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彥君
摘要:短片《包寶寶》映射了現實生活中父親角色在孩子教育過程中的缺失問題。父親角色長時間缺位的情況下,父親對自我缺位“自然而然”的認知和社會輿論對母親獨當一面的“自然而然”的期待,加劇了母親在獨自教育孩子過程中的焦慮與控制,導致了進一步的家庭教育問題。這是我們在當今應予解決的。
關鍵詞:《包寶寶》;家庭教育;父親缺位;母親焦慮
《包寶寶》是一部由華裔女導演石之予執導的動畫短片,獲得了奧斯卡最佳動畫短片獎。該片講述了一位空巢的中國母親因“包寶寶”,重新找回了家庭的歡樂,也明白了孩子終將成長的故事。
短片以母親和“兒子”的互動為線索,表現了從母親和“寶寶”打太極拳,母親和“寶寶”一起購物,到母親和“寶寶”發生接二連三的沖突,再到母親與兒子和解等一系列情節。如此概述,便不難發現,該片中父親在家庭教育中也存在習慣性的缺位,與現實生活相似,母親的性別角色在養育后代的過程中也被固化了——這也是該片給予我們的重要思考之一——如果我們長期不能被喚起“男人也要去關心孩子,照顧孩子”的意識,認定只有女人才能照顧孩子,我們就會回到傳統的性別角色關系里,無視生養孩子給工作女性帶來的巨大壓力,無視“喪偶式育兒”給孩子性格形成帶來的問題。
我們——特別是每一個父親都應該認識到,現在我們面臨的許多家庭教育問題,實際上與父親角色的缺失難脫關系。父親角色在家庭中的普遍性缺失,以及以男性為主,發聲的主流群體的自我無視,才是引發普遍性家庭問題的主要因素。這種自我無視一定程度上來自于文化造成的封閉。在歷史上很長的一段時期,我們的文化將“男主外,女主內”的家庭形式定義為“自然的事”,從而封閉了其他家庭分工形式的可能性。當男性參與家庭教育時,他們會被大肆稱贊為“好男人”;當女性獨自撐起家庭教育的重擔時,她們卻只被描述為“盡了義務”,而非承擔了“更多的責任”。
現實中,當一個孩子的家庭教育問題暴露出來時,父親身份的影響常常被忽略或扭曲,這直接導致了輿論的矛頭指向單一的角色——身為女性的母親,從俞敏洪微博上分享的類似“女性影響國家前途”的觀點,到清華天才弒母案中,人們對謝母壓抑吳謝宇的歸因分析,無不折射出這種怪論。誠然,吳謝宇的父親早早去世,表面上不能解釋其性格的轉變。但那種“父親早年給予他的快樂隨父親去世而殆盡”的觀點,本質上還是“母親的教育失格”類的結論。簡單來講,就是,父親不參與,是正常的;父親給了好的影響,是難得的;但出了問題,基本都傾向于從母親身上尋找問題。
并且,就是父親角色本身,也常常扮演著指責母親的角色。他們不太能反思他們的角色和應盡的義務。正如《燦爛千陽》所說:就像指南針總是指著北方一樣,男人怪罪的手指總是指向女人。我們更應該去關注家庭教育中父親身份的缺失如何彌補,而非母親如何分擔父親沒有承擔的更多的責任。
更進一步來講,在女性一方,她們的配偶——父親對自身缺位“自然而然”的態度與所處社會輿論“想當然”的認知,是很多女性在自己扮演的角色上缺少反思意識,尤其是抽離能力的重要原因。在大部分的傳統中國家庭中,母親往往難以區分自己作為社會人和作為養育者的身份。前幾年我們甚至會看到,網絡上宣傳的偉大“母愛”——母親舍棄了自己所有愛好,傾注自己的全部精力去養育孩子;母親像保姆一樣無微不至地照顧孩子;母親只吃孩子吃剩的食物……實際上,這些文章、漫畫傳遞出的是一種畸形的家庭觀。歌頌個人犧牲型的母親,會抹殺母親作為女人對自己身份地位的認同。這往往直接導致了另外一個極其嚴重的家庭教育問題——與《包寶寶》相類似,我們至今仍能看到母親以絕對控制的方式“愛”子女的社會新聞。一如短片《包寶寶》中,母親不允許已婚的兒子未經同意而離家,一口將“寶寶”吃掉。當母親將所有的感情和注意力傾注到子女身上,無論是母親,還是孩子,都將成為一個不完整的人,一個殘缺的社會人。而這也往往是因為,女性,特別是母親——無法通過自身來確證自己的主體性,而是通過一個“他者”達到窺鏡的效果來確認自己的價值。
當然,除了父親們對自己角色的覺知和擔當,以及社會輿論對女性在養育中角色的期待之外,女性的自我覺醒是更重要和必要的。但如果問題的解決,可以從多面入手,我們怎能只是要求女性群體“單槍匹馬”地面對這個問題呢?
一位女性,她得先是個女人,而后選擇自己要不要成為一個母親。作為一個母親,自然要承擔比起作為一個女人更多的責任,但一位母親,同樣也需要擁有她作為女人角色的權利,例如交友的權利,娛樂的權利,甚至于愛情的權利。讓母親擁有脫離母親身份之外的權利,不僅有利于女性的獨立,還可以分散母親傾注在子女身上的焦慮。與母親是否有能力無關,每一個母親都應該擁有屬于自己的時間,這是母親的權利。
對中國式家庭教育身份的反思是必要的。《包寶寶》映射出來的,不但有父親身份的缺失,還有母親“雖曰愛之,其實害之”的過度焦慮與控制,更有前、后兩者的內在聯系。在社會愈發包容與開放的今天,對家庭角色的分工與家庭成員身份自我認識的改變,既是時代的要求,也在社會進步的過程中獲得了新的機遇,我們也應更加勇敢地參與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