟發展水平來解決,因此西部地區應該提高對外開放水平、加強對外合作、推動區域經濟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