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法官自由裁量權的行使

王家全

【摘要】我國是成文法國家，法官需要依照成文法規定判案，法官依照法律判案，但絕不是機械地適用法條，而是在客觀上行使一定的自由裁量權，盡管在行使這種權力時，會受到不少因素影響。為追求法律實現公平正義的目標，法官的自由裁量權是必需的。當然，任何事物都是矛盾對立的統一體，在保障法官自由裁量權行使的同時，也需要加強對法官行使自由裁量權的監督制約。

【關鍵詞】自由裁量權 影響因素 監督制約

一、法官自由裁量權存在的客觀性

先看兩個高空拋物的典型案例：

第一個案例：2000年5月11日，郝躍在重慶市渝中區學田灣正街被一個從高樓上掉落下3斤重的煙灰缸砸成重傷，經法醫鑒定為三級智能障礙傷殘。2001年8月10日，郝躍一家將可能丟煙灰缸的學田灣正街65號、67號臨街的24家住戶及開發商告上了渝中區法院。2001年12月19日，渝中區法院審理認為，除了搬離的兩名住戶外，上述住戶均不能排除有扔煙灰缸的可能性。根據過錯推定原則，這22個住戶分擔賠償責任。一審判決后，22名被告不服上訴。2002年6月3日，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維持原判。

第二個案例：2001年濟南市孟老太在進入自家居民樓樓道入口前突然被從樓上墜落的一塊菜板砸中頭部，當場昏迷后搶救無效死亡。該市公安局市中分局以不符合公安部刑事立案標準為由決定不予立案。死者近親屬遂將該樓二層以上十五家居民告上法庭要求其共同賠償醫藥費、喪葬費等各項費用共計156740.40元，一審法院認為無法確定菜板所有人，遂裁定駁回原告起訴。原告上訴，二審法院仍就裁定駁回。經申訴，山東省高級人民法院提審，經再審后仍駁回上訴，維持一審法院裁定。

兩個案情基本相同的案件，法院判決結果迥然不同，是其中一個法院判決錯誤嗎？不是，這完全是由于法官自由裁量權造成的結果，這也說明了在我國法官自由裁量權是客觀存在的。

二、影響法官自由裁量權的因素

至于何為法官自由裁量權，業界還未有統一的定義。先看發生在貴陽市的一個真實案例。原告楊某與鄧某是夫妻，被告吳某和王某也是夫妻，吳某是砂輪廠職工，2003年被告吳某以交納39479元集資建房款購得集資修建的住房一套（尚未辦理產權證），房屋建筑面積71.86平方米。2005年12月，原告楊某與被告吳某簽訂《購房協議書》，原告楊某以66000元價格購得該房屋。但《購房協議書第四條約定：“本協議經雙方（售房為夫妻兩人）簽字捺印后生效。如甲方不同意由其妻子簽字捺印，由此造成違約給乙方造成經濟損失，甲方除全額退還乙方購房款外，還應按售（購）房款總額的100%承擔違約責任?！?012年被告吳某為該套房屋辦理了產權登記，產權人為被告吳某。2016年，原告楊某知曉后，要求被告吳某配合辦理房屋產權過戶手續，遭到被告拒絕。原告因此訴至法院，要求被告辦理過戶手續。被告辯稱，由于被告妻子并未簽字，合同沒有生效。請求法院判決合同無效，并且愿意雙倍返還房款。對于此案件，法院如何判決，法官也是有較大的自由裁量權。既可以以本合同所附生效條件不成就而宣布合同無效，也可以從維護市場交易和誠實守信的角度宣布合同有效，從而判決被告協助辦理房屋過戶手續。至于如何判決，由法官根據自由心證的結果行使自由裁量權。當然，由于法官的閱歷、經驗、理解不同，不同的法官對同一案件也會有不同的裁量，具體而言，影響法官自由裁量權的有以下因素：

（一）錯案責任及安全風險因素

肇慶四會一對老夫婦在一宗民事欠款糾紛案中敗訴，被判還錢后（實為原告誣告），在法院門口喝農藥自殺。隨后，審判這宗案件的法官莫兆軍被捕，涉嫌罪名是玩忽職守。在2003年的河南洛陽種子案中，時年30歲、擁有刑法學碩士學位的李慧娟在提交審委會討論后作出判決：“《種子法》實施后，玉米種子的價格已由市場調節，《河南省農作物種子管理條例》作為法律階位較低的地方性法規，其與《種子法》相沖突的條款自然無效，而河南省物價局、農業廳聯合下發的《通知》又是依據該條例制定的一般性規范性文件，其與《種子法》相沖突的條款亦為無效條款?！焙幽鲜∪舜蟪Ｎ瘯J為"洛陽中院在其民事判決書中宣告地方性法規有關內容無效，這種行為的實質是對省人大常委會通過的地方性法規的違法審查，違背了我國的人民代表大會制度，侵犯了權力機關的職權，是嚴重違法行為"。根據省、市人大常委提出的處理要求，洛陽中院黨組擬出一份書面決定，準備撤銷相關庭的副庭長職務和李慧娟的審判長職務，免去李慧娟的助理審判員資格。法官在審判案件時，不僅會考慮到錯案追究的責任問題，還要考慮到自身的安全風險問題。所以，一些法官為規避風險，不少案件的裁判是在請示領導或提交審委會討論后作出的。

（二）法官的人生閱歷經驗、價值觀、人格乃至個人的情緒等

法官也是俗人，也會對某些人或事存在天然的喜好或排斥，由于法官人生閱歷和經驗不一樣，對案件是非曲直的評判也會不同。在法官對案件進行自由裁量時，雖然同樣經過自由心證的過程，但得出的結論是不一樣的。甚至，法官個人的當時的情緒也會對法官自由裁量的結果產生影響。

當然，影響法官自由裁量的還有其他重要因素，比如政治因素、社會輿論等。

三、法官自由裁量權的積極影響

世界上的事情千變萬化的，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法官擁有對案件的自由裁量權可以更加公平、公正地處理案件。比如20世紀80年代初，一些人因販賣商品被指控涉嫌投機倒把罪，法官利用自由裁量權，沒有判定被告人犯罪，維護了市場經濟的發展，案件得到了公正地解決。曾經的房屋買賣合同需要進行產權過戶登記才能生效，形成不少“一房兩賣”的合同，嚴重損害了買房者的利益，也造成房地產市場的不安全、不穩定。法官通過自由裁量權逐漸糾正了房屋買賣合同未經過戶登記而不生效的作法，最高人民法院根據法官的審判實踐做了相關的司法解釋：“依照合同法第44條第2款的規定，法律、行政法規規定，法律、行政法規規定合同應當辦理批準手續，或者辦理批準、登記等手續才生效，在一審法庭辯論終結前當事人仍未辦理批準手續的，或者仍未辦理批準、登記等手續的，人民法院應當認定該合同未生效;法律、行政法規規定合同應當辦理登記手續，但未規定登記后生效的，當事人未辦理登記手續不影響合同的效力，合同標的物所有權及其他物權不能轉移。”（《合同法解釋（一）》第九條第一款）。明確產權過戶登記不再是售房合同生效的要件，把債權行為和物權行為區別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