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保費率下降對地方社保基金收支平衡的影響
——以河南南陽為例

孫 偉 王聚偉 張白冰

《降低社會保險費率綜合方案》是2019年積極財政政策的“重磅”之策，降費率、下調繳費基數對于企業無疑是一大利好，但必須建立在社會保險基金（簡稱社保基金）收支均衡且能夠保障正常發放的基礎之上。本文選擇河南省南陽市200家不同行業的企業，就“現階段社保費率下降對企業的影響”進行了問卷調查和現場座談，共收回有效調查問卷174份，其中小微企業105家，占樣本量的60.3%；大中型企業69家，占樣本量的39.7%。調查顯示，社會保險費（簡稱社保費）全部由稅務部門征收后，企業繳費基數變大、繳費人數增多，企業對于階段性降低社保費率的獲得感不強。在減稅降費深入推進的過程中，需在加強社保費政策落地實效的同時，維持社保基金收支均衡。

社保基金收支基本情況

（一）社保基金收入增速同比回落明顯，基金收入增速低于支出增速的傾向開始逐漸顯現

2019年1-10月，南陽市社保基金收入102.77億元，同比增長20.0%，較上年同期回落6.0個百分點；社保基金支出101.29萬元，同比增長63.0%，較上年同期提高33.8個百分點。社保基金支出增速高出收入增速43.0個百分點，社保基金結余同比下降93.7%，基金收入增速低于支出增速的傾向開始顯現（見圖1）。從增長趨勢來看，2018年起，社保基金收支及結余同比增速均呈遞減態勢，基金收支差收窄（見圖2）。2019年1月開始，社保基金結余首次出現負增長，10月基金結余同比下降最多，達93.7%。從占比情況來看，1-10月，社保基金收入占公共財政收入的比重為63.3%，高出河南省比重19.6個百分點；社保基金支出占公共財政支出的比重為17.4%，高出上年同期7.3個百分點，高于河南省比重1.3個百分點。反映了南陽市社保基金收支狀況在河南省處于較好水平。分級次來看，社保基金支出中市縣兩級占比較為均衡，但南陽市縣級社保基金收入占比逐漸向市級轉移，1-10月，市級社保基金收入占比51.1%，同比提高4.9個百分點。

（二）養老、醫療保險基金收入占社保基金收入比重較大，企業職工養老保險基金對社保基金增長貢獻率大幅提高

企業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基金、機關事業單位基本養老保險基金、職工基本醫療保險基金收入占比較高（見圖3）。分項目來看，今年1-10月，三項基金收入分別占社會保險基金收入的比重為41.4%、26.3%、21.3%，合計增收21.93萬元。就增長貢獻情況來看，1-10月，南陽市企業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基金收入對社保基金收入的增長貢獻率為73.3%，較上年同期提高54.3個百分點，增長貢獻率大幅提高。

（三）工傷、失業、生育保險費率階段性降低較多，過半數企業社保費總額占經營成本的比重較高

自2015年階段性降低社保費率以來，企業社保費率大致降低了3%-3.5%，主要集中于費率較低的險種。其中，基本養老保險由20%降為19%；醫療保險6%；失業保險總費率由2%降至1%；工傷保險費率下調20%或50%（共有六檔，單位承擔比例在0.4%—2.4%）；生育保險費率由1%調整至0.5%。調查顯示，有22.2%的企業享受到了階段性降低工傷、失業保險費率帶來的優惠，但仍有51.1%的企業繳納社保費總額占企業經營成本的比重較上年同期有所提高；35.5%的企業社保費總額占企業利潤總額的比重在5%-10%，46.6%的企業社保費總額占企業利潤總額的比重高于10%，大部分企業社保費實際負擔較為沉重（見圖4）。

（四）社保費繳費基數上漲、繳費人數增多，小微企業尤其是制造業、批發零售業參保率最低

社保費由稅務部門全部征收后，對企業繳納社保費的約束性增強。調查顯示，有38.8%的企業反映社保繳費基數變大，主要原因為一些企業在稅務部門代征時采用全市最低工資標準繳費，而社保費征繳方式改革后，采用實際工資作為繳費基數。有37.0%的企業反映社保繳費人數增多，主要集中在小型制造業企業。就各項基金參保率來看，樣本企業中，大中型企業繳齊五險的比重為79.2%，高出小微企業繳齊五險的比重12.5個百分點。沒有繳齊五險的企業主要集中在小型制造業和批發零售業，占全部樣本企業的比重為27.1%。

值得關注的問題

（一）區縣級財政對社保基金的補助規模擴大，社保基金面臨收支平衡壓力

調整社保費率的重要前提，是建立在社保基金收支均衡且能夠保障正常發放的基礎之上的，但由于勞動就業人口增速逐年放緩、老年人口比例逐步上升，社保基金結余連續下降，而“降費”規模不斷擴大，導致社保降費率及繳費基數下調與社保基金收支長期均衡之間的問題逐漸突出。主要表現在區縣級財政對城鄉居民基本養老保險基金的補助和職工基本醫療保險基金的補助支出規模不斷擴大，占財政支出的比重較高。今年1-10月，南陽轄內臥龍、社旗、淅川等多縣區養老和醫療保險基金財政補助支出規模較上年同期提高較多（同比增速均超100%），臥龍區財政對城鄉居民基本養老保險基金的補助達1.17億元，占區公共財政支出的比重為4.2%，較2018年全年提高3.2個百分點，公共財政支出用于基金支出的比重擴大，側面反映出城鄉居民基本養老保險基金收支平衡壓力加重。

（二）企業經營狀況下滑，社保繳費基數占工資總額比重較高

調查顯示，樣本企業社保基數完全合規的企業僅占23.4%，大多數企業通過最低基數（上年度社會平均工資的60%）、扣除獎金部分的固定工資以及內部分檔等方式減少社保繳費基數，但仍有29.1%的企業仍反映經營壓力大，社保費負擔較重。樣本企業2018年人均繳費金額為2.3萬元，社保總額占企業平均工資總額的30.8%。隨著社保統一交由稅務部門征收，預計未來繳費基數占上一年工資的比重將進一步增加，企業面臨的實際負擔將加重。

（三）社保費改革過渡期政策較為單一，企業繳費基數需進一步細化

2018年年中至2019年10月，國家先后出臺了許多針對個人、企業的減稅政策文件，內容覆蓋個人所得稅、增值稅及附加稅費、房產稅和城鎮土地使用稅等多項稅種，主要聚焦于制造業、小微企業等企業主體。相較于“減稅”政策的多樣性來講，“降費”政策則顯得較為單一，主要表現在兩年一期階段性降低社保費率政策到期后延續實施。

《降低社會保險費率綜合方案》自2019年5月1日起，延續2018年1月1日社保費由稅務部門全部征收的體制，對企業歷史欠費暫不進行集中清繳。在繳費基數上，新政策將繳費基數改為“非私營單位和私營單位就業人員平均工資加權計算的全口徑平均工資作為核定職工繳費基數上下限指標”，更加貼合企業實際，但由于小微企業的平均壽命較短，大部分企業處于初創期，社保費占企業經營成本較高，這部分小微企業負擔仍然較重。

（四）企業對階段性降低社保費率獲得感一般，政策落實與執行難度大

新政策實施后，在費率和繳費基數上給企業帶來優惠，但由于社保費征繳管理涉及行業廣、企業多，征繳形式復雜，政策落地難度較大。一是企業階段性降低社保費率獲得感一般。截至2019年8月，全國先后5次大規模降低社保費率，但由于降低的費率集中在失業、工傷、生育保險等項目，占比較重的養老保險基金僅降低1個百分點，多數企業難有真正獲益的體驗感。調查顯示，僅17.8%的企業反映階段性降低失業和工傷保險費率增加了政策獲得感，而77.8%的企業則反映養老保險費率的下調對企業獲得感一般。二是部分勞動密集型企業人員流動大，申報程序繁瑣。南陽海泳紡織制衣企業有限公司反映，企業90%以上是農民工，人員流動性較大，農民工在原戶籍地參保，絕大部分員工不愿意在企業重復繳納社保，如強制要求農民工繳納社保，會造成大量農民工流失。三是國有企業在崗人員少但需負擔繳費人數多，企業包袱重。鎮平縣汽車運輸集團有限公司反映，企業總人員多，在職上班人員少，企業需要額外負擔不在崗人員的社保費，壓力較大。

相關建議

（一）增強養老保險基金支撐能力

壓實地方政府的主體責任，建立健全市、縣基金缺口分擔機制；充分發揮政策工具對企業發展的促進作用，將階段性繳費補貼和緩繳制度相結合；監測各項社保基金收支狀況，加強存量資金管理；做好養老保險基金統籌工作，增強養老保險基金支撐能力，促進養老保險制度可持續發展。

（二）建立社會保險公共服務平臺

對勞動密集型企業，農民工占比較大的企業，允許社保隨著農民工走，建立全國統一的社會保險公共服務平臺，使社會保險能夠在全國范圍內轉移接續，讓農民工少跑腿。

（三）采取差異化征繳方式和繳費基數

在征繳方式上，依據不同發展階段、不同經營狀況、不同企業規模對企業類型進行劃分，尤其是對小微企業采取社保差異化征繳方式；在繳費基數上，地方政府應在《方案》規定的“全口徑城鎮單位就業人員平均工資的60%—300%”的基礎上，制定更加細化的繳費基數，并對初創型小微企業按最低繳費基數征收。

（四）強化基層“三個抓手”

加大對降費政策的宣傳輔導，引導企業在社保降費率、減基數政策上應享盡享；加強對企業的調研走訪，深入企業了解社保新政策執行過程中的難點和痛點；加深社保、稅務、銀行、人行等各部門的協調配合，確保政策執行各環節零阻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