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掘傳統文化，緊跟時代脈動
——基于2018亞洲設計學年獎金獎作品“竹藝·竹憶”的若干思考

文/楊茂川 周潼 (江南大學 設計學院)

亞洲設計學年獎是亞洲首個專注于環境設計領域的唯一洲際競賽，自2003年以來每年舉辦一屆，在國內乃至全球已具有廣泛的影響力。江南大學設計學院環境設計系在2018第十六屆亞洲設計學年獎上喜獲金獎3項，優秀獎1項的優異成績。其中筆者的《竹藝、竹憶——竹編工藝線下體驗實體店設計》作品獲“商業建筑與空間類”金獎。在獲得該獎項之際，回顧過往歷程的點點滴滴，對著重思考和強調的要點歸納為以下四點：時代背景與設計選題，傳統文化與傳統手工藝，商業空間與互聯網+，設計的時代性與時尚化。

一、關于時代背景與設計選題的思考

1、設計選題對于最后的成果具有決定性的意義

信息時代下，人們物質生活豐富多彩，精神需求不斷得以滿足。與此同時也伴隨著人口、就業、住房、生態等諸多社會問題。設計作為人類生產活動的產物，必然要求回應時代發展，解決社會問題。一個好的設計離不開對選題的深入思考，它直接影響最后的設計成果與思想高度。課題的選擇需要關注社會熱點，思考研究的可行性價值，從現狀分析中尋找存在的問題，并以問題為導向探尋解決之道。一個好的選題能夠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并決定著最后的成果的價值。

2、設計選題應具有強烈的問題意識

現代社會轉型中，傳統手工藝賴以生存的社會基礎和文化基礎都受到了嚴重沖擊。隨著生產方式的改變、消費觀念的變遷、以及產品自身功能的單一，造成了傳統手工藝的衰落。設計作為推動社會發展的手段，設計師有責任以設計對此做出回應。在設計中借鑒優秀傳統文化，振興傳統手工藝，從而達到繼承和弘揚優秀傳統文化的目的。

如今由于互聯網對傳統實體商業的沖擊，實體店的發展面臨困境。如何通過設計的介入來煥發商業空間的活力是值得思考的問題。繼產品經濟和服務經濟之后，體驗經濟時代已經來臨，商家將靠提供這種體驗服務取勝。美國學者派恩在《體驗經濟》一書中寫道：“商品是有實體的，服務是無形的，而體驗是難忘的。企業——我們稱之為一個體驗策劃者——不再僅僅提供商品或服務，而是提供最終的體驗，充滿了感性的力量，給顧客留下難忘的愉悅記憶。”如今，消費者越來越多重視購物過程中精神層面的滿足感，這使得體驗式、場景化消費已成為一種趨勢。因此在互聯網消費時代下，商業空間的設計一方面依托移動互聯網、電子商務平臺，做好線上設計。另一方面做好線下體驗，重點在于建立商業空間、商業活動與人之間的互動關系，塑造能夠引起顧客參與、互動的購物體驗和商業氛圍，打造一個難忘、感動、獨特的心理感知與精神認同。

與此同時，空間設計也應表現出相應的時代性，而時尚化是體現設計時代性的重要手段。“楚文王好服獬冠，楚國效之”，可見自古以來人們就追逐時尚與潮流。正如同哲學家康德所說：“所有的時尚，其本質來看，是生活多變的方式而已。”在互聯網經濟下，“時尚文化不但是個性化、差異化消費的需求；同時還是一種把個人行為變成符號的普遍性規則，”是一種內化的生活方式。把握設計時代性，就是將設計引領生活，傳播價值，設計出符合當下的生活方式，表達當今的審美需求。

二、關于傳統文化與傳統手工藝的思考

1、傳統文化與文化自信

中國傳統文化源遠流長，博大精深，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富礦，這為設計提供了自信的依據與源泉。習總書記指出：“文化自信是更基礎、更廣泛、更深厚的自信，是更基本、更深沉、更持久的力量，堅定文化自信是事關國運興衰、事關文化安全、事關民族精神獨立性的大問題。”這深刻揭示了文化自信的重要性。筆者對傳統文化充滿熱愛與興趣，研究方向長期定位于傳統文化應用研究和地域空間發展研究。

2、傳統手工藝

傳統手工藝是我國農耕文明時期的生活藝術，根植于中國傳統文化肥沃的土壤之中，內容豐富多彩。在社會轉型與生產方式變革下，傳統手工藝受到嚴重沖擊，甚至瀕臨失傳。近年來，國家高度重視傳統文化的傳承與發展。2013年成立國家藝術基金，每年由中央財政撥款，推進藝術事業繁榮健康發展。2017年3月，國務院辦公廳發布了《中國傳統工藝振興計劃》，計劃指出:“傳統手工藝蘊含著中華民族的文化價值觀念、思想智慧和實踐經驗，是我國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重要組成部分。振興傳統工藝，有助于傳承與發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涵養文化生態，豐富文化資源，增強文化自信”，由此可見國家從戰略高度，重視傳統工藝與傳統手工藝的傳承與弘揚。

傳統手工藝產品是現代人的情感需求與精神寄托，它深刻地體現了“以物傳情”的人性情感交流和“以物載道”的精神價值追求。傳統手工產品強調人與物的交流融合，它是生活的需要，也是情感的表達，是功能與審美的結合；同時，人們通過手工產品來反映當代的文化、理念及審美。在造物中寄托情懷，體現精神內涵，達到情感的寄托與文化價值的傳播。

竹編工藝作為傳統手工藝的一部分，凝結了一代又一代竹編藝人的智慧和匠心，可謂是竹編藝人特殊的藝術表現語言。而竹編工藝品不僅有著滿足人民日常生活的實用功能，還有著深厚的美學藝術價值，同時由于材料的自然屬性，還是一種生態環保、親切溫暖的手工產品，如今受到越來越多人的喜愛。

三、關于商業空間與互聯網+的思考

1、城市商業的“空心化”現象

城市空心化是指在一些大都市由于中心地帶經濟承載量過大，而使一部分居民、機構和企業逃離城市中心的過程。由此也帶來了城市中心地帶商業經濟的凋敝，造成了城市商業的“空心化”現象。造成這種狀況的原因主要是電商沖擊、城市擴大和房價高漲。

互聯網經濟下，電子商務的飛速發展改變傳統商業經營模式，人們足不出戶便可以通過電子商務平臺購買到各類商品，這種網上購物的極大便利減少了人們出行購物的必要性。這一方面削減了城市商業實體店的存在價值，轉而向虛擬店發展；另一方面也使得部分實體店或商業區為避免城市中心租金過高，而選擇城市外圍價格相對低廉的地方經營，這就逐漸導致了商業中心向城市外圍擴散。同時隨著城市規模的擴大也相應出現諸多問題，正如同喬治城大學城市和區域規劃專業系主任烏韋·布蘭德斯所說：“這種增長的結果使很多過去的城市中心社區人口大量流失，伴隨著商業和文化活動的流失。”城市的擴張帶來城市環境質量下降、交通擁擠、住房緊張、就業困難、社會秩序混亂等諸多問題，再加上鄉村地區和小城鎮基礎設施逐步完善，人們出于對環境以及居住質量要求，開始向郊區甚至農村流動，從而出現了逆城市化現象。比如房價過高會影響到城市的產業結構，使得實體制造業和商業的生存環境惡化，房價高漲也會帶來地價的高漲，影響商業入駐，致使城市人口以及商業中心流動到城市外圍，導致城市活力喪失、商業塌陷。

圖1 體驗實體店的主要功能

2、互聯網+

移動互聯網是移動和互聯網融合的產物，整合了移動隨時隨地隨身和互聯網分享、開放、互動的優勢。它能夠通過網絡平臺，高效地滿足人們在不同時間、地點產生的“碎片化”需求，而這些需求往往是傳統行業無法滿足甚至從來沒有過的新型小眾需求。同時電子商務平臺作為一種新型的商業服務模式，推動了虛擬店的興起，為買家和賣家建立了良好的溝通平臺。當前很多零售型企業開始注重電子商務平臺的構建，應用電子商務來實現轉型升級，協同線上線下的資源配置，同時擴展自身的營銷渠道。以客戶體驗作為首要的目標，加強用戶和商家之間的聯系，增強客戶對商品的認知度與認可度。因此在互聯網背景下，虛擬經濟的發展，商業模式發生了巨大變化，線上下單、線下體驗成為了眾多商店的新模式。

盡管虛擬店有著諸如商品交易迅速、方便快捷、形式多樣等諸多優勢，卻仍然存在著諸多問題。一是真實性，現在許多網店上的商品展示效果突出，但往往與實際不符，比如尺寸大小、顏色色差、甚至質量也難以通過幾張圖片判斷好壞，這給購買者帶來了很大困擾，降低了移動互聯網便捷性帶來的優勢。二是體驗性問題，由于實物只能依據圖片虛擬陳列展示，人們難以親身體驗，一方面難以買到適合的商品，另一方面也難以體驗到物品蘊含的文化內涵，缺乏參與感與體驗性，這也只有在注重體驗性消費的線下實體店才易于達成目標。

3、體驗實體店

如今體驗實體店不僅具有商品展示功能，它兼具互動體驗、表演傳承等擴展功能。它不再是傳統實體店那樣簡單的商品堆積，而是在現代展廳式的空間中，通過充滿個性的展示與擺放來吸引眼球，體現商品的質量與品位，甚至像博物館展示歷史文物一樣，彰顯商品的特殊性與珍貴價值，增加商品的附加值與消費者的信任感。如今，體驗實體店已從傳統實體店關注商品轉變到關注用戶、注重服務上。它以商品為載體，以服務為中心，更加關注顧客在商品購買過程中的體驗，顧客可以和商品及其背后的附屬物（生產方式、文化故事等）發生互動與聯系，獲得參與感，達到精神層面的滿足。這樣的消費不再局限于商品本身，而是它背后的故事、情感與文化。同時體驗實體店也可以舉辦各種主題表演展示活動，作為信息傳播與交流、文化表演與傳承的活動場所。它是以商品為主要的載體要素進行各種業態疊加的經營模式，追求的仍是以體驗為主的業態聚合，打造的是一種多義性與多元化的現代商業空間。

四、對設計的時代性與時尚化的思考

1、設計的時代性

設計是時代的產物，是時代精神的表現。柯布西耶在他的著作《走向新建筑》中這樣寫道：“一個偉大的時代剛剛開始。存在著一個新精神。”每一個時代都彌漫著相應的精神氛圍，或蘊藏在人們心中的普遍情感與意識。設計的時代性體現在運用最新的科技成果滿足現代人的生活需求，同時反映當下的審美取向。比如各種手機的更新換代，強調手機真實清晰及美顏拍照等功能，都迎合了當今人們的生活方式。在這個技術化的時代，電腦及相關產業的發展普及，影響著創作方式乃至創作思維的改變，同時伴隨著生產工藝、技術、材料的變革，展陳設計中廣泛采用新材料、新構造和新工藝，積極運用現代屏幕映像技術、人工智能等技術實現獨有的展示效果。

圖2 設計的時尚化

2、設計的時尚化

赫爾佐格.德梅隆建筑事務所是世界公認引領時尚的先鋒建筑設計機構，他們追逐時尚，認為“時尚是塑造我們感覺的實踐，時尚表達了我們的時代”。時尚化體現在三個方面，一是豐富多變的信息交流。如今人們追求更加多元化的生活，時裝周、家居展、車展等活動層出不窮，代表著當下的時尚審美與生活方式。二是快速變化的生活節奏。時代的飛速發展，生活節奏加快，商品更新換代，衣食住行各個方面都在不斷更新迭代以迎合市場需求。三是多領域融合交流下的創新。新奇與創意能夠帶來一股時尚潮流，它產生于各學科領域的交叉與融合，這能為設計注入新鮮活力，豐富設計內容。比如珠寶設計師Philippe Tournaire，將建筑作為設計元素融入珠寶設計，以建筑戒指的形式表達愿意許給未婚妻一個安穩家庭之意，成為知名的高端珠寶品牌。

3、時尚化的表現手法

設計的時尚化需表現出強烈的時代特征，反映當今的社會文化生活與情感意識。時代感一方面來源于當下流行符號的制造傳播，由于圖像和符號具有的強大力量，它作為一種稍縱即逝的“短暫”時尚，能激發人們的潛在欲望，左右生活方式與消費觀念。另一方面是在設計中注重品牌文化的構建，同時符合大眾的審美意識。在商業空間的設計中，需要設計師深入研究品牌文化，用豐富、深厚、獨特的品牌個性來詮釋商業品牌，融入美好的文化體驗。比如日本表參道上許多世界頂級品牌旗艦店，每個店鋪都利用自身華麗的建筑外表與獨具風格的室內展示空間表達對品牌個性的詮釋。

輕松愉快、平易近人是時尚化的又一表現方式。親切宜人的小尺度空間，溫和舒適的自然材料都能給人帶來輕松愉快，平易近人的感受。比如隈研吾在他《小建筑》的前言中表達了“小建筑”的追求，他認為小建筑更有情趣，是自立的，可獨立生存的，“我的興趣開始轉向無需依賴所謂基礎設施的建筑物，轉向可以直接與大自然對話、可以直接依托自然能量、可以自立的‘小建筑’。”比如他在法蘭克福美術館庭院內設計了一個半透明的花生造型的臨時性日式茶室 。它所運用薄而柔軟的TENARA新型材料，使用時將空氣吹入兩層膜中間形成氣壓后自立，構成了一個明亮開放且舒適溫馨的室內空間，白色的材料加上本身柔軟的形態，即便是以一種另類的形式出現，卻仍然讓人覺得親切溫和，拉近了人與自然的距離。

時尚化的另一表現手法就是便于加工安裝，這也是為適應當今快速變化的生活節奏與生態可持續發展等要求，設計更多的追求臨時性、可變性、以模塊化來滿足快速安裝的要求。比如隈研吾用木材“編織”了一個參加米蘭薩隆設計活動的臨時性建筑，構思來源于日本傳統游戲玩具——千鳥，即用帶有嵌口的數根短木棍組成的玩具。設計師在日本制作好一根根帶有嵌口的細木棍模塊構件，帶到米蘭后利用千鳥原理（三根木棍相交于一處，運用曲面嵌口，彼此嵌入后相互扭轉，構成一個牢固的千鳥結構），和兩名學生花了四天時間快速組裝成型，在具有悠久歷史的米蘭建造了一座不使用鐵釘或粘合劑的小建筑城堡。在展會結束時，也能快速拆卸，同時木頭仍可以繼續循環使用。

圖3 設計項目基地情況

圖4 設計項目的功能與空間

五、設計成果展示

本設計作品的主題概念為“竹藝.竹憶”，前者“竹藝”表達設計的內容，即線下竹篾實體店設計，表明該店為竹篾制品銷售，以及與竹、竹文化或文化藝術集中交流活動場所，并且以竹作為建筑室內的建構材料，以竹編工藝為空間設計提供素材。后者“竹憶”重點表達一種歷史記憶、鄉土情感、讓人感受過去的生活，兒時的記憶喚醒人們內心深處的情感共鳴。

設計項目基地位于四川省射洪縣太和鎮德勝上街、康樂街、幸福路三街交匯處的幾棟民居，街口名為車路口，以前這條街是小鎮最為繁華的商貿街道。而此處的德勝上街為遠近最為著名的傳統竹編工藝竹篾一條街，該街皆為當地居民依自家房屋所設店鋪，為傳統的前店后宅，下店上宅生活與經營模式，此地民房多為1-5層不等，該地理位置優越、人流量大、市場潛力好。

基地的選址是十字路口的幾棟民居，設計對民居建筑進行局部改造，結合商業功能保留原有結構，拆除部分樓板與墻體，使之適應專賣店室內空間的需要。功能布局上除了基本售賣展示功能外，還注入了多元化的功能空間，包括博物展示空間、休閑庭院、咖啡簡餐、工藝制作體驗區、情景再現區、藝術交流區等多功能空間，旨在通過多種體驗性商業活動激發當地竹篾街的活力，并使之成為當地集休閑、商業、文化交流于一體的活動中心。

選址上的民居由于年代久遠，建筑破損，設計結合安全性與時代性的考慮，增加了竹編形制的聚合材料外表皮，用以統一建筑外觀、加固建筑結構，增強時代特征。表皮設計源于傳統竹編技藝最基本的一挑一編的編織技法，將其橫豎竹條元素進行抽象簡化，形成單元模塊的構件形式，再根據建筑本身結構形成建筑外表皮。

博物展示區由原來存儲木材的一層瓦房倉庫改造而來，運用竹材進行室內空間的建構與展示家具的設計。設計力求在滿足博物展示功能的同時，也帶來不一樣的視覺體驗與空間感受。休閑庭院區仍采用竹材搭建廊架作為室內外空間的過渡，陽光穿透竹廊架產生的光影給室外庭院增添了奇妙的休閑氛圍。竹廊架不僅可以展示竹編器具迎合銷售需要，也可以擺放綠植引入自然，同時還為人們休憩提供了座椅。廚房銷售區以家庭生活氛圍的場景為空間載體來進行竹編產品的售賣，運用鄉下柴灶、柴火、舊桌凳等元素來展示銷售產品、渲染空間氛圍，表達鄉土氛圍與傳統記憶主題。將室外街道運用于室內店鋪的設計之中，引發人們像以往一樣逛竹篾街的體驗，這里將二層樓板打通形成共享空間，面向街道的墻面也大面積開窗，形成室內外視線的通透。這里的店鋪主要以手工藝人現場制作竹編的場景，來達到還原這條街以往的生活情景。入口大廳保留原有建筑結構，設有電子自助設施，以輔助實現線上線下的結合。

圖5 設計項目的表皮生成

圖6 設計項目室內空間效果

結語

畢業設計是一個系統工程，從環境設計的專業特征出發，培養問題意識，勤于思考，從發現的問題出發設置課題，并對提出的問題一一加以解決。達到既立足于傳統文化的傳承與創新，又解決了社會生活中存在的實際問題，同時以時代特征鮮明的表現手法滿足當代人的審美需求。最后呈現出來的視覺效果只是以上思考水到渠成的自然結果，經得住時間的檢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