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合智
20世紀八九十年代以降,全球化的快速推進使不同文化之間的交流和碰撞更為頻繁,更使得人類文化產生了均質化趨向。作為應對,傳統文化的傳承與保護在世界范圍內廣受重視。我國的民族傳統體育被作為傳統文化受到關注。針對當前各民族傳統體育發展面臨的困境,學界提出的活態保護、生產性保護等保護原則以及“競技化改造、產業化發展、與學校教育相結合、與全民健身相結合、國際化傳播”等保護途徑[1],在一定程度上推動了民族傳統體育的傳承與保護,部分民族傳統體育項目得到了有效保護并得以重新開展。但仔細深究,民族傳統體育發展中仍有諸多問題值得我們關注,如當代社會民族傳統體育發展的根本困境是什么?影響民族傳統體育傳承與發展的根本原因是什么?對此問題學者們從不同角度進行了思考,有學者認為是“社會經濟的發展、西方文化、精英文化、社會主流文化及現代大眾文化的注入,使文化空間趨于多元化,整體文化空間逐漸解構”[3]所致;也有學者認為“19世紀以來西方奧林匹克體育文化的全球化,中國當代體育文化幾乎被西方的奧林匹克體育文化所壟斷”[4]造成了對我國民族傳統體育文化的重要影響。無疑,社會環境的變化、西方體育文化的沖擊等因素是導致傳統體育傳承受到影響的重要原因,但民族傳統體育是“人”的文化,作為文化的創造者和擁有者——各民族的人,對民族傳統體育傳承的影響卻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基于此,本研究從當前我國民族傳統體育文化主體的地位出發,對文化主體失位的體現及成因進行分析,以期為我國民族傳統體育的傳承與發展提供參考。
主體與客體是一對哲學范疇,指的是“普遍存在的事物相互作用的能動的、主動的一方與受動的、被動的一方”[5],作為一種文化的民族傳統體育而言,各族人民是其創造者和享有者,也是其當然的主體;而民族傳統體育是作為被創造的、受動的一方即客體存在的。主客體是相互作用、不可分割的整體,人與文化的主客體關系決定了民族傳統體育文化主體的核心地位,而這種核心的地位貫穿于民族傳統體育的整個發展歷程。
文化主體在民族傳統體育文化傳承與保護中的地位問題,本質是人與文化的關系問題。從文化的主客體這一范疇來看,民族傳統體育文化主體相對于文化客體的能動性,突顯了文化主體的核心地位,對此認識可以從文化人類學相關研究中得到啟示。
自文化人類學產生伊始,文化(或文明)問題就成為其研究的主要研究領域。通過對文化概念的深入探討,文化人類學者使人與文化的關系逐漸得以厘清。在早期古典進化論學派導師泰勒那里,文化“是包括全部的知識、信仰、藝術、道德、法律、風俗以及作為社會成員所掌握和習得的任何其他的才能和習慣的復合體。”[6]而英國文化研究奠基人之一的雷蒙德·威廉斯則認為,“文化人類學所關注的文化,是一種習得的、一種特殊生活方式的符號的特質”[7]。隨著文化人類學者對文化所關注方面的不同,對文化的定義出現了許多不同的版本。美國人類學家克魯克洪在梳理了眾多版本的文化定義后指出,盡管這些概念版本眾多但“它們的差異在于各自強調某一種概念因素,而且在嚴格的程度上各有不同”[8]。在此基礎上,他給出了自己關于文化的定義:“文化是歷史上所創造的生存式樣的系統,它具有為整個群體共享的傾向,或是在一定時期中為群體的特定部分所共享。”[8]由此可見,無論關于文化概念的哪種定義,都突出了作為文化的創造者——即作為主體的“人”對作為客體的文化的重要性。
另外,“人”與文化具有天然的內生性,“沒有自然的人,甚至最早的人也是生存于文化之中。”[9]作為文化的主體,處于文化所在的整體場域之中,對于文化的“意義”的創造構成了文化的本質所在。正如有學者所言,“文化不是無人和非人的存在,文化不是一種外在于人的、在歷史中自動發生作用的非人格力量,而是人作為主體積極地處理自身與外部世界關系的活動及其產物”[10]。每個民族的傳統體育是這個民族人民在歷史上所創造的文化形態,代表了他們在處理自身與外部世界關系時所展示的某種生存式樣,并為這個民族群體所共享。正是作為文化主體的各民族人民,創造了作為客體的民族傳統體育,并且在所創造它的民族群體共享的過程中得以傳承和發展。
從民族傳統體育的形成及發展來看,各民族的傳統體育體現了這個民族一定時期的生存樣貌,其發展的各個時期都凸顯出文化主體的重要地位。
從起源上看,作為人類身體活動中最基本的走、跑、跳、投等原始體育形態,是全世界文明中人類所共有的特質。但即使是這些最基本的身體活動形態,在不同的人類群體中也通常會各具差異。法國結構人類學家馬塞爾·莫斯在對“身體技術”的研究中指出:“例如游泳、走路、跑步等身體技術或身體姿態,隨著不同的社會、教育、禮儀、習俗、聲望等呈現不同”[11],當一些原始的體育形態在不同人類群體中呈現出獨特的形式時,不同民族的傳統體育原始形態即已初步形成,并且隨著不同群體的生產勞動、社會生活、戰事需要等衍生出獨具特色的傳統體育項目。可以說,民族傳統體育產生于不同人類群體的生產生活,并作為特定人群的獨特生活方式得以展現。也由此可以看出,民族傳統體育的產生,決定了創造這種文化的獨特的人類群體在這種傳統體育文化中的重要地位。
其次,各族人民作為民族傳統體育文化的創造者、參與者、傳承者,在民族傳統體育發展的過程中,始終占據著最重要的地位。不同人類群體所創造的傳統體育,是人類積極處理自身與外界關系時,適應環境的產物。隨著自然、社會等環境變化,呈現出的物質文化如運動器械與場地設施、制度文化如比賽規則、精神文化如體現的文化內涵等,也會不斷發展變化。如產生于漁獵時期的射箭,其弓形、制作的材料、射箭的規則以及體現的文化內涵,在不同時期、不同人類群體、不同社會形態中呈現出多種樣態:在我國西周時期形成了獨特的“射禮”,影響并規訓著其時的人民;在藏族某些地區發展出“響箭”,也體現出獨特的文化內涵。所有這些,無一不是身處文化間的人們依據不同社會環境的變化而進行的創造,無一不體現出文化主體的重要地位和作用。
因此,民族傳統體育的形成與發展中,文化主體地位不容忽視。缺少了擁有它的各族人民的參與,民族傳統體育的傳承與發展將無從談起。當然,由于文化的傳播性和適應性,某種民族傳統體育項目并不一定始終為同一民族所擁有,其文化主體也并非是固定不變的特定人類群體。當它在發展的過程中被其他人群所吸納或繼承,這時所吸納或繼承此文化的人群也就成為其文化主體。我國作為一個多民族國家,其民族傳統體育中的某些項目廣泛流傳于不同的民族之中,即是對此問題的最好解釋。
從現實來看,作為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我國的民族傳統體育的保護傳承得到了政府部門、社會團體及科研團體的廣泛關注,但作為文化創造者和主要傳承者的各族人民,卻呈現出某種失位狀態。
主體失位,指的是在民族傳統體育的保護、傳承與發展中,作為文化主體的各族人民(個體或群體)失去了核心位置,未能發揮應有的作用。對于主體在某一文化形態中位置的缺失,學界有“主體缺位”“主體(性)的缺失”等表述。本研究采用“主體失位”用以描述當前民族傳統體育文化主體在其傳承與發展中的現狀,是因為文化主體并沒有真正的“缺失”。而是相對于外部力量的主動和外顯,顯得較為被動和內隱。此外,相較于“主體缺位”和“主體(性)的缺失”,“主體失位”更能體現當前民族傳統體育傳承與發展中文化主體的狀態。
民族傳統體育產生并發展于人們的生產生活,民眾的主動參與是其得以延續的基本條件。21世紀以來,信息化使人們面臨對文化的多元選擇,工業化引起人們生活方式的變革,而城鎮化帶來的社會環境變化,使得各民族的部分傳統體育脫離了人們的生活世界,也使得文化主體在民族傳統體育的傳承與保護中失去了原有的地位和作用。首先,在多方力量的努力下,部分傳統體育項目雖得以重新開展,但文化主體的參與卻陷入了被動的局面,參與的積極性大大降低。例如筆者在理縣蒲溪溝調研時發現,在該羌族聚居區每年舉辦的含有多個羌族傳統體育項目的傳統節日“夬儒節”中,其主要組織者為縣、鄉一級的政府文化部門,為使每戶人家都要有人參加,政府往往采用物質激勵下辦法。這一情況在汶川縣某村落的調查中也得到了證實。其次,文化主體在組織者的位置上淡出。民族傳統體育源于各民族的日常生活,如在草原民族出現的賽馬、摔跤等競技性傳統體育,以及朝鮮族秋千等娛樂性傳統體育,其傳統組織一般是各民族內部自發的,以文化主體組織為主。但隨著社會的發展及生產生活方式的改變,有些活動逐漸淡出了人們的生活。在當前對民族傳統體育保護的背景下,這些活動的組織者變為政府部門、文化部門或公益團體,地方民眾多是在他們的帶領下進行組織。再次,參與創新方面,由于和人們的生產生活息息相關,民族傳統體育的發展也應該是動態的,隨著人們生活的變化隨時符合人們的生活習慣,滿足人們生活的需要。而這種對生活習慣和對傳統體育文化意義和價值的理解,文化主體具有理所當然的優勢,也是他們作為文化創新主導力量應有的責任與擔當。但在當前社會背景下,政府部門和科研機構成為文化創新的主導力量,作為文化主體的當地民眾失去了創新的主導作用。
綜上,隨著所“依附”的社會,經濟文化環境的變化,一些民族傳統體育文化逐漸脫離了人們的日常生活,從而導致文化主體的參與性失位。從民族傳統體育的內涵來看,作為某個民族的傳統文化,其所具有的包含民族文化內涵的價值特性,只有身處其中的當地民眾才能有真實的感受及體悟,而外界力量由于難以理解其文化內涵,難免造成曲解;另外,作為體育的身體活動,民族傳統體育必須通過人的親身參與才能實現傳承。文化主體的失位,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民族傳統體育保護措施的不利和傳承效果的不足。
隨著世界各國對傳統文化保護的不斷重視,各民族的傳統體育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關注。對其首要關注的是包括政府部門、文化機構、公益團體、研究機構等外部力量,他們也成為當前對民族傳統體育進行保護的主導力量,為各民族傳統體育傳承與保護的推進做出了有益的嘗試,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首先,政府部門和文化機構為民族傳統體育的傳承與保護提供了制度保障和經費支持。近年來,我國出臺了一系列對傳統文化保護的政策法規,包括2004年以來我國正式加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以來,國務院辦公廳、文化部、財政部、宣傳部、民政部、教育部、體育總局等多個部門及地方行政部門下發的對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政策法規,以及對傳統文化傳承與保護的政策性文件,為民族傳統體育的傳承、保護、傳播、開發等提供了制度性保障。同時,政府和各文化部門還設立了專項資金,通過積極組織、舉辦各種文化節和鼓勵地方自行開展傳統節日的方式,不斷加大資金的投入力度,為民族傳統體育的順利開展提供資金支持。
其次,研究機構的學術成果為民族傳統體育的傳承與保護提供了學理支撐。科學研究是探索和認識事物內在本質和規律的必要手段,對民族傳統體育進行的學術研究,為其傳承與保護工作的實施提供了學理支撐。我國傳統體育相關研究取得了豐碩的成果。根據國家社科基金項目數據庫顯示,截止2018年,以“傳統體育”為項目名稱立項的社科基金項目有116項,在體育學科中以“非物質文化遺產”為項目名稱的項目有17項,此外專業著述、學位論文以及公開發表的科研論文更是不計其數。從研究成果的內容上看,包括了民族傳統體育的價值、保護路徑及方法、傳承及發展等多個方面,為民族傳統體育的傳承與保護工作沿著科學的方向發展提供了保障。
再次,公益團體和社會力量的介入為民族傳統體育的傳承與保護提供了實踐性力量。當前我國民族傳統體育的開展,主要包括民族傳統體育運動會、各種文化旅游節或傳統節日、體育非物質文化遺產以及民間自發組織的活動等形式。在這幾種形式中時常出現公益團體和各種社會力量的介入。這些社會力量通過多種形式,廣泛參與到民族傳統體育的傳承與保護的實踐中。如在四川汶川縣羌族聚居區,當地的年輕人成立了以羌族文化推廣為主要業務的公司,通過對本地文化的充分了解和把握,結合本地政府及村寨的力量致力于本地文化的傳承與保護。在他們的策劃與協助下,2018年汶川縣舉辦了“羌族傳統體育運動會”,使得本地一些面臨消亡的傳統體育得以重新開展,為羌族傳統體育的傳承與保護實踐做出了貢獻。
綜上,部分民族傳統體育項目在政府部門和文化機構的主導和科研機構的支持下得以重新或繼續開展,但文化的傳承與創新,離不開創造并享有它的人類群體。作為文化主體的民族傳統體育文化持有者的參與,是民族傳統體育傳承、保護與發展中必不可少的因素。
對民族傳統體育的保護,目的是為了實現可持續性發展。依靠外界力量為主的客位保護,為民族傳統體育的可持續性發展提供了有利條件,但民族傳統體育是各民族在其族群內部所共享的生活方式,其“傳統”必定依賴于創造并共享它的民族群體。因此文化主體對自己文化進行的動態傳承,是實現民族傳統體育可持續性發展的必然要求。
從文化主體視角進行思考,民族傳統體育是體現本民族價值觀念的傳統文化;在整個中華民族視角來看,民族傳統體育是被視作“中華民族的文化瑰寶,體現了中華民族的價值觀念”的文化符號,這也是當前對各民族的傳統體育進行保護中,政府部門及社會團體等外部力量積極參與的主要原因。這些外部力量主導下的發展與“創新”,盡管有時會造成對傳統文化的誤讀,但總體而言,對當前各民族傳統體育的傳承與保護,起到了積極的作用。無論是各民族人民自身的價值判斷還是受外界因素的影響,也遑論改造的結果是否改變了民族傳統體育的文化內涵及價值意義,這種被改造的“文化事實”已成為現實,為當地民眾們所“接受”。如在為促進民族團結所舉辦的全國少數民族運動會導向下,對部分少數民族體育項目進行的競技化改造;和為發展地方旅游而將部分少數民族的體育項目作為展演等等。文化的發展要適應文化主體不同時代的生活需要,滿足時代要求而進行的適應性改造,在一定程度上也體現了文化的創新。
盡管外界力量的參與為民族傳統體育的保護提供了有益的幫助,但由于缺少了文化主體的參與,出現了“政府和專家按自己的文化價值經驗決定什么形式重要、什么更好,無形中將闡釋與評判權集中在新的文化權利者手中”[12]的情況,導致民族傳統體育的發展,過多地被任意改造等問題的出現。同時,文化主體在其傳統體育文化中的地位和作用的削弱,也造成其原來對文化的無意識傳承轉變為集體失語,直接反應到他們從組織、參與及創新的力量上的消極局面,文化主體的回歸,對改變這種消極局面具有重要的作用。
另外,民族傳統體育是各民族生活方式的展現,包含了各民族深厚的文化內涵。而民族以文化為標志,失去了獨特的民族文化,民族將無從談起。從自在的民族文化到自為的民族文化再到自覺的民族文化,是對自身文化由無意識到反思再到行動的過程,是歷經了文化危機后對文化的主動性思考。
各民族的傳統體育作為特定人群的生活式樣,回歸到擁有它的民族群體生活之中,是對其最好的傳承與保護,也是實現其可持續發展的根本途徑。民族傳統體育傳承與發展中的歷史,充分展示了文化主體的作用與地位。在長期的歷史過程中,各民族群體與其所創造并共享的民族傳統體育,所形成的穩定的相互關系,是民族傳統體育得以延續的根本條件。
人在創造自身文化的同時,又受到文化的影響和支配,這種影響和支配的力量,使得人們對于日常生活中的一切早已司空見慣,習焉不察,認為一切都是自然發生的,形成對文化的無意識狀態。人類學家布爾迪厄把這種現象稱為“慣習”(habitus),“所謂慣習,就是知覺、評價和行動的分類圖式構成的系統,它具有一定的穩定性,又可以置換,它來自于社會制度,又寄居在身體之中(或者說生物性的個體里)。[13]換句話說,“慣習”是已經無意識地內在化并納為自身的、通常在潛意識內發生的一種系統。由此來看,慣習是一種“生成策略的原則”,當種文化“場域”內各種力量發生重大改變時,這種生成策略的原則,會指導行動者用以應付各種情境。[13]民族傳統體育文化是一種傳統文化的傳承,這種文化已經內化于心,變成文化主體的一部分。人們在組織和參與這些活動,或者為適應某種變化而對這種文化進行創新時,潛意識中把它們認為是自然發生的。但在當前社會背景下,民族傳統體育先前的文化場域已經發生了變化,文化主體也在適應這種變化。如當前文化主體參與的為適應文化旅游而進行的展演,或為申報“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對傳統體育文化的包裝與改造,都為文化主體所接受并參與,使其重新回歸到人們的日常生活,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民族傳統體育的發展。因此,回歸到文化主體的日常生活,并重新將其內化為各民族生活形式的展現,是新時代各民族的傳統體育實現可持續發展的必然途徑。
就文化主體本身而言,其地位的回歸,離不開對自身文化的理解和熱愛,離不開對本民族傳統文化的“自覺”。“文化自覺”發生于多種文化的碰撞,即當不同的文化相遇,才會產生“異文化”和“本文化”的區別,才會有對自身文化認識的迫切性和認同感。文化的碰撞有時并不是處于同等地位的兩種文化的相互交融,而是常會出現強、弱勢(或核心、邊緣)文化的對立。面對這種對立,“邊緣人群因居于相對核心的邊緣地位,因而失聲及失去質疑典范的能力,因此將現實宿命化”[14]。這種失去質疑的能力將會導致兩種結果:要么是被強勢文化所吞噬,文化面臨消失;要么是盲從于學界從主觀武斷式的研究(或同情弱勢者之角度所進行的研究),使文化遭受“斷句”式的改造。“在少數民族文化保護中,來自于國家與其他諸民族的關心、尊重、幫助必不可少,但是,真正能夠使特定少數民族文化富有生命力、進而在生長的意義上保護此民族文化的,只能是少數民族自身。離開了此少數民族自身的主體意識與主體性地位,任何保護少數民族文化的努力,往往是事倍功半,或者只是善良愿望,甚至事與愿違。”[15]近年來,由于不斷感受到社會的巨大變遷,一些少數民族的文化先鋒漸漸具有了文化危機感,開始不斷對自己文化的命運產生了思考,并且努力結合時代背景和本地人民的需要,致力于自身傳統體育文化的傳播和創新,使其回歸到人們的日常生活中,為其民族傳統體育的可持續發展邁出了堅實一步。
從民族傳統體育的未來發展來看,作為傳統文化,與任何優良的、合理的、先進的文化一樣,“所表達和承諾的,是特定文化主體面向人類未來和整體的一種公共性的倫理情懷,以及堅定、鮮明的價值立場。”[16]這種價值立場為民族傳統體育的發展指明了方向,即民族傳統體育的未來發展,必定是能夠滿足擁有這種文化的人對美好生活的追求,以及作為主體的人的整全性發展的需要,“真正的文化,其實是基于人性整合性邏輯的特定時代文明精華的產物。而人性整合性與生存整體性緊密相連,它所表達的不僅是理性存在物的一種物理狀態和事實,而且是包涵著人作為真實的‘類性存在’所必然具有的更為重要的人文價值論追求。”[17]因此,民族傳統體育的可持續發展,應該是既基于整個中華民族的建構,思考如何在國家力量、社會力量的共同努力下,實現中華傳統文化的復興;同時,也必須將其置于其所生存的各民族的族群文化視野下,回歸到其日常生活中,滿足文化主體生存與發展的現實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