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筆畫中的幾何圖形

李曉靜（中國藝術研究院，北京 100020）

幾何圖形的一般解釋是將實物中抽象出的各種圖形統稱為幾何圖形，可以幫助人們有效地刻畫錯綜復雜的世界。幾何圖形分為立面圖形和平面圖形，包括多邊形、截面體等。幾何圖形的應用無處不在，尤其在繪畫、設計、數學中都需要幾何圖形的運用。本文著重探討幾何圖形在工筆畫中的運用，以第八屆中國北京國際美術雙年展和在蘇州博物館“畫屏：傳統與未來”中展出的部分工筆畫作品為例，分析工筆畫中的幾何圖形的作用。

一、幾何圖形對繪畫題材的擴充

傳統國畫的繪畫題材主要有山水、花鳥、人物，所畫的內容多是自然物，例如人物、花卉蟲草、山石樹木等。如在故宮展出的“萬紫千紅——中國古代花木題材文物特展”中的宋元名畫，宋元明清歷代花鳥畫從寫實到寫意，可以看出古代的畫手非常注重經營位置，也就是說我們今天所說的畫面構圖。以花鳥畫為例，所畫內容都是自然界可以找到原型的活生生的花鳥蟲魚，可以找到原形。如圖1有徽宗趙佶款識的《梅花繡眼圖頁》，這幅圖中的梅花和鳥，達到了極致的寫實水準。宋代的鄧椿在《畫繼》中曾記載“多以生漆點睛，隱然豆許，高出紙素，幾欲活動”①。觀看畫面可以讓人聯想到某處的真實的自然風景，是人們所能看到的自然界的動植物。“傳統的中國畫家在組織畫面時，可能更多依靠的是一些特殊的圖像。他們的作品中既沒有運用幾何性的平行空間、線性空間、抽象空間和統一空間等概念，也沒有運用阿爾貝蒂在畫布上復制空間時所采用的‘透視線’。”②以這幅古代花鳥畫為例，彎曲的梅花枝與生動活潑的鳥，畫面沒有直線以及幾何圖形，都是自然界真實的物象，沒有非現實存在的物品。

以圖2孫向陽的《對話》、圖3徐累的《虛石》、圖4張冬卉的《蓮頌》為例，所畫內容與在故宮展出的古代花鳥畫有很大區別，沒有題畫詩、畫跋等書法內容。在繪畫題材上，可以看到這幾幅工筆畫中幾何圖形、長直線、多層空間的表現在形式上有了更多的探索，這種幾何圖形的運用最直接的是拓展了繪畫的題材。

從構圖上和繪畫色彩上，可以看出繪畫的題材更加豐富，以畫者主觀決定，不以客觀自然物的形態為標準。

幾何圖形在畫面中的運用首先體現在對繪畫題材的擴充上，甚至是非現實存在的物象。圖2孫向陽的《對話》，畫者所用繪畫材料是紙本水墨，畫面內容左起是一匹白馬的頸部和頭部，背景是水墨山水，左下角是菱形地板，經過一個幾何圖形的立面門框，右側有一個樹枝掛著流淌形狀的有延展性的鐘表。這個鐘表樣式來源于超現實主義畫家薩爾瓦多·達利創作于1931年的油畫作品《記憶的永恒》。這種在現實生活中看不到的場景，畫者運用幾何圖形，在繪畫題材上有了多種組合，所畫內容不再是自然界中的真實景物的生命體，而是畫者自己的觀念，尤其在畫面中塑造的形象和多種物體的細節，通過一個立體幾何形狀的門框，從一個空間走向另一個空間，不同時空中的文化藝術進行“對話”，創造出一種奇幻的真實感，或是一種超現實的視覺幻象。

二、幾何圖形對畫面空間的結構分割

“在現代美術史研究中，圖畫空間的創造往往是和某種光透視法——一種使畫家能在二維平面上表現出具有三維空間立體感的繪畫方法——相聯系的。”③在蘇州博物館“畫屏：傳統與未來”的展覽中展出徐累的作品《虛石》，畫面空間的創造依靠幾何形狀所表現的透視關系，這些幾何形狀本身帶有透視關系而且是多種透視角度，可以看到畫面中椅子兩側的立面幾何就像多個屏風，每個屏風的立面都垂直于地面但角度都不同，共同組合空間。這些幾何形狀既分割了畫面的空間又建構了畫面空間。

圖3在《虛石》中，若干個幾何圖形的立面有獨立部分也有重疊的部分，共同形成了畫面中的結構。幾何立面中的山石或虛或實，層層遞進出一種漸行漸遠的既清晰又模糊并且重疊又分割的延伸空間。幾何立面中的山石，賦予觀者多種空間想象。

張冬卉的《蓮頌》，觀看圖4這幅作品，引人注意的是五個立在畫面上的并且是不同方向的幾何立面，這些幾何圖形有強化透視的效果，對平面與空間進行了多種思考。畫面的上半部分有一朵初開的蓮花，依然是用傳統的勾線暈染的方式作畫。這五個大小不一的立面上描繪著傳統的山水樹石，好像是五個分別獨立又彼此關聯的屏風，五個立面的兩邊是水面的石堆，這些石堆與立面中繪制的樹石又形成對比的關系，這五個幾何圖形對畫面空間的結構分割，使它們看上去并不在同一種空間，但卻是同時出現在同一幅畫面中。

通過圖2、3、4可以看出，畫者不再用傳統空間布置形式，區別于傳統中國畫的經營位置，用幾何圖形來構建畫面，嚴肅布局的幾何形狀以一種嚴謹的邏輯表現出特殊的空間層次。畫者已經不以表現真實的實景為目的，幾何圖形的運用使畫面存在某種另類的秩序感。幾何圖形造成視覺沖撞、錯位、偏移、疊加等效果，從而增加了畫面中的層次，使空間結構有所改變。幾何圖形對畫面空間的結構分割，多個幾何圖形組合構圖，既分割空間又組合空間。幾何圖形具有一定的透視角度構成的另一個平面，是一種構圖形式。三角形、長方形、平行線、不規則四邊形等，同時出現在一個背景下，存在與背景空間不同的空間形式，錯置、重組的時間和空間，讓人似懂非懂。這種多個空間的組合，以其特殊的層次感富有表現力。

三、幾何圖形所表現的材質

在工筆畫中出現的幾何圖形的平面或立面，幾何圖形外輪廓清晰，多表示金屬、玻璃、地板、墻面等堅硬的材質，以表現畫面堅硬、有一定透明性的質感。這種幾何圖形的外輪廓線清晰明確，一定程度加強了所要表現材質的堅硬質感，但難以判斷其物質屬性。

矩形或多邊形的直線使畫面構圖堅固，具有抽象意味。透明玻璃的質感，若隱若現，使畫面局部的空間成為多重背景，具有一定的神秘感。如徐累的《虛石》、孫向陽的《對話》和張冬卉《蓮頌》，都有幾何圖形的運用。《虛石》中的立面幾何空間，所表現的材質像是透明的玻璃但又難以確定幾何立面就是玻璃材質，幾何立面與地面形成的清晰直線角度，形成層疊的多種維度的空間。《對話》中的灰色門框與地板都是用幾何形狀表示的堅硬的材質，從一個空間走向另一個空間，難以確定幾何立面的門框是否是木制的。《蓮頌》中的五個幾何立面，像五面鏡子，又像是毛玻璃的材質，而且五個立面都是深淺不一的藍色，用幾何立面來切割畫面的構圖，每個立面上的畫之間又存在聯系。

對當下畫展中可以看到的一部分工筆畫中的幾何圖形，分析其在畫面中的作用。簡潔的幾何圖形具有切割畫面結構的作用，多種繪畫題材的探索，增加了繪畫的表現形式。本文所舉的例子中，畫者的繪畫材質沒變，依然使用傳統中國繪畫的材料和技法，繪畫題材有變，多是畫者主觀臆想的圖像，細致地描繪幾何圖形，增加畫面的層次感，并不是人們所熟悉的中國畫。幾何圖形使畫面中的空間并置，多種透視并用，畫面的處理手法和樣式與以往傳統繪畫不同。幾何圖形對繪畫題材的擴充，對畫面空間的分割以及構建畫面，所表現的堅硬材質，對國畫中幾何圖形的現象討論是很有必要的。

注釋：

① 鄧椿.畫繼[M].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1964：1-2.

② 巫鴻.重屏：中國繪畫中的媒材與再現[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15.③ 巫鴻.重屏：中國繪畫中的媒材與再現[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14-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