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星

摘要:近年來黨內政治生活逐漸成為黨建研究的重要話語,如何界定黨內政治生活概念一直在討論中。從黨內政治生活的生成看,政黨開展的各項活動首先體現為黨內政治生活。從黨內政治生活的特點看,黨內政治生活緊緊圍繞黨的目標而開展,隨著黨的任務的變化而變化,充斥著各種“制度化”和“非制度化”現象,需要我們堅持系統分析方法去認識。從黨內政治生活的要件看,黨內政治生活由主體、客體、內容、載體等不同要件構成。從黨內政治生活的功能看,其可以發揮規范黨內行為、處理黨內矛盾、教育改造黨員、實現防錯糾錯的功能。
關鍵詞:黨內政治生活;政治建設;制度化;紀律
中圖分類號:D262.6文獻標志碼:A? ? ? ? ? ?文章編號:1008-2921(2019)06-042-007
黨內政治生活作為近年來黨建研究的熱點問題,關于其概念的探討一直是學術界關注的重要議題,雖然權威的黨建文件多次運用黨內政治生活的概念,中央也先后出臺了兩部關于黨內政治生活的《準則》,但始終沒有對黨內政治生活的概念做出明確界定。在界定黨內政治生活概念問題上,王久高認為要從經典作家的論述、中國共產黨對黨內政治生活的探索、兩部《準則》的規定等角度進行界定[1] 。陳金龍等認為界定黨內政治生活概念要善于從一般政治生活的理論和中國共產黨開展黨內政治生活兩個維度進行考察[2],這些研究都為我們的探討提供了基礎。
雖然黨內政治生活概念的提出是專門運用于無產階級政黨建設的范疇,但無產階級政黨建設規律既要遵循其特殊性,也要遵循政黨政治建設的普遍規律。實際上,如果認真審視政黨政治的發展歷程,任何政黨都有自己的內部生活,這是其調節黨內關系、解決黨內矛盾的重要途徑。每一個政黨之所以要有自己的內部規范,是因為政黨“不同于單一的社會個體,也不是鐵板一塊,而是一個由許多黨員、不同層級組織按照一定原則組成的矛盾統一體。任何政黨要想在激烈的競爭中取得勝利,就必須使得政黨這個龐大的組織很好運作起來,在內部形成良好的規范和秩序,正確處理好黨內各種關系。”[3]現代政黨都是有政治紀律要求的,沒有政治上的規矩不成政黨。沒有黨內政治生活的政治集團,也不能被稱為政黨。所以有必要站在更為寬廣的角度,用更加開闊的視野,從政黨政治的發展規律上對政黨政治生活的生成、內涵、結構和功能等方面作出分析和探討。
一、黨內政治生活的生成
(一)政治生活的產生有其必然性
人類之所以要開展政治生活,首先是基于人類社會發展邏輯的要求。西方政治學理論關于人與政治關系的探討中,有很多種觀點,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亞里士多德提出的“人是天生的政治動物”的觀點和看法,從人的天性中去探討政治生活存在的重要價值,這一思路也深刻影響了之后的政治學家①。經典作家在研究中認為,人之所需要進行政治生活,并不是由于所謂人的“天性”使然,而是人自身由于具有的勞動生存利益的二重性所決定的。 任何人不能孤立地謀取生存,一定要在一定的社會關系和社會實踐中,政治生活只能夠在人的社會勞動中,在利益關系中開展。馬克思恩格斯合寫《神圣家族》的過程中,提出要把人類社會的各種活動劃分為物質生活、社會生活以及政治生活等。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中正式提出政治生活概念,并認為正是物質生活的生產方式制約了政治生活的發展。列寧極其重視政治生活在國家建設中的重要作用,認為無產階級不能把其他階級和政黨看作是“反動的一幫”,而應該積極參與到政治生活和社會生活中去。不僅無產階級自身要投身于政治生活中,還要發動最廣大的人民群眾投身到其中。在《蘇維埃政權的當前任務》中列寧提出無產階級民主制度的優越性就在于“這種組織能夠吸引廣大被剝削的群眾獨立參與到獨立的政治生活中,并根據他們的親身體驗進行政治教育。”[4]
關于政治生活的內涵,有幾種代表性觀點。第一,作為一個開放和適應性系統的政治生活。戴維·伊斯頓的觀點比較有代表性,他認為政治生活“不是彼此分割的封閉結構,而是一個相互關聯的大系統。這一結構處于外部生態環境包圍之中,受到很多因素的制約。”[5]在伊斯頓看來,政治生活是一種由個體、組織和若干機構組成并相互作用的過程。這啟發我們理解政治生活的時候要堅持系統和開放的觀點,把政治生活視為一個內外之間相互連接、內外相互聯動的過程。第二,作為一種動態活動的政治生活。政治生活是人類通過公共生活來影響資源分配的活動,政治生活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處于不斷演進的過程。現代政治生活在范圍、生成途徑、方式以及價值追求等方面與傳統的政治生活有了根本不同。
關于政治生活的性質。政治性和生活性是政治生活開展的雙重維度。從廣義上看,政治生活是人們在社會政治環境中發生的活動,政治性是其首要的基本的特性,也是其區別于經濟生活、社會生活的本質標志。政治性首先要求區別公共領域和私人領域,但是從西方政治思想史演進的脈絡看,無論是亞里士多德對“城邦與家庭”的劃分還是阿倫特關于“公域和私域”的劃分,都無法解決一個棘手的問題,那就是政治的邊界。政治生活的另一個特性是生活性,指的是“政治過程向社會生活的擴展和延伸,是政治領域向外發散的表現。”①這啟示我們在研究政治生活的過程中要關注其對經濟生活、社會生活的影響。
從政治生活到黨內政治生活。政治生活涉及到國家、政黨、社會以及公民個體不同的層面,包含有黨內政治生活、國家政治生活以及社會政治生活,還有公民個體的政治生活。雖然現代政治生活的產生是政黨出現和發展的邏輯前提,但在現實中政黨往往能夠成為構建現代政治生活的核心力量。在許多國家,政黨的綱領、組織形態、社會基礎以及運作方式,在很大程度上直接決定了現代政治生活構建的具體形態。同樣,“政黨在現代政治生活中所處的地位,并不完全取決于政黨本身,而是取決于國家整體政治生活的要求。”[6]這就決定了政黨政治生活的開展不能離開政治生活的普遍規律,黨內政治生活的“政治”要求我們善于把政黨的黨內政治生活置于整個國家政治生活視域下去解讀,黨內政治生活的“生活”則闡明了黨內政治生活不僅關系到權力的產生和分配,而且會拓展到經濟社會生活中去。
(二)政黨開展的各類活動首先體現為政治生活
政治屬性是政黨第一位的屬性,政治功能是政黨首要的功能。[7]世界上各種各樣的社會組織,要想被稱為政黨,其一般要具備幾個條件:有明確的政治目標,特定的政治綱領,嚴密的紀律和規章制度,一定數量黨員的支持和擁護,其進行的一系列活動首先都是圍繞權力和利益而展開的。現代政黨,作為政治集團利益和派別的代表,始終以奪取和控制公共權力為目標,這就注定了不同類型政黨活動都無法擺脫政治性,區別在于不同政黨對政治建設的認知程度存在差異。
政黨作為一個復雜的政治體系,其內部的黨員是按照一定的原則而組織起來的。世界各國政黨為了實現自己的政治目標,往往要制定出許多適用于黨組織內部以及黨員個體的行為規范,這些規范有些以成文的方式規定下來,有些雖然沒有以成文法規所規定,但也是政黨內部約定俗成的“規矩”。對于那些處于執政地位的政黨,更要通過一定的途徑管理好黨的事務。即使是被我們視為組織相對松散的西方政黨,其也有著自己獨特的“規矩”,這些政黨內部的規范和要求很多都涉及到了政治生活的范疇。在這個基礎上,我們可以對政黨的黨內政治生活下一個初步的定義,那就是政黨為了實現自己的政治功能和自身目標,在特定的社會政治生態環境下,通過對內部系統的整合,協調黨內各方面要素之間的關系,力圖使政黨的功能得到最大程度發揮而展開的一系列活動的總稱。需要特別說明的是,黨內政治生活雖然是一個中國共產黨黨建術語特有的概念,西方政黨理論中幾乎沒有這種說法,更多的是強調政黨紀律、政黨內聚力、政黨運作、政黨調適等方面,但概念表述的不同并不意味著只有中國共產黨才開展黨內政治生活。
二、黨內政治生活的特點
縱觀世界政黨管黨治黨的活動,大致可以分為以下幾個方面:一是關于政黨意識形態的塑造、延續和創新;二是政黨組織機構的設立;三是黨內民主活動方式的規范;四是黨內的紀律檢查、權力監督與預防腐敗方面的活動;五是政黨內部制度體系的構建[8]。實際上,這些方面都涉及到了黨內政治生活。具體說來,政黨的黨內政治生活一般具有以下幾個方面的特點。
第一,黨內政治生活的運作是緊密圍繞黨的政治目標而展開的。對于一個執政黨而言,黨內政治生活的運轉是為了保障該政黨能夠嚴明紀律和實現集中統一領導,進而能夠爭取和鞏固執政權力,取得良好的執政績效。其黨內關系的調整,黨員素質的提升,都是緊密圍繞這個目標的。從某種程度上說,政黨追求的價值理念決定了黨內政治生活的本色,所以無論是國外一些政黨強調加強思想理論建設,還是中國共產黨強調要把政治建設置于首要位置,都反映了這一點。
第二,黨內政治生活不是孤立的,其與政黨本身生成的路徑有著密切的關系。而政黨生成的路徑又與當時的社會環境緊密相關。政黨作為一個組織,具備一般組織的特征。組織學的研究表明,隨著組織外部環境和生態的改變,組織為了尋找最佳的生存空間,在本能的驅使下,其結構、制度等基本要素會發生相應的改變,以適應環境的變遷[9]。法國政治學家迪韋爾熱甚至認為,政黨一生都在克服其起源標志。一個政黨的起源方式將會對這個黨的組織結構、組織功能和意識形態產生巨大的影響,內生型政黨與外生型政黨的差異在體現在黨內政治生活許多要素中。一般說來,內生型政黨不過分突出黨的紀律和思想建設,而外生型政黨一般具有嚴密的組織結構和完備的意識形態①。中西政黨在意識形態、黨群關系、黨的紀律上的諸多差異都與政黨的生成方式相關②。
第三,黨內政治生活開展的狀況不是一成不變的,會隨著黨的政治生態和任務的改變而發生改變。黨內政治生活受制于特定的政治、經濟、文化等綜合因素,其開展深受世情、國情、黨情的影響。比如說一個國家的歷史文化傳統、國家與社會的關系、政黨制度等都會對一個政黨的黨內政治生活產生影響。這就決定了研究黨內政治生活的演變離不開對政黨的社會生態展開分析。比如在理解第二國際時期歐洲社會民主黨和俄國社會民主工黨關于建黨原則分歧的時候,除了要認識到列寧和這些政黨領導人在建黨理念上存在的差異之外,還要看到西歐國家競爭性的政治生態對社會民主黨黨內生活的影響,這些政黨面臨的雙重悖論是,一方面黨的目標要求從根本上改造這種政治生態,而黨的活動卻要深深依賴于這種政治生態提供的游戲規則,使得黨的組織形態往往強調民主因素。而俄國政黨面臨的是沙皇專制下的政治環境,決定了黨內政治生活更偏重于采取集中的組織形態。劉少奇在《論黨》中曾經有一段生動形象的話來說明這個問題,“黨的組織形態和工作方法,不是由主觀意志決定的,而是由革命所處的環境和具體工作條件決定的。如果革命任務發生了調整,黨的工作機制和方法也要相應的發生變化,黨的生命力就在于能夠根據外部環境的變化而進行調整。”[10] 這就形象地闡明了黨內政治生活的演變與外部環境變遷之間的互動關系。
第四,黨內政治生活中一般充斥著種種“制度化”現象和“非制度化”的現象。黨內政治生活的正常運行需要有一定的規范來保證。這種規范很多時候要上升到制度化、程序化的程度上去,所以依法治黨、依規治黨①成為許多政黨的必然選擇。有些規范可能不通過法規的形式確立出來,但卻是政黨內部成員長期遵守的慣例。但即使有了這些制度和規章,也不能保證黨內政治生活制度化的開展。在某些特殊情況下,黨內政治生活會出現“變異”,潛規則開始盛行,“非制度化”現象會長期存在并不斷發展。所謂“非制度化”現象,指的是制度所蘊含的價值取向和角色沒有內化為個體成員的角色期望。郝宇青概括了政治生活中的非制度化的三種狀況,第一是政治體制中雖然有成文的安排,但成員違背制度的要求按照自己的主觀愿望從事;第二是政治生活中缺乏對某些事項的制度性安排,產生了制度缺失;第三是本屬于法律、法規之外的非制度化的行為方式,反而得到了制度化的外衣。他運用非制度化的概念來研究蘇共黨內政治生活中的很多現象。[11] 對于黨內生活中的“非制度化”現象,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了“黨內潛規則”的問題②,并成為近年來學術研究中的熱點概念。[12]在嚴肅黨內政治生活的過程中,特別要注意克服“非制度化”現象,根治潛規則存在的土壤。
第五,理解黨內政治生活的時候要堅持系統的分析方法。作為一個有機的政治系統,其內部的各要素之間是相互聯系和相互貫通的,并按照一定的邏輯運行展開的。政黨處在由世情、國情、黨情構成的特定生態中,其政治生活的開展無不受到這些因素的制約,對兩部《準則》的研究也要放在這樣的背景下進行分析。就黨情來說,黨的歷史方位變化、黨員結構與數量的變遷,黨員成分的變化對黨內政治生活產生了直接的影響。從國情來看,經濟轉軌、社會轉型給黨員的理想信念、黨群關系帶來巨大挑戰。從世情來說,經濟全球化和民主化浪潮,西方的分化、以及蘇東劇變從另一個方面深刻影響了黨內政治生活的開展。
三、? 黨內政治生活的要件
政治生活一般由政治體系、政治過程和公共政策三個方面的要素構成。就一個政黨的黨內政治生活要件來說,一般包括以下幾個組成部分,即黨內政治生活的主體、客體、內容、規則、載體等諸多要素。之所以說嚴肅黨內政治生活是一篇大文章,主要基于這篇文章中所包含的要素是極為豐富的。
黨內政治生活開展的主體,首先是各級組織、領導干部以及廣大黨員。黨員是構成政黨的基本要素,沒有了黨員的存在,也就無所謂政黨和黨內政治生活。近些年西方政黨面臨的突出危機就是黨員數量不斷減少,黨內生活主體缺乏。由于不同的主體在黨內的地位不同,自然在黨內政治生活中所發揮的作用也有所區別。黨內的領導干部、黨的精英在黨內政治生活的作用尤為重要,所以黨內生活一方面要注重保證普通黨員的廣泛參與,覆蓋到“絕大多數”,另一方面又要用制度約束黨內的干部,抓住“關鍵少數”。黨員人數的多寡,是衡量黨的組織力量的重要標志,也是開展黨內政治生活的重要前提和基礎,但這并不意味著黨員越多,一個政黨的凝聚力就越大,典型的例子如民初之際的國民黨,雖然人數多達300多萬,但如“一盤散沙”,毫無“黨力”可言,袁世凱下令解散后,頃刻間化為烏有。政黨實力的發揮,更依賴于政黨內部組織的嚴密性、協調性以及實際運作的有效性。[13]蘇聯共產黨執政后期黨員數量雖然有所上升的,帶來的卻是黨的執政能力的下降。這給我們的啟示是在開展黨內政治生活的過程中要善于處理好黨員數量和質量的關系。
黨內政治生活的客體,涉及的是黨內關系的運行,所謂黨內關系指的是政黨內部的不同要素在管黨治黨過程中而形成的角色定位、價值表達和運行方式等關系。黨內關系是一個多層次結構和豐富內容構成的復雜系統:從本質上看,是黨內利益關系的體現;從運行方式上看,黨內民主是黨內關系最基本的運行方式;從運行過程看,黨內關系是政黨不斷化解矛盾以達到黨內關系協調有序的過程。科學把握黨內關系,可以從黨內民主、黨內法制、黨內文化、黨內矛盾、黨內和諧等角度進行把握。[14]能否協調好各種黨內關系,決定著黨內政治生活的質量。如何平衡民主和集中、自由與紀律之間的張力,直接決定了黨內政治生活運行的正常與否。
黨內政治生活的制度保障是黨的組織形態和體系,指的是政黨內部成員是以什么樣的形態結合在一起,以及在政黨內部實現什么樣的組織原則。雖然政黨都是由許多黨員組成的,但其并不是黨的組織和黨員的簡單相加。不同的政黨在組織上往往采取不同的形態。西方政黨多采取非集中的組織形態,強調黨內的分權,社會主義國家的政黨一般采取民主集中制的組織形態。當然一個政黨的組織形態隨著時間的推移也在不斷發生變化,其內涵和外延都在不斷拓展,不同時期對民主和集中的側重點也根據情況不斷調整。
黨內政治生活的主要內容,涉及到黨內成員和干部、領袖的思想言論、行為實踐、黨內矛盾的處理等方方面面的活動,黨內成員的政治辯論、理論學習、紀律約束、自覺聯系群眾等都構成了黨內生活的組成部分。不僅中國共產黨注重強調黨性和黨性修養,世界許多政黨也都重視對政治人物進行從政倫理訓練,增強為民服務的意識以及經歷挫折的勇氣和信念等,社會主義國家的執政黨特別注重內部成員的黨性修養,通過黨內培訓等多種手段來磨練其內部成員的修養。[15]
黨內生活的規范,指的是黨內政治生活運行過程中遵循的邏輯和法則,是組織對政黨內部成員的約束和要求。這些規范一方面通過發展民主來促進黨的生機活力,另一方面又通過嚴明紀律來維護黨的統一。黨內政治生活的規范形式一般有兩種,一種是以成文的黨內法規形式確立的規矩和要求,一種是雖然沒有以成文的形式規定出來,但卻是黨在長期實踐中形成的優良傳統和工作慣例。①比如中國共產黨在革命年代形成的密切聯系群眾、批評與自我批評、理論聯系實際、嚴明黨的紀律等都是黨內政治生活的基本規范。
黨內政治生活開展的途徑和載體。比如政治倫理建設和道德規范在許多政黨的發展過程中就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通過召開民主生活會、日常辯論和討論,在黨內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黨內紀律處分、黨內主題教育活動、懲治腐敗的活動都是從不同方面約束和規范黨員行為的方式。
四、 黨內政治生活的功能
結構—功能主義的分析范式告訴我們,黨內各不同主體、不同要素之間的相互作用的狀態不同會給黨內生活帶來不同的影響。作為一個中性概念的黨內政治生活,只有健康發展才會對國家建設產生推動作用,一旦出現偏離和異化,就會給黨和國家的發展帶來消極作用。所以,“嚴肅黨內政治生活是黨的建設中帶有根本性、基礎性的問題,關乎黨的團結統一和生死存亡。”[16]具體來說黨內政治生活的功能體現為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調節黨內行為關系的基本規范。通過黨內政治生活可以規范黨員的權利和義務,以及黨員和黨組織之間的關系。這既能保持嚴明的黨內紀律,又能形成穩定的黨內政治秩序,促使黨內權力運行的規則化、制度化和有序化,有效平衡黨內民主與集中、紀律與自由等諸多因素之間的張力。
第二,團結凝聚的功能,解決黨內矛盾和沖突的“金鑰匙”。政黨內部是一個矛盾統一體,黨內出現矛盾和沖突是正常的現象。就黨內矛盾的表現形式來看,一種是對政黨權力的爭奪,另一種是關于意識形態的分歧。如果不能恰當處理和對待黨內矛盾和分歧,很有可能會給黨的發展帶來致命的災難。以蘇共為例,列寧時期盡管黨內也有很多的爭論和分歧,比如在圍繞簽訂布列斯特合約的爭論中,列寧按照民主集中制的原則,既不輕易放棄自己的立場,同時又尊重大多數人的意見,不隨便上綱上線,擴大意見的分歧。即使決議被多數通過之后,也尊重少數反對者的權利,收到了良好的效果。過去反對他的布哈林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在1925年的自傳中承認了自己在政治生活中所犯的錯誤,后來又成為了新經濟政策的堅定支持者。但在列寧去世之后,蘇共黨內圍繞新經濟政策的存廢產生了一系列分歧和爭論,政策見解方面的分歧被無限上綱上線,黨內政治生活不正常狀況已經初見端倪,過去黨內那種思想活躍、平等爭論、開展批評的傳統逐漸被拋棄。有學者認為,斯大林開創了黨內斗爭的先河,赫魯曉夫和勃列日涅夫時期都把黨內斗爭當成了鞏固自身權力的手段,以至于黨內政治生活越來越不正常。①因此需要在黨內建立起一套協調和解決黨內矛盾與分歧、維護政黨內部秩序的機制。比如說通過建章立制、約束黨員的行為,加強紀律建設,或者通過黨內民主集中制的優勢,充分發揚民主以進行調和。
第三,教育改造黨員的政治社會化的功能。雖然亞里士多德認為人是天生的政治動物,但這并不意味著人不接受訓練就能具備很好的政治素質和政治能力。人學習政治技巧的過程,就是政治社會化的過程,而政治社會化的一個重要途徑就是黨內政治生活。通過對黨員的教育和訓練,可以培養黨員內部成員對黨的意識形態和政治路線的認同,對黨的權威的維護,“在黨員隊伍中播撒崇高理想的種子,樹立服務群眾的理念、消除各種錯誤思想的影響,保持和弘揚良好的作風。”[17]
第四,防錯和糾錯,實現政黨自我革命的重要功能。規范黨內權力運行的軌道,對權力進行制約和監督。通過開展積極的黨內斗爭,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可以清除各種“政治微生物”,極大增強黨自身的免疫力。在中國共產黨生死攸關的歷史關頭(八七會議和遵義會議上),都是依靠充分發揚黨內民主,進行自我調節而走出困境的。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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