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昱
2014年10月,《國務院關于加快發展體育產業促進體育消費的若干意見》發布實施,標志著中國體育產業進入了彎道超車的全新歷史機遇期。經過近5年的政策實施與執行周期,逐步形成了國家推動、部門協同、地方落實體育產業政策的良好社會氛圍與市場環境,體育產業在推動我國經濟結構轉型升級、新型城鎮化建設和健康中國建設中發揮了越來越重要的作用。隨著近年來中國宏觀經濟形勢和政策的演進,以“一帶一路”和“自由貿易區(港)”為主導的開放包容發展道路成為必然選擇,體育事業和體育產業的發展方式正在快速變革。根據國家體育總局與國家統計局2019年1月8日聯合發布的體育產業統計數據顯示:2014-2017年,我國體育產業總規模從1.35萬億增長到2.2萬億,年均增長速度18%。從體育產業的增加值來看,2014年為4 040億,到2017年達到7 800億,年均增長19%。體育產業產值占GDP的比重從2014年的0.64%到2017年是0.94%,該比重2018年的預估數據將超過1%這個關鍵節點[1]。由以上數據判斷,我國體育產業發展的市場帶動力、消費引領力和健康促進力正在快速增強,成為我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的重要創新動能。
在體育產業取得快速發展的歷史節點,回顧和梳理我國體育產業發展的進程與問題,研究發現:我國體育產業發展進程中存在一系列不足和問題,特別是體育產業組織發育不完整和不均衡、體育產業布局建設不科學和不合理兩方面的要害問題,正在形成阻滯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的關鍵節點性問題,需要引起政策制定者、理論界和市場人士的高度關注。從理論源流來看,產業經濟學理論之于體育產業實踐,乃是源頭活水,然而,由于學科認知和研究者知識結構的原因,我國體育產業研究長期存在著“體育+產業”的慣性,把體育產業看作體育部門的衍生品,這固然在很大程度上匹配了體育產業資源政府壟斷的現實,但嚴重壓抑了知識交叉和思維創新,扭曲了體育產業的“經濟+體育”本性。基于上述情況,本研究以“體育產業組織創新”和“體育產業布局優化”為著眼點,部分解構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進程中產業組織和產業布局的問題與出路,著力于在破解現實問題的同時促動理論創新。
對于體育產業組織的研究主要來自產業經濟學和體育經濟學領域,其研究起點和階段基本與體育產業自身的發展節奏相匹配。西方學者因其體育產業起飛較早(如美國在20世紀70年代就形成一定規模的體育產業市場和較為成熟的職業體育聯盟),因而其相關研究開展也最早,在體育產業組織環境與生態、體育產業組織競爭優勢等方面積累了研究基礎。近年來,西方體育經濟與管理領域涌現出Richard Thaler(美國芝加哥大學,2017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Daniel Mason(加拿大阿爾伯塔大學)、James Zhang(美國佐治亞大學)、Dennis Coates(美國馬里蘭大學)等代表性學者,他們的研究著眼點雖然各有特色,但高度集中在職業體育市場、俱樂部運營和職業體育賽事領域。20世紀80年代末,中國大陸地區開始出現體育經濟研究,此后,有關體育產業組織的研究緩慢增加,到北京奧運會前后出現了快速增長的情況,研究主題集中在“產業組織規范發展”“體育產業組織環境”“體育產業組織業態類型”“體育產業組織競爭優勢”等方面[2],涌現出鮑明曉、叢湖平、易劍東、張林、程林林、曹可強、馬志和等代表性學者。最近5年,有關體育產業組織的研究開始深化和細化,研究者開始深入到體育產業組織的政策引導、業態融合、基于SCP范式的研討等領域,理論深度和實用性同時得到了提升,表現出較好的發展性特點。從具體的研究視角和切入點來看,有關體育產業組織的研究主要基于動力機制、市場特性、空間分布、自組織發展、創業創新五個方面[3],代表性學者主要有易劍東、劉兵、李榮日、黃海燕、王裕雄、宋昱等。已有研究為我國體育產業組織的高質量發展研究提供了基礎支撐和方向指引,但總體而言還比較薄弱,尤其是體育產業組織的理論研究與市場現實脫節的情況比較突出。此外,值得注意的是,截至2019年6月2日,中國知網以“體育產業組織”為主題的文獻超過600篇,但以“體育產業組織”為篇名的論文總共只有9篇(其中全國中文核心期刊論文5篇,CSSCI來源期刊論文僅有2篇),顯示出體育產業組織研究的頻度仍然不高。上述情況,對研究者如何充分運用好產業經濟學成熟理論路徑和基本分析框架深入中國體育產業組織發展的實際,開展創新性研究提出了新的更高的要求:(1)如何理清和重新界定中國體育產業組織的企業邊界?(2)如何引導和解決體育產業組織的分工專業化問題?(3)如何挖掘和探究清楚體育產業組織的生態系統?通過深入挖掘相關話題及其背后的理論與現實領域,將為解決我國體育產業組織創新發展問題打下堅實的理論基礎。
有關產業布局的研究首先來源于經濟學大師——英國劍橋大學的經濟學教授馬歇爾,他于1890年前后在研究特定區域的產業萌芽與增長過程中提出了“產業區”的概念,此后逐漸演化出了“產業集聚”等創新概念。近年來,產業集聚、產業集群、區域產業增長極等相關概念逐漸成為產業經濟學之產業布局理論的重要概念[4],涌現出2008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保羅·克魯格曼(Paul R.Krugman)等領軍人物。目前,學術界對特定區域和行業從集聚到集群的發展,通常沿著“集聚生成——集群演化——增長極引領帶動”的脈絡和思路漸次展開。有關體育領域的產業規劃和區域發展問題,也已經成為體育產業研究的熱點選題領域,代表性學者包括鮑明曉、張林、程林林、劉兵、黃海燕、方春妮、陳林會、劉東升等。一般認為,區域體育產業的發展,除了偶然因素和自然稟賦之外,政府規劃是最主要的源流和動力源泉,這也與我國體育產業資源高度集中在政府手中高度有關和匹配。截至2019年6月2日,在中國知網以“體育產業布局”為主題的文獻共有429篇,以“體育產業布局”為篇名的文獻共有10篇(其中全國中文核心期刊論文3篇,CSSCI來源期刊論文僅1篇)。已有研究為我國體育產業布局優化的相關研究提供了基礎支撐和方向指引,但總體而言前期研究基本以正面肯定和倡導發展為主,反思性研究很少,尤其是目前我國體育產業發展處在承前啟后的關鍵時期,在宏觀經濟面臨新舊動能轉換和國際市場風云變幻的情況下,如何在經濟新常態格局下重新梳理和探究我國體育產業布局的科學規范、務實高效與可持續發展,最終形成推動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的規劃布局,需要研究者深入一線,開展綜合分析和調查研究,用最新的第一手資料與素材,對癥下藥,提出更有創造力和針對性的新建議。
2.1.1 體育產業組織的數量指標分析
體育組織是以體育為范圍和目標的社會組織的統稱,一般認為我國的體育組織可以分為行政管理型、經營管理型、公益服務型三種,我們研究的體育產業組織主要指的是以營利為基本訴求和運營目標的經營管理型體育組織。根據國家統計局和國家體育總局聯合授權發布的數據:2017年全國體育產業總規模(總產出)為2.2萬億元,增加值為7 811億元;從名義增長看,總產出比2016年增長15.7%,增加值增長了20.6%,體育產業從業人數達到440余萬人,這與《體育發展“十三五”規劃》提出的到2020年我國體育產業總規模超過3萬億、從業人口達到600萬人的目標還有一定的差距[5],但從年均增長率來看,“十三五”規劃目標依然是有望達成的。上述440余萬體育產業從業人員分布在全國近20萬家各類體育產業組織(公司、協會、俱樂部、合伙或個體工商戶)中,2018年體育產業機構數量增幅預測值超過20%,顯現出明顯的規模小、數量多、增速猛的特征。從體育產業機構的規模來看,從業人員低于10人的機構超過40%,從業人數在11-50人之間的約占25%,也就是說,超過65%的體育產業組織人數在50人以下,是地地道道的小微企業。從數量和增速看,體育產業組織總量大,且數量上增速迅猛,特別是民營體育公司、青少年體育俱樂部、社會性體育協會和行會組織的增長速度很快。
2.1.2 體育產業組織的類型與結構概述
從具體的產業組織類型來看,隨著體育市場化進程的深化,體育產業組織類型多元化趨勢明顯,體育企業、青少年體育俱樂部、體育項目協會和行會組織成為市場主體。目前,我國注冊登記的體育企業逾10萬家,其中實際開展體育業務的公司約占注冊數的65%-70%之間,大多數公司的專職員工人數少于10人,兼職員工成為體育服務企業用工的主體。從具有很強示范性和行業龍頭地位的體育類上市公司情況來看,截至2018年11月1日,共有81家上市公司布局體育業務,這81家A股概念上市公司合計營收達5 539億元,平均營業收入為78億元,較2017年同期增加13億元[6]。此外,隨著體育項目協會實體化進程的加速深化,部分社會主體和社會資本發起和運營管理的體育項目協會也成為體育產業組織的重要來源,與分布在全國的數萬家青少年體育俱樂部(其中國家級青少年體育俱樂部近3 000家)一起,在全民健身和青少年體育市場發揮著日益重要的作用。
2.2.1 體育產業組織的整體運營情況及問題
由于我國體育管理體制和運行機制的轉軌特征十分突出,傳統體育管理體制下形成的體育行業資源的高度壟斷現實嚴重制約了體育的商業化進程,因此,我國體育產業的真正興起是從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才開始的,其重要標志就是以足球為代表的職業體育市場化改革的起步,這個時間長度至今不過20余年。隨著2014年以來國家加快體育產業發展促進體育消費的政策逐步落地,以及全民健身國家戰略和大健康戰略的深入實施,我國體育行業的市場氛圍和契機已然顯現,全民健身與全民健康國家戰略的深度融合一度成為理論界和業界的焦點,但實際的體育產業發展進程并不像設想得那么順利。《人民日報》2019年1月11日刊發薛原的文章《體育產業快與慢》,直言不諱地指出以體育競賽表演業和體育健身休閑業為代表的體育服務業尚不能與體育用品制造業形成鼎足之勢,共同支撐中國體育產業的可持續增長,其背后的根本原因就在于體育消費啟動情況還不容樂觀。對此,盧元鎮、易劍東等知名學者也幾乎同時表達了類似看法。筆者認為,我國人均體育消費水平不高的根本原因在于供給側薄弱,體育服務產品提供者的規模經濟效應尚未充分顯現,競爭活力也不強,簡而言之,就是體育產業組織發育滯后,無法滿足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體育消費需求[7],市場在迫切呼喚體育產業組織的供給側結構性改革。
2.2.2 主導細分子產業類型組織的問題評析
從具體的細分子產業領域來看:(1)競賽表演產業。經過20多年的職業體育市場化改革,我國職業體育俱樂部和職業體育聯盟的運營管理水平取得了長足進步,但與全球頂級職業體育聯盟和俱樂部的差距還非常大。體育競賽表演業表現出賽事精彩程度較差從而觀賞性不強、俱樂部運營管理規范化程度不夠從而品牌效應與忠誠度不佳、職業體育聯盟自治能力弱從而利益沖突加劇等多重矛盾和問題。此外,由于賽事水平和觀賞性較差,賽事版權的商業開發并不樂觀,無論是聯賽版權還是媒體版權開發都遭遇了泡沫擠破后的滑坡陣痛。(2)健身休閑產業。近年來隨著居民運動健康意識和消費能力的提高,健身休閑產業的發展迎來了快速增長期,特別是在“體育+”和“+體育”領域開展產品衍生性開發的新興企業和項目獲得了一輪爆發式增長周期,以“洛克籃球公園”等為代表的時尚運動休閑項目的確吸引了眾多年輕人的參與[8],獲得了政府和市場的廣泛關注。但值得注意的是,絕大多數健身休閑產業企業及其項目的技術門檻不高、團隊運營管理能力有限,短期行為多,以健身會所跑路現象為代表的不誠信經營問題頻發,凸顯出行業管理和經營的亂象。(3)體育場館產業。我國體育場館的所有權高度集中在政府手中,國有體育場館的所有權與經營權分離一直是業界的關鍵痛點,真正的市場主體往往只能開展中小型體育場館的管理服務,其進入和退出的門檻很低,經營波動性和風險大。對體育賽事和活動的運營主體來說,場館使用成本往往覆蓋其運營成本的8成以上。(4)其它細分產業。包括但不限于體育金融、體育旅游、體育服務貿易、體育培訓、體育中介等行業,由于體育行業資源仍由政府主導,而政府缺少營利性沖動,其政策目標主要還是公共管理和行政管理的需求,以及穩步提高老百姓的健身休閑活動滿意度[9],在體育消費刺激與帶動問題上,缺少針對性的政策和思路,因此,近年來其它細分產業領域的體育企業發展主要依靠政府購買公共體育服務的單一渠道,市場化程度還遠遠不夠。
2.2.3 體育產業組織運營問題的根源與創新發展障礙
從產業發展環境與組織運營的發展階段看,體育企業(體育市場主體)的規模經濟效應與競爭活力存在著天然的矛盾,而具體到我國體育市場主體的發育環境和實際狀況來看,卻呈現出規模經濟效應不足、競爭活力也不強的雙重問題。一方面,具有政府和行業資源壟斷背景的國有企業管理和運營著絕大多數的品牌IP賽事和大型體育場館,而這些賽事和場館的營利性一直受到質疑,與其品牌塑造和社會效益形成鮮明對比;另一方面,基于前一方面的原因,大多數體育企業屬于中小微民營企業,它們的發展與我國民營經濟和民企發展的情況高度類似,在朝陽行業領域參與紅海競爭,處境尷尬,無法與具有壟斷優勢的國有企業和體育體制內單位有效競爭。因此,我國體育產業組織凸顯出明顯的二重性矛盾和不足,既缺少規模經濟效應,又缺乏競爭活力,這個問題如果不能得到真正重視和有效解決,勢必影響中國體育產業的可持續、高質量發展。
3.1.1 體育產業組織的制度創新
制度經濟學大師科斯的產權理論為產業組織的制度創新提供了理論武器。具體到我國體育產業組織的發展進程和現實情況來看,體育產業資源高度集中在政府和官方背景的項目協會、各級各類學校、官辦青少年俱樂部等不同類型的組織機構手中,成為制約體育市場化進程的根源問題。要推動體育產業組織的制度創新,首先就要從根本上改革體育產業資源壟斷的格局,打破政府管理和帶動體育賽事活動、場館服務、健身休閑的一元結構,引導和培育市場化主體(特別是體育服務類公司、俱樂部、協會組織等);其次,要在體育市場中鼓勵和培育富含體育要素、融入主導產業、完善資本進入和退出機制的完全市場化的體育產業組織,真正讓市場經濟理念和機制進入體育領域;再次,要優化體育產業組織的外部治理和內部管理機制,形成政府提供平臺和政策服務、市場在體育資源配置中起主導作用、價格機制在體育資源交換中起關鍵作用的新型體育產業組織環境。
3.1.2 體育產業組織的技術創新
長期以來,體育產業組織在競賽組織與服務、場館管理與服務、健身休閑活動組織與運營等主導細分產業的市場化運作中,存在著技術手段落后、脫離市場需求、忽視學習型組織建設、質疑和回避資本運作等一系列問題。近年來,隨時“互聯網+體育”“文化、旅游、會展、商業+體育”等的技術與市場環境的變化,能夠有效帶動新興產業騰飛的新技術乃至“黑科技”手段層出不窮,正在作用于體育領域。例如,國內互聯網體育領跑者虎撲體育投資的“超級猩猩”“智慧運動場”,就充分利用了“移動互聯+體育”的新模式,塑造在“線上+線下”全方位、立體化、實時化、可比對的全新運動健身生態鏈,獲得了市場認可。再例如,每步(科技)上海有限公司通過自主研發的跑步跟蹤系統及配套APP,成功塑造了一個以專業、共享、社群為核心,將體育資源融入互聯網,打造創新模式的體育平臺。目前,每步科技公司已經成長為長三角地區路跑賽事和活動運營的領先企業,其在上海路跑市場的占有率超過80%。由此可見,對體育科技創新帶動企業和產業發展來說,新科技演化出新經營模式,新模式催生出新的增長點[10],體育產業組織的技術創新成為其可持續發展的不二選擇。
3.1.3 體育產業組織的服務與管理創新
體育產業組織的服務管理是近年來理論研究和業界探索的熱點話題。盡管我國每年有數萬名體育相關專業的本科生和研究生畢業進入體育行業,但尚未有效突破體育行業重技術、輕服務、不懂乃至不關心市場規則的慣性問題。上述情況不僅造成了體育產業組織發展滯后、人員流動頻繁、市場控制力弱的局面,而且導致了體育市場主體行為的短期化及嚴重的“委托——代理”問題[11]。以全民健身領域最為常見的健身俱樂部(會所)頻繁出現的會員卡權益糾紛為例,上海市為了規制健身機構卷款跑路現象,從2018年開始試點推廣健身服務企業“黑名單”和“聯保”制度,通過信用管理和連鎖經營管控等方式,維護健身休閑市場秩序,強力回應百姓健身休閑消費的權益保護訴求。由此可見,體育產業組織的服務與管理,仍然面臨較為嚴峻的局面,需要通過制度建設來引導和做好服務管理創新工作。
3.2.1 強化對體育產業組織的政策引導與扶持力度
傳統意義上的體育產業組織并沒有特殊的政策扶持依據和理由,然而,我國體育產業組織發展呈現的“規模小、數量多、增長迅猛”等特征,又使得其具有獲得新的政策引導與扶持的迫切需要。特別是隨著2019年以來國務院力推營商環境改善和為小微企業減稅的惠民舉措,已經開始影響和作用于數以十萬計的小微體育企業,對小微體育服務企業和體育用品制造與零售企業構成利好[12]。除了降稅減費這一普惠的核心舉措之外,體育產業組織在人員培訓與招募、場地設施使用的便利性與獎補機制、體育產業引導資金、體育行業投資基金、體育企業上市輔導、文創科技類扶持傾斜政策、國家和省、市級體育示范項目(基地、企業、具體項目)等的評定和獎補中,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提供促進行業可持續發展的有力因素[13],亟待獲得進一步的更大力度的引導與扶持。
3.2.2 塑造體育產業資本進退自由的規范流程與環境
目前我國體育產業引導基金和投資基金增長速度很快,有統計數據顯示,2017年中國體育領域投融資達到180起,融資接近90億元人民幣[14]。市場上涌現出的政府背景的體育產業引導資金(基金)近20個,市場化體育投資基金逾30家。比較有代表性的包括江蘇省體育產業引導資金、虎撲體育產業投資基金、光大體育產業投資基金、鄧亞萍體育產業投資基金等。除了純政府財政出資的體育產業引導資金因其獎補性質不存在外部資本進入和退出的問題以外,所有具有吸引和撬動社會資本進入的體育扶持和投資基金項目,都需要按照現代金融市場游戲規則,進行風險評估、項目評審和項目跟蹤,設置嚴格的資本進入和退出流程,否則,體育產業組織無法有效運用現代資本市場的力量撬動社會資源,有效助推機構和項目的可持續發展。
3.2.3 形成體育產業人才培養、使用、共享與流動的市場環境與法律保障體系
如前所述,我國體育產業組織絕大多數屬于小微企業和非營利組織,在專業人才培養、使用和激勵方面存在著天然的弱勢特征。此外,體育產業(特別是體育服務業)具有較為明顯的周期性特點,無論是賽事活動的舉辦、場地設施的使用還是健身休閑的消費需求都具有淡旺季明顯的周期性問題,因此在人員招募和使用管理上存在較大波動性風險。隨著市場競爭的加劇,體育產業組織的人才招募、培養和使用面臨更為嚴峻的調整,需要通過人力資源共享和合理流動來控制成本、消除不確定性風險,增強體育產業組織的抗風險能力。目前,體育人力資源補充的主要方式仍然是市場招聘,體育組織機構與體育人才之間的互信和權益保障是其中的關鍵一環,形成和塑造更為快捷高效、進出有序的體育人才使用機制和保障體系是下一步體育人力資源管理的重中之重。
產業布局是產業結構在地理空間上的投射,一般來說,在一定地域內,產業總是從一兩個優勢節點開始萌發的,在此基礎上,點與點之間開始出現連接軸線,軸線經緯交織形成網絡,因此,特定區域的產業發展基本遵循了由一個或多個增長極向經濟軸線再向經濟網絡演進的規律。盡管近年來國內外諸多學者紛紛對產業發展是否需要前置規劃(政策性布局)提出不同看法,但總體而言,我國宏觀經濟和產業經濟發展與規劃布局的關系十分緊密,也就是說,產業布局是產業發展不可回避的關鍵環節之一。由于中國體育是在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型的過程中,依靠自上而下的改革逐步推進的,因而,體育產業從改革開放之初的萌芽,到體育職業化以來的初步發展,凝聚了幾代管理者和實踐者的心血,是具體地、歷史地體現中國產業經濟演進和優化發展的行業例證。
自從2014年國務院發布“關于加快體育產業發展促進體育消費”的46號文件以來,我國體育產業的規劃(布局)發展持續加速,自上而下結合體育(產業)發展“十三五”規劃乃至體育產業、項目產業的中長期規劃,各地政府出臺了一系列區域體育產業和項目產業發展的政策文件,除了按照傳統行政區劃開展了五年規劃之外,比較有代表性的體育產業優勢與創新發展區域包括了京津冀、長三角、粵港澳大灣區(內地區域)、成渝一體化自貿試驗區、海南自由貿易港等,這些區域既是當前中國區域經濟和產業經濟發展的關鍵亮點和重心,也是區域產業增長極孕育和生成的熱點地帶。此外,部分市場化程度高或者群眾基礎好、社會關注度高的項目也依托國家體育總局直屬的項目中心單獨出臺了發展規劃,比較有代表性的包括馬拉松、戶外運動、自行車等項目產業的國家級規劃。
值得注意的是,經過近10年國家體育總局、國家旅游局等中央層面自上而下的規劃布局和示范發展,目前我國區域體育產業規劃布局涌現出一些有代表性的引導性政策和做法,如國家級體育產業示范基地(示范園區、示范單位、示范項目)、國家精品體育旅游線路與體育旅游示范項目、國家和各地紛紛興起推進的體育主題特色小鎮等,這些示范性政策的總體目標依然是通過政府自上而下的宣傳鼓動和自下而上的遴選申報相結合,引導、鼓勵和支持有產業資源優勢的地方政府、體育機構和體育組織為體育產業健康持續發展提供要素支撐和資源支持。結合前述區域體育產業發展的亮點與增長極分布的情況,這些國家級示范項目也大量分布在了前述五大地域,這就為研究者以地域為觀察節點開展調查研究打下來現實基礎。
在取得巨大成績的同時,筆者也注意到,當前我國體育產業規劃和布局還不夠成熟,體育產業規劃的隨意性和粗線條現象比較突出,地域布局規劃中的產業結構趨同問題較為明顯,數據指標的設定相對盲目,已經引起高層關注,研究者開始重新梳理和審視中國體育產業規劃布局存在的各類突出問題,我們認為,目前我國體育產業布局存在以下幾個重要問題需要認真對待和逐步解決:(1)體育產業規劃的牽頭部門以體育行政主管機關為主,規劃布局政策的協同性差;(2)不同區域體育產業布局相似度偏高,產業結構趨同現象日益凸顯;(3)體育產業示范項目偏普及鼓勵和概念包裝,要素根植性不強,體育產業的可持續性較差;(4)區域內各類體育要素資源互動不足,協作效果不強,競爭性平衡問題尚未得到有效關注和解決;(5)部分地區的體育產業布局隨意性大,企業和項目的市場認可度低、拉動體育消費效果不明顯、經營的連貫性差。
5.1.1 尊重差異性,推動多元化
我國體育產業從高速增長轉向高質量發展的本質是注重體育產業的內涵式發展,從夯實產業發展基礎、協調產業發展利益出發,尊重不同省、市、區體育產業發展的差異性,并在此基礎上推動體育產業的多元化發展。基于此,我國體育產業布局的政策設計與制度選擇要充分體現因地制宜、因時而動的原則,既強調區域體育產業資源特點和產業發展基礎,突出穩定性和可持續,又注重不同區域體育產業結構的差異性,培育和塑造適度差異化和多元發展的體育產業良性競爭合作格局。
5.1.2 引導熱點區域的優先發展
緊密結合當前我國進一步開放發展的新戰略格局,突出基于“一帶一路”和“自由貿易區(港)”的體育產業開放發展潮流,圍繞京津冀區域、長三角地區、粵港澳大灣區(內地區域)、成渝地區、海南自由貿易港等政策集中投放的先發地區,引導其試點布局新興、時尚、科技含量足、國際化水平高的體育產業業態和項目,推動政策落地和項目生根,在培育示范效應的同時,努力促進熱點區域體育產業的壯大發展,提升其對區域經濟社會的貢獻率與融入宏觀經濟發展的能力與效果。在上述基礎上,漸次引導和扶持中、西部地區的梯度發展,充分考慮不同區域、不同細分產業門類增長速度和實際發展水準的差異,避免“一刀切”式的傳統評價方式,合理界定特定區域、具體細分產業門類的增速和價值。
5.1.3 突出主導細分產業的戰略位置
以不同區域體育產業發展基礎和資源配置情況為基本依據和出發點,以區域體育產業統計數據為依托,明確區域細分產業的排位和主導產業門類,突出主導細分產業在區域體育產業增長中的引領帶動和融合發展力量。以上海市為例,根據《上海市城市總體規劃(2017-2035年)》和《上海市體育發展“十三五”規劃》提出的“建設世界著名體育城市和賽事之都”的戰略目標,上海市聚焦發展體育服務業,創新發展體育用品業,推動體育新興業態發展。在體育服務業聚焦發展進程中,明確“以體育競賽表演為引領,推動賽事運作的市場化;以健身休閑為基礎,扶持培育‘專、精、特、新’的專業健身休閑市場主體;以體育場館服務為核心,場館實現標準化、智能化、多元化;以體育總部經濟為特色,提升上海全球體育資源配置能力;以體育中介市場為橋梁,形成若干家有國際影響力的體育中介組織;以體育培訓為重點,發展各類體育培訓業。”[15]此后,結合上海打響“四大品牌”推動內涵式發展的新舉措,上海體育產業借力“體育+文化”“體育+服務”“體育+互聯網”“體育+會展”“體育+旅游”實現融合發展和打造上海體育服務品牌的戰略意圖逐步落地。
5.1.4 形塑完整的區域體育產業鏈條與格局
通過整合區域體育產業資源,夯實組織和項目基礎,我國正在形成先“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的四級(國家、省、市、區縣)體育產業示范評價體系,初步構建了以“體育產業示范基地、示范企業和示范項目”“精品體育旅游推薦線路”等為主線的體育產業競合發展環境。下一步,要繼續下大力氣形成和塑造有特色、差異化的區域體育產業鏈條,不斷完善和優化區域體育產業布局,形成各具特色、百花齊放的區域體育產業大格局。在此基礎上,逐步推動體育產業梯度轉移與均衡發展,形成以體育服務業為主導和側重點的體育產業梯度發展新格局,推動我國宏觀經濟的梯度發展與均衡發展,縮小地區間體育產業發展的整體差距。
5.2.1 改革“自上而下”的體育產業布局決策機制
回顧近20多年我國體育產業演進發展的歷程,可以較為清晰地看到政府“自上而下”通過會議、文件、展覽和審批掛牌產業基地、示范單位、精品線路等一系列舉措力推體育產業發展的決策反應機制。在行業和產業資源高度集中的狀態下,這些做法似乎是順勢而為的結果。然而,單純依賴從中央到地方層層指令推動體育產業發展的做法,并不符合現代市場經濟的規則,在很大程度上強化了體育產業的政策引致性扭曲,必須引起高度重視,通過制度改革和機制創新予以根本性扭轉。
5.2.2 形成“自下而上”的體育產業布局驅動鏈條
從根本上講,體育產業作為新興、時尚產業,其服務性特征十分顯著。現代服務業發展的經驗和現實告訴我們:“驅動-博弈-協調-共贏”的反應機制可以通過市場供求關系的博弈均衡相對完美地解決后發產業的發展問題。回到中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發展的現實環境,就是要通過市場自身形成和塑造體育產業的利益鏈條,成為驅動體育產業布局的原發性動力,在此基礎上,再通過政策引導和扶持,培育出具有區域特征和中國特色的體育產業生態。
5.2.3 完善體育產業布局的利益協調渠道
通過體育產業規劃引致區域體育產業發展是各地發展體育產業的基本模式。然而,現實中的“體育規劃”“體育產業規劃”“體育產業統計”“體育消費調查”都來自從國家到地方的各級體育行政主管機關,而這些規劃和調查統計的工作內容和結果,并不能直接作用于體育產業發展的現實,僅達到為體育行政機關發出部門聲音、表達政策期望、倡導和激勵市場主體的效果。上述局面,固然是由于政府部門權利分割造成的,但更重要的是體育產業發展的諸多核心資源來自多部門共治格局之下,體育行政部門的政策文件需要多部門聯動才能達成好的效果。此外,體育產業發展過程中的區域競合與博弈,也需要一系列規劃磋商和利益協調,才能達到規避產業結構趨同風險的目的。因此,完善體育產業布局的利益協調渠道和工作機制,是實現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的必由之路。
5.2.4 拓展體育產業布局的梯度轉移路徑
隨著中國經濟從高速增長轉向高質量發展,我國區域體育經濟發展的差距有望進一步縮小,體育產業在東部和中、西部地區間的梯度轉移正在成為現實潮流。以2019年3月13日,A股上市公司萊茵體育(000558.SZ)控股股東萊茵達集團與成都體育產業投資集團簽署股權轉讓協議,上市公司實際控制權轉歸成都市國資委,這是中國資本市場上迎來的首次西部地區收購東部體育類上市公司的案例。盡管成都體投收購萊茵體育的運營目標尚未經過市場驗證,但卻從一個側面提供了體育產業跨區域轉移的新例證,預示著體育市場風向正在悄然轉變,區域體育產業布局發展面臨很多新動向,尤其是體育服務業的梯度轉移和資本運作正在走向立體化和成熟化。
2018年11月,首屆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在上海成功舉辦,進博會上的體育元素吸引了多方眼球:意甲球隊國際米蘭作為唯一足球俱樂部參展;世界一級方程式錦標賽全球21站賽事齊聚亮相;英超聯賽成為英國館“體育日活動”的主打品牌推出……隨著國際體育組織、俱樂部關注并參展進口博覽會,體育板塊也成為進口博覽會服務貿易板塊的一大亮點,中國體育產業的組織的出海道路和對外布局躍然眼前。2019年5月23日到26日,第37屆中國國際體育用品博覽會在上海國家會展中心舉行,作為中國唯一的國家級、國際化、專業化的體育用品展會,“體博會”是亞太區域規模最大、最權威的體育用品盛會,是全球體育品牌進入中國市場的捷徑,也是中國體育品牌向世界展示實力的重要窗口。盡管有觀察者尖銳指出了體博會存在的“環境越來越好、人氣越來越差”的現實問題,但在中國經濟從高速增長轉向高質量發展的關鍵節點,體育產業作為新興、慢熱的產業門類,依然需要“打基礎、強組織、優布局”,實現漸進式增長。與會的清華大學公共管理學院院長江小娟對體育產業從穩中求進、踏上高質量發展之路表達了充分信心。國家體育總局副局長李潁川、總局經濟司司長劉扶民分別談了對未來一個時期我國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的愿景與期望:下一階段,將以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主線,結合體育強國建設,全面深化體育改革,積極落實各項產業政策、措施和規劃,推動體育產業的高質量發展。上述展會生態、專家觀點和官員發言,集中體現了當前和今后一個時期我國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的市場環境和政策基調,為下一步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的組織創新和布局優化指明了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