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事立法基本問題探討（續二）

趙曉冬

內容提要：軍事立法，是軍事法治建設的基礎工程，在軍事法治建設中居于重要地位。深入研討、掌握軍事立法的基本問題和主要內容，夯實依法治軍基礎支撐，可有效促進軍事立法又好又快發展。本文重點研析了軍事立法的含義、特點、依據、體制等理論知識，軍事立法應遵循的一般原則、特殊原則及其實踐要求，軍事立法名稱、結構、規范性內容的確立和章節、條款、項目的設置及文字表述等技術規范。

三、軍事立法技術

軍事立法技術主要涉及的是軍事法文件的體例規范問題，《軍事立法工作條例》對此作出了相應規定，為制定軍事法文件提供了標準和要求。

（一）名稱的立法技術

軍事法文件的名稱一般包括3個要素：一是反映適用范圍的要素；二是反映法律內容的要素；三是反映效力等級的要素。如《中華人民共和國軍事設施保護法》《中華人民共和國預備役軍官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是法規范名稱的適用范圍要素，“軍事設施保護”和“預備役軍官”是法規范名稱的內容要素，“法”是法規范的效力等級要素。又如《中國人民解放軍司令部工作條例》《中國人民解放軍裝備條例》，“中國人民解放軍”是法規范名稱的適用范圍要素，“司令部”和“裝備”是法規范名稱的內容要素，“條例”是法規范的效力等級要素。

我國大多數軍事法文件的名稱由上述三個要素構成，但也有的軍事法文件名稱由兩個要素構成，如國務院和中央軍委聯合頒布的《國防交通條例》（已廢止）《國防計量工作管理條例》等。在這種情況下，由于軍事法文件的適用范圍比較明確，“國防交通”“國防計量工作管理”既表明了軍事法文件的適用范圍是整個國家，也表明了軍事法文件的調整對象和內容。同時，按照我國的立法傳統，名稱冠以“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軍事法文件，除表明適用范圍外，還默示其屬于“法律”這一等級。但也有例外的情況，如《中華人民共和國飛行基本規則》雖然冠以“中華人民共和國”，但它是由國務院、中央軍委聯合制定的軍事行政法規，屬于“法規”這一等級。

（二）結構的立法技術

主要涉及總則、分則、附則以及附錄的設計問題。

1.總則設計。總則是一部軍事法文件的總要求、總精神，所以它的內容設計應當具有概括性、原則性，而不是規范具體的行為和程序。

立法目的。它的位置通常是法文件的第一句，表述為：“為了……?！比绻⒎康挠卸囗梼热?、需要以多句的形式表述時，一般以具體到抽象、直接到間接的順序排列。內容的表述應當準確、直接，不應把非目的性的空話、套話寫入其中。從軍事立法實踐來看，這方面常見的問題是立法目的的多項內容安排不當，出現由具體到抽象再到具體、由直接到間接再到直接的現象，造成順序混亂、邏輯不清。其中的根本原因，往往在于對軍事法文件的調整對象認識和把握不全面、不到位，沒有形成科學共識。

立法依據。它是指所立的法所根據的上位法。它的位置通常是緊隨立法目的之后，表述為：“依據××法，……”。在我國，軍事法律的立法，要以憲法為依據；軍事法規的立法，要以憲法和軍事法律為依據；軍事規章要以軍事法規為依據。特殊情況下，除國家法律作為立法依據外，還可以其他的規范作為立法依據，如《中國人民解放軍政治工作條例》。由于軍隊政治工作是中國共產黨在軍隊中的工作，所以該條例的立法依據表述為：“根據《中國共產黨章程》《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制定本條例。”立法依據可籠統地表述所依據法的法名，也可具體地表述所依據法的規范。如我國“兵役法”的立法依據表述為：“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第五十五條‘保衛祖國、抵抗侵略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每一個公民的神圣職責。依照法律服兵役和參加民兵組織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的光榮義務’和其他有關條款的規定，制定本法?！痹谕ǔＧ闆r下，立法依據與立法目的合為一條表述。

法的效力。它是指所立的法對什么主體有效，在什么空間和時間范圍內有效。它的位置通常在立法目的、依據之后，單獨一條加以明確。一般有直接和間接兩種表述形式。如我國“國防法”，采用的是直接表述：“……軍事活動，以及與軍事有關的……活動，適用本法”；我軍“內務條令”也是如此：本條令“適用于……”。而我國“戒嚴法”，則采用的是間接表述：“在發生……緊急狀態時，國家可以決定實行戒嚴。”《香港特別行政區駐軍法》也采用了同樣表述：“中央人民政府派駐香港特別行政區負責防務的軍隊，由中國人民解放軍陸軍、海軍、空軍部隊組成，稱中國人民解放軍駐香港部隊。”間接表述的形式，實際上是通過解釋所立法的名稱來指明調整對象和適用范圍。

法的原則。它是指所立的法要遵循和堅持的基本準則。它的位置通常在法的效力之后，多采取直接、明確的方式表述：“本法實行……的原則”，或者“本法堅持以下原則：……”。法的原則是總則這個“綱”中之“綱”，所以應重點突出、表述簡潔、含義準確。法的原則中如有多項內容，通常依據重要程度和內在邏輯來排列。

基本制度。它主要指所立的法中有關體制問題的基本規范。如我國“國防法”總則中規定：“國家加強武裝力量建設和邊防、海防和空防建設，發展國防科研生產，普及全民國防教育，完善動員體制，實現國防現代化。”這實際上是對國防法中以體制為核心的有關基本制度的規范?；局贫鹊奈恢猛ǔＴ诜ǖ脑瓌t之后?？倓t的基本制度，應是對全法具有統領性的制度，而屬于該法的某一方面、某一層次中的制度，不應寫入總則中。如果基本制度中有多項內容，也要依重要程度和內在邏輯排列。

主管機關。它是指對所立的軍事法中的活動或工作負有領導和組織責任的主體。它的位置通常在基本制度之后，一般表述為：“……領導……工作”，或者“……工作由……主管”。如我國“國防教育法”第六條規定：“國務院領導全國的國防教育工作。中央軍事委員會協同國務院開展全民國防教育?！?/p>

2.分則設計。分則，是相對于總則而言的部分，它通常是指一部軍事法文件對總則中法的效力、法的原則和基本制度等內容加以具體規范的部分。它的內容主要是通過設定一部法的行為模式和法律后果，對所要調整的法律關系主體、客體和內容，加以具體的規范。分則作為軍事法文件的整體內容，有明示與非明示之分。從我國立法實踐看，明示“分則”的法文件很少，目前只有《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中明示了“分則”，而絕大多數的法文件中沒有明示“分則”的字樣。分則在內容設置上，一般是將法律關系主體的行為規則集中設置為一章或若干章；將所調整的活動的運行制度集中設置為若干章。如，我國“國防法”第二、九、十章，集中設置了國家機構、公民和組織、軍人的行為規則，而第三、四、五、六、七、八、十一章，集中設置了武裝力量、邊防海防和空防、國防科研生產和軍事訂貨、國防經費和國防資產、國防教育、國防動員和戰爭狀態、對外軍事關系等制度。再如，我國“戒嚴法”第四章，集中設置了戒嚴執勤人員的職責。

3.附則設計。附則作為總則和分則的輔助性內容，通常包括以下7個方面：一是專有名詞和專用術語的定義。二是對本文件解釋權主體的授權。目前在軍事法文件的擬制中，除確有需要外，已不再對此進行規范。三是對制定本文件實施細則主體的授權。四是對制定變通或補充規定主體的授權。五是宣告有關法文件或法文件中有關規定的失效或廢止。六是對法文件生效后產生法律沖突的處理。目前的立法實踐中，對此也較少進行規范。七是法文件施行時間的規定。從立法實踐看，并不是所有法文件附則都包括上述內容，有的法文件的附則包括上述的內容，有的只包括其中一部分內容，還有的設置其他內容。

4.附錄設計。軍事法文件在結構上，除了總則、分則和附則外，有的還包括附錄。如“飛行基本規則”“內務條令”“紀律條令”“隊列條令”“警備條令”，本文后都各附有附錄。附錄，是指一部軍事法文件本文后附加有關資料的部分，也稱為附件。設置附錄的目的，是對法文件中有關內容加以說明或形象化地表現，同時避免與法文件中規范性表述不協調，因為附錄的內容通常是圖表、圖形、說明、數據和名單等。在一些專業性較強的軍事法文件中，附錄往往不可或缺，其內容的效力更加突出，在有效規范軍事活動和軍人行為中發揮著重要作用。

（三）規范性內容的立法技術

軍事法文件的內容，包括規范性內容和非規范性內容兩方面。軍事法文件的規范性內容，就是圍繞法的調整對象即軍事社會關系所確立的相關原則、規則和制度等，其技術規范要求具有完整性、普遍性、明確性和肯定性。

1.完整性。規范性內容是一部軍事法文件的主體，它由行為模式和法律后果兩個要素構成，行為模式包括有權怎樣行為、必須怎樣行為、不能怎樣行為三種模式，法律后果包括對人們合法行為加以保護、贊許或獎勵的肯定式法律后果，以及對人們違法行為進行制裁的否定式法律后果。因此，對規范性內容的規定，從立法技術上講，一般應將行為模式和法律后果體現在同一個法規范中，但也可以體現在不同的法規范中。從軍事立法的實踐看，往往是此一軍事法文件只規定了行為模式這個要素，另一個法律后果的要素則體現在彼一軍事法文件中。如，“內務條令”“司令部條例”“后勤條例”等，就沒有規定法律后果，而由“紀律條令”和“刑法”加以規定。然而，不論是否體現在同一個軍事法文件中，規范性內容的兩個要素都是缺一不可的，缺少一個要素，就不是完整的法律規范。

2.普遍性。即法規范所適用對象和范圍不是針對個別人的行為，而是針對所有范圍或一定范圍的所有人的行為。在我國軍事立法實踐中，曾經出現過法規范的內容以個別、特殊的人和事作為調整對象的現象，這顯然不符合立法技術要求，應當盡可能避免。

3.明確性和肯定性。所謂明確性，就是它的內容不是模糊、伸縮的，而是一般以具體的形式，明確地為人們提供行為標準和方向。如，“兵役法”對入伍年齡的規定，“內務條令”對一日生活的規定等。所謂肯定性，就是它的授權性規范，應以肯定的形式告訴人們可以做什么、有權做什么；它的命令性規范，應以肯定的形式告訴人們應當怎樣行為、必須怎樣行為；它的禁止性規范，應以肯定的形式告訴人們不能怎樣行為。

（四）章節設置的立法技術

具有中等篇幅的軍事法文件應當分章排列，每章應當列有標題，在分編的軍事法文件中，每編通常可以有若干章，各章是按照統一的序數連貫排列，章與章之間應當有內在的聯系。

節是隸屬于章的一種符號。節只能在設有章的軍事法文件中存在，但并非所有設章的軍事法文件中都必須設節。一個設章的軍事法文件中是否設節，取決于該規范自身的性質、內容多寡、篇幅長短。通常在章的內容較多的軍事法文件中才使用節這個符號。不僅所有設章的軍事法文件中并非都設節，而且設節的軍事法文件中也并非所有的章都設節，有的章設節，有的章不設節。在內容復雜和篇幅較長的章中，節可以多些，反之則可以少些，但最少不得少于兩節。每節都應當是一個內容具有相對獨立性的條文、規范的結合體，都應當有一個切合反映自己內容的標題。

（五）條款設置的立法技術

條是軍事法文件中最重要、最常用的符號單位。每個條文的內容，應當具有相對獨立性和完整性。一個條文只能規定一項內容，同一項內容只能規定在同一個條文中。所有條文均須按照統一序數連貫排列。條文的內在順序通常應當按照一般到具體的邏輯排列。條文的長短與包含內容的多少有關，立法時應當盡量使條文包含的內容適當，使條文的長短保持適中。

款是條之下并隸屬于條的一種符號，當一個條文的內容有兩層以上的意思需要表示時，便需要運用款這一符號。一款只能規定條文中的一層意思，同一層意思的內容亦只有規定在同一款中?？畈痪幮蛱?，以自然段的形式出現?？钏膬热蓍L短應當適中，通常一條中款的數量為2～4款，至多不超過5款。在一條多款的情況下，各款也應按由一般到具體的邏輯排列。

（六）項目設置的立法技術

項和目比條和款使用頻率低，尤其是目在一般軍事法文件中很少出現。在設置項和目時，應注意對條和款的內容作性質和層次的區分。只有屬于款之下的同一性質、同一層次的內容，才能以項表現，不能把應當以款甚至應當以條的形式來表現的內容以項的形式來表現，也不能把應當以目的形式來表現的內容以項的形式來表現。項的序號用中文數字加括號依次表述，如（一）（二）；目的序號用阿拉伯數字加實心句號依次表述，如1.2.。

（七）文字表述

《軍事立法工作條例》規定：軍事法規、軍事規章用語，應當完整準確表達立法本意，含義明確；表達同一概念，應當使用同一詞語；涉及法律、軍事和其他專業內容的，應當使用規范的法律術語、軍語和其他專業術語。對含義復雜或者涉及適用范圍的重要詞語，應當在條文中對其含義予以明確界定。

軍事法文件的文字，與文學的文字不同，不能用形容、夸張的手法和帶有感情色彩的方式來表現；與學術研究的文字不同，不能用探索、討論、商榷的語言來表現；與報告、宣傳報道的文字不同，不能用說理性、口號性的文字來表現。

軍事法文件的文字有特定的要求，即“法言法語”。一是要明確、肯定，二是通俗、簡潔，三是嚴謹、規范。這里的“嚴謹”，就是應按照實際生活中通常所理解的含義來準確地使用語言文字；“規范”，就是使用立法所約定的語言文字，如“可以”“必須”“應當”“最多”“最少”等文字。（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