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新質作戰力量建設初探

侯荷潔 岳 晨

內容提要：新質作戰力量的使用和建設往往引起軍隊戰斗力的大幅躍升。以色列作為中東地區的軍事強國，高度重視新質作戰力量建設，通過大力加強數字化作戰力量、網絡作戰力量、導彈防御力量、無人作戰力量等新質作戰力量建設，使以軍成為一支具有強大戰斗力的軍隊，能夠有效應對來自多方的軍事威脅。

以色列于1948年建國，并組建以色列國防軍。在相當長的一段歷史時期內，以色列一直處在極其復雜嚴峻的國際生存環境中。因此，以色列始終保持強烈的憂患意識，高度重視國防建設和軍隊發展。為應對來自周邊國家的各種威脅，徹底擺脫被動應戰的境地，確保自身絕對安全，以色列舉全國之力，努力建設一支與對手相比在質量上占有絕對優勢的軍隊。而大力加強新質作戰力量建設，就是以色列軍隊建設的重要組成部分。20世紀末，以色列確立了“進攻性防御戰略”，準備打有限規模的高技術局部戰爭。為適應這一軍事戰略的需求，使軍隊具備先發制人、速戰速決的強大進攻能力和精確定位打擊、全方位立體防空、網絡空間攻防等新型作戰能力，以色列軍隊大力加強以下四種新質作戰力量建設。

一、數字化作戰力量

數字化作戰力量，是以數字化技術為基礎，使用電子信息智能化裝備作戰的部隊。數字化作戰力量以作戰通信網為紐帶，將指揮控制、偵察監視、導航定位、火力打擊和各種保障聯結成一個整體，使部隊具有實時感知、高效協同、精確行動的能力。與傳統的常規作戰力量相比，數字化作戰力量的戰斗力有很大提升。

2003年，以色列開始實施“數字化陸軍計劃”（DAP），目標是通過為陸軍配備能夠同時滿足高強度沖突和低強度沖突的現代化信息系統，使陸軍部隊能夠更有效地在以色列和加沙地帶的邊境地區開展高精度的城市作戰。

2003～2008年間，以色列陸軍基本建成了能夠有效連接國防軍各個級別的通信系統。整個通信系統由三大基本部分架構而成。一是戰役級指揮控制系統，即一體式作戰指揮與機動部隊系統（TORC2H）。這一系統主要用于支持指揮人員實時感知戰場態勢、制訂作戰計劃、實施戰場指揮及監控。二是戰術級作戰指揮控制系統，即戰場管理系統（BMS）。該系統配給戰術級作戰單元。坦克作戰單元的通信系統直接安裝在坦克上，用于支持坦克指揮員實施快速數字通信。三是單兵系統，即支配者系統。配給單個步兵人員，可為戰場指揮員提供所有作戰人員的精確位置信息。

除上述三大基本部分外，還建設了能夠有機組合炮兵部隊火炮與火箭炮指揮單元的火炮增效系統，以及能夠加強態勢感知、提升空地協同能力的制導武器輔助系統。

“數字化陸軍計劃”建設初步完成后，裝甲兵、炮兵、步兵等組成完整作戰網絡，大大提高了地面部隊的靈活機動能力和火力突擊能力。此后，以色列軍隊又進一步建設陸軍與情報部隊、海軍和空軍的指揮控制一體化系統，使戰區內任何作戰分隊都可通過網絡建立通聯。

在2008年12月～2009年1月的加沙之戰中，以色列軍隊在作戰通信網支持下，陸海空三軍有機協同、高效行動，以壓倒性優勢一舉擊敗了哈馬斯武裝組織。這次戰爭，檢驗了以色列數字化作戰力量建設成果，展示了數字化作戰力量的強大戰斗力。在戰爭中，戰斗機飛行員從坦克指揮官處接收的電子地圖數據，可顯示敵方目標的位置，以及這一目標的實時影像，炮兵和海軍艦艇導彈操作員也能同時看到；幾方共同協調，或者集火打擊同一目標，或者分別打擊不同目標，大大提高了作戰效能。

二、網絡作戰力量

2007年9月5～6日深夜，敘利亞東部代爾祖爾省沙漠中一處設施遭到轟炸。直到2018年3月，以色列才終于“認領”了此次空襲行動。在這次代號為“果園行動”的空襲中，以色列運用“舒特”網絡攻擊系統，侵入敘利亞雷達、通信和計算機網絡，并與空軍電子戰飛機密切配合，成功騙過敘利亞防空體系，對其縱深100千米的目標實施毀滅性打擊。此舉揭開了戰爭史上具有真正意義的網絡進攻戰的序幕。

以色列是世界上長期頻繁遭到網絡攻擊的國家之一。來自周邊的伊朗、敘利亞、沙特，以及黎巴嫩真主黨等國家或組織的網絡攻擊，其具體手段極其隱蔽和復雜。因此，以色列對網絡作戰能力的重要性有著清醒認識。以色列網軍指揮官指出，網絡戰能力在未來戰爭中的重要性將愈發凸顯，不僅會是戰爭爆發的“先手棋”，更將成為貫穿戰爭全程，甚至決定戰爭走向的“勝負手”。就像“贖罪日戰爭”中埃及發起突襲一樣，大型網絡攻擊同樣將產生致命效果。

以色列高度重視網絡作戰，自20世紀90年代始，就大力發展網絡作戰力量。以色列網絡作戰力量分布于軍事情報局及總參C4I部中。軍情部門中負責網絡安全的主要機構為“8200部隊”，其任務是情報搜集、密碼編寫和網絡攻防。“8200部隊”下設網絡參謀部，指導和協調以色列軍隊在網絡空間方面的行動。2011年，總參C4I部建立網絡防御司，負責保護國防軍的網絡體系。面對愈演愈烈的網絡恐怖活動，以色列國防軍在2017年整合軍事情報部和總參C4I部中的網絡力量，成立網絡司令部，使之成為繼北方、中央、南方、后方司令部之后的第五個司令部。

以色列網絡作戰力量始終致力于網絡進攻技術開發，掌握了包括病毒入侵、網絡欺騙等多種網絡攻擊手段。同時，也注重發展網絡防御系統。2014年開始研發的“數字鐵穹”系統，能夠確認和清除網絡威脅，大力提升國防軍網絡防御能力。

目前，以色列網絡戰能力已經能夠比肩其他世界軍事強國。但以色列并不滿足于此。其網絡作戰力量常持“戰爭必在明天爆發”的危機感，全方位多層次提升訓練水平。在以色列軍隊計算機和網絡安全學院里，戰例分析是課程的重中之重，學員深入研析世界典型網絡戰例，在案例復盤中，輪番擔任攻防角色，體驗作戰環境，學習實戰經驗。以色列軍隊還定期舉辦“移動黑客馬拉松大賽”，參賽團隊運用自研程序，連續攻防48小時，既考驗技術，也鍛煉團隊協作和意志品質。此外，以色列通過多種措施，全方位提高網絡作戰力量的實戰能力。一方面，重金聘請國內外黑客高手，模擬攻擊自身網絡；另一方面，“走出去”同美國網軍進行模擬交鋒。

三、導彈防御力量

以色列是較早開始建設導彈防御力量的國家之一。近年來，以色列周邊敵對國家積極發展和采購彈道導彈，巴勒斯坦哈馬斯和黎巴嫩真主黨等組織也經常使用火箭彈攻擊以色列境內居民點，對以色列造成嚴峻且復雜的空中威脅。為有效應對威脅，以色列不斷增強導彈防御力量，大力發展導彈防御技術，努力開發和部署高效的多層導彈防御系統。經過多年發展，以色列已基本建成能夠實施高、中、低層攔截的導彈防御系統。

高層反導攔截系統由“箭-2”“箭-3”彈道導彈防御系統組成。該系統是以色列與美國合作研制，是目前世界上最先進的導彈防御系統之一。“箭-2”于2000年3月部署，最大飛行速度9馬赫，最大攔截距離100千米，攔截高度8～50千米。裝備“青松”監視和火控雷達，可同時跟蹤14個目標，能夠對進入大氣層的來襲導彈進行高空末端攔截，主要應對來自伊朗的彈道導彈威脅。“箭-3”系統于2015年12月首次成功攔截大氣層外“麻雀”彈道導彈靶彈。該系統攔截高度100千米，攔截范圍400千米以上，可在大氣層外實現高空中途攔截；采用動能殺傷模式，重量輕、體積小，可裝載于戰斗機和軍艦上發射；攔截精度高、附帶損傷小，具備攔截戰略導彈的能力。2019年7月28日，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在內閣會議上宣布，“箭-3”彈道導彈防御系統成功通過了在美國阿拉斯加進行的一系列實彈攔截測試。

中層反導攔截任務主要由“大衛投石索”防空系統承擔。“大衛投石索”由以色列拉斐爾公司和美國雷聲公司聯合研制，主要用于攔截射程40～300千米的近程彈道導彈、巡航導彈、飛機和遠程火箭彈。該系統包括戰場管理系統、攔截彈、多功能雷達和火控系統。一套攔截系統包括4個導彈單元，每個單元12枚攔截彈。攔截彈是具有高機動性能的“震暈者”，依靠動能攔截并摧毀目標。“震暈者”的彈頭類似“協和”飛機頭部，彈長約5米，發射質量約100千克，動力裝置為兩級固體火箭發動機，飛行速度約每秒1000米，最大射程超過250千米。2018年7月23日，以色列國防軍發表聲明，當天運用“大衛投石索”防空系統攔截了從敘利亞境內發射的導彈。這是該系統首次投入實戰應用。2枚導彈均落在敘利亞境內，充分顯示出中層反導攔截優越的防御性能。

低層防空攔截的任務主要由“鐵穹”防空系統承擔。“鐵穹”防空系統屬于末端防空系統，主要攔截5～70千米以外來襲目標，包括火箭彈、大口徑炮彈、亞音速飛機等。21世紀初以來，以色列的對手向以色列境內發射了大量火箭彈，經常造成以色列平民傷亡，迫使上百萬以色列人不得不頻繁躲進防空設施，不僅造成人員和財產損失，而且極大干擾了民眾的正常生活。為了從根本上改變這一狀況，2007年2月，時任以色列國防部長的佩雷斯選擇“鐵穹”防空系統應對敵火箭彈襲擊。該系統在偵測到火箭彈來襲后，可在不到1秒鐘時間內，根據彈道、天氣等條件，分析判斷出火箭彈落點，區分來襲火箭彈的危害程度——只對射向城鎮等有價值目標的火箭彈實施攔截，對打在空地的目標不予攔截——從而不僅能夠精確攔截目標，而且實現攔截效益最大化。“鐵穹”防空系統還具有全天候作戰能力。

鑒于使用防空導彈攔截來襲火箭彈成本極高，以色列還潛心研發了能夠在近程攻擊來襲導彈、火箭彈或小型無人機的“鋼鐵光束”激光防空武器系統。其發射功率達5千瓦，最大射程為7千米，連續照射4～6秒，可將小型空中目標擊毀。“鋼鐵光束”還可與其他防空系統配合使用，組成多層、綿密的防空網，有效攔截來襲目標。

四、無人作戰力量

以色列是較早開始研發并使用無人裝備的國家之一，其無人裝備的發展和使用達到了世界領先水平。目前，以色列已有空中、地面、水上各種類型的無人平臺列裝和投入使用，具備較強的持續執行任務能力、態勢感知能力，以及信息實時傳輸能力。這些無人作戰力量成為有人平臺的重要輔助力量。

高空長航時無人機是以色列無人機研發的重點。“蒼鷺TP”是以色列飛機工業公司研制的一款大型高空長航時戰略無人機。該機以每小時150千米的速度在7620米高度巡邏時，續航時間達36小時，作戰半徑覆蓋波斯灣、伊朗等地區；該機配備遙控和自動駕駛系統，可搭載1000千克有效載荷；機上傳感器能夠執行戰場監視、目標定位、電子干擾及通信中繼等任務；大型機載雷達可同時跟蹤32個目標。可以說，“蒼鷺TP”是以色列空軍作戰能力最完備的無人機。“赫爾墨斯-900”無人機由以色列埃爾比特公司研制，尺寸略小于“蒼鷺TP”，續航時長為36小時，可攜帶300千克有效載荷，用于軍事偵察和電子戰任務，掛載的“地獄火”導彈可進行精確打擊。此外，為更好地滿足作戰需要，以色列不斷推出新型無人機。比如，研發“云雀”迷你無人機，用于執行視線受阻情況下的近距離偵察任務；研發“幽靈”和“黑豹”垂直起降無人機，用于城市作戰；研發“勇士30”和“哈洛普”自殺式無人機，用于發現目標后實施自殺式攻擊。

以色列裝備的無人地面系統，主要用于加沙邊境地區作戰及城鎮巷戰，可執行情報搜集、后勤支援、士兵援護、通信中繼等任務。承擔邊境作戰的無人系統主要有“前衛”和“守衛者”等無人車。“前衛”無人車采取模塊化設計，該車可選裝光電/紅外攝像機、電子對抗設備、射頻識別裝置、敵方火力指示器、遙控武器系統和多種通信系統，可根據任務變化在短時間內換裝一種或多種任務模塊，以滿足作戰任務需要。該車搭載全自動駕駛系統，采用先進的機器人和傳感器技術，能夠自主規避障礙物并進行通信，實現與其他有人/無人系統實時共享信息。目前，以色列正加緊研制第三代無人地面車輛，將進一步提高無人車自主決策能力、自身與其他作戰系統的網絡通聯能力、戰場機動能力和執行多種任務的能力。

除大型無人地面車輛外，以色列軍隊還大力研發用于城市作戰和街區近距離巷戰的小型機器人。VIPER多功能情報便攜式機器人，由步兵單兵隨身攜帶，加裝攝像機、爆炸物探測和破拆裝置、微型沖鋒槍等，可翻越瓦礫，于步兵抵達前完成排爆、清障、火力打擊等任務，有效減少人員傷亡。

以色列無人水面艇，在自主監視和偵察、電子干擾、精確打擊等方面，性能卓越。“保護者”無人水面艇是以色列海軍現役主力，于2005年開始裝備部隊，用于沿黎巴嫩海岸巡邏布防。該艇小巧機動，裝備自動武器系統，可對沿岸武裝分子輕型船只實施驅趕攻擊。2017年，“保護者”無人水面艇的升級版“海上騎士”無人艇，成為全球首艘能夠發射導彈的無人艇。該艇配備多枚“長釘”導彈，可駛出離岸500千米遠的海域，對來襲導彈進行攔截。此外，以色列還研發了用于近岸偵察的“黃貂魚”無人艇、用于反潛作戰的“海鷗”無人艇等。各類無人艇均采用模塊化設計，能夠隨時更換不同模塊的載荷，以執行不同類型的任務。同時，無人艇載通信系統融入C4I網絡，增強了無人艇間的通信聯絡，以及其與空中、地面平臺的通信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