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林林,李秦宇,陳 鷗
學術流派是由具有相同或相近學術見解的學者們類聚群分而成的學術群體。它既代表了學者們對社會經濟發展重大問題的相同或差異性認知,也反映出實踐對理論印證和篩選的結果,不僅如此,得到實踐印證的理論被歸類到學術流派后,會引導實踐步入更高層次。一般而言,某一學科或研究領域在實踐基礎上,形成了一定的學術見解、標志性的學術成果、學術領軍人物、學術理論追隨者和學術思想傳播人,即可說這一學科或領域形成了學術流派。紛呈的“學術流派”反應的不僅僅是某個學術領域的“熱度”,更有學科背后的實踐領域的繁榮狀況。當下,我國體育經濟學領域距離嚴格意義上的學術流派尚有一定距離,但從20世紀90年代起步至今,其發展迅速,已初步具有了形成學術流派的“要件”,借用學術流派的分析框架,可以更具象地梳理我國體育經濟學的發展歷程。
體育經濟學是研究體育領域經濟活動關系的經濟學分支學科。其研究對象由互為關聯的兩個方面組成:一是體育經濟自身產生和演進的規律;二是宏觀環境(社會經濟和體育事業發展狀況)變化與體育產業的市場主體(企業、職業俱樂部、職業體育聯盟等)、民辦非企業、體育社會組織、體育消費者等行為和政策的相關性。我國體育經濟學的學術流派是伴隨著體育產業發展而逐漸形成的。我國體育產業初興于20世紀90年代,40年來,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已在產業組織多樣性、產業結構升級、產業合理布局、產業政策有效性,尤其是在產業規模上取得了較為顯著的發展成就。據國家統計局發布,2017年我國體育產業總規模(總產出)達2.2萬億,其中2014至 2017年間,年均增速約18%;2017年的體育產業的增加值為7 800億,年均增長19%;2017年體育產業增加值占全國GDP的比重0.94%![1]2019年4月,新的《體育產業統計分類(2019)》(國家統計局令第26號)發布,[2]體育涉及的國民經濟行業分類小類由52個增加到71個。凡此種種,足見,我國體育產業的影響已經遠遠跨越了體育部門的范圍,不僅成為國民經濟的組成部分,儼然成為新時代經濟發展新的增長點。我國體育產業發展到目前規模,在顯性層面與政府出臺的相關產業政策和社會資本積極介入密不可分,在隱性層面則與學者們的智力付出緊密相連。
體育經濟學是一個廣義上的譜系,只要是將體育作為研究對象的經濟學,都可以歸入體育經濟學范疇。國外對體育產業屬性的認識多歸入一般產業經濟部門的范疇,沒有單獨將其列為一個獨立的體育經濟部門,[3]其非經濟成分的活動大致分別歸屬運動與健康領域和體育非營利組織(Non-Profit Sport Organization,NPSO)活動。[4]一個有趣的現象是,國內體育經濟學主流研究則走了一條相對獨立的研究路徑,從學科角度將其歸屬于體育學一級學科,而非歸于應用經濟學一級學科,如國家社科基金項目管理即如此;且當下關注和從事體育經濟學研究的學者,絕大部分來自于具有體育從業背景教學科研人員,非體育從業背景的學者相對較少。
20世紀80年代是我國體育經濟理論最初的探索時期。1982年,國內學者開啟了對體育經濟學概念的討論;1983年武漢體院、北京體院、上海體院、沈陽體院4所院校籌劃成立了《體育經濟學》研究組,旨在探索體育經濟學科體系[5],但因種種原因未果。1984至1987年期間,曹締訓(武漢體育學院)、張巖(成都體育學院)、張尚權(北京體育學院)等對體育經濟學的基本概念、理論基礎等基本問題進行了多維度、不同視角的討論,張巖教授主張“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是體育經濟學的理論基礎”。[6]1988年,張巖、張尚權和曹締訓3位合著出版了我國第一部《體育經濟學》專著,[7]標志著我國學者對體育經濟現象由零散的關注,開始轉為進行系統的理論探討階段。其出版時間先于我國職業體育的改革試點時間,具有理論啟思意義。這部著作具有明顯的古典經濟思想傾向,既是3位作者學術成果的綜合與學術思想的升華,也是他們學術觀點走向彼此平衡的結晶。
20世紀90年代,是學者們對體育經濟理論的探索與爭鳴時期。1992年鄧小平南巡講話標志著社會主義有計劃的市場經濟成為開展其它各項工作的新經濟背景,國內各領域的改革力度不斷加大,同時在奧運爭光計劃的綜合推動下,以及國外體育產業的示范影響下,促成1992年“紅山口”會議的召開并達成共識,開啟了體育體制改革和足球職業體育試點的步伐。從1993年起,原國家體委相繼出臺《關于深化體育改革的意見》系列改革文件,初步理順了國家體委、項目管理中心與職業俱樂部之間的關系,較好地促進了以職業體育(競賽表演業)為核心的體育產業發展,足球、籃球、排球、乒乓球等職業聯賽開始風靡市場。4年前問世的《體育經濟學》卻因古典經濟學理論思想略顯抽象,除“市場調節之手”外,其它都較難以被用于直接闡釋職業體育實踐中出現的具體問題。實踐的快速發展催生了理論的探討,1990-1999年期間,張巖、梁曉龍、李敦厚等學者主要關注這一時期的我國體育經濟政策研究;鮑明曉、陳林祥等一批中青年學者則集中討論體育產業及產業化概念、性質及作用等方面的學術探討,為搭建我國體育經濟理論的研究體系做出了貢獻,到了20世紀90年代后期,新古典經濟學思想也開始慢慢地浸入到體育經濟學領域。
改革進程不可能一帆風順,先行試點的足球職業聯賽因體制沖突、管理失當、利益紛爭等種種原因在盛極一時后在20世紀90年代末遭遇到了挫折,籃球、排球、乒乓球等職業聯賽影響有限,可以說以職業聯賽為表征的體育產業自1998年賽季開始步入低迷狀態。
2000年,鮑明曉著的《體育產業:新的經濟增長點》一書公開出版。[8]該著作受新古典經濟學思想的影響,強調拓寬視野,重視宏觀調控和國民經濟與體育產業發展的關系。其內容繞開了純理論式價值判斷對體育產業概念、性質等的爭議,也無高深復雜的數理演繹,而是將體育產業研究視角拓展到國民經濟主戰場序列,將國外體育產業發展及其對我國的啟示、體育消費對體育產業的拉動作用、體育產業作為新興產業的后發優勢等等逐一呈現,其貢獻體現在于,在理論上讓人們認識到體育產業不僅僅屬于體育部門的產業,而且是國民經濟潛在的組成部分;在實踐上,挖掘出了體育產業的新使命,提升了人們對體育產業重要性的認識,突出了政策調控對促進體育產業發展的積極作用。
2001—2009年,深入的對外開放和經濟全球化浪潮使我國經濟發展走上了快速發展道路。受新古典經濟學思想的浸潤及產業經濟學理論的影響,體育經濟領域吸引了更多的學者參與,研究范式更加多樣化,理論研究超前于同時期的實踐。這一時期,體育經濟理論研究成果的產出處于快速增長期,涌現出了張林[9]、柳伯力[10]、楊樺[11]、王家宏[12]、任海[13]、叢湖平[14]、王健[15]、閔健[16]、劉青[17]、程林林[18]、秦椿林[19]、王莉[20]、易劍東[21]、駱秉全[22]、肖林鵬[23]、曹可強[24]、王子樸[25]、盧鋒[26]、蔡軍[27]等一批學術觀點較為鮮明的研究者,他們分別關注職業體育賽事、體育旅游、體育與相關產業融合、職業體育聯盟、體育場館、體育消費、區域體育產業一體化、體育經濟政策等熱點問題,以不同的學術視角、不同的研究方法展開研究,提出了不少至今對我國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仍具有借鑒價值的理論觀點,較大程度豐富了我國體育經濟學理論體系。如,借助于體育與相關產業融合的理論觀點,柳伯力、閔健、盧鋒等的研究成果開辟了體育旅游、休閑體育等新產業的學術研究領域,受到了地方政府、體育和旅游相關部門的高度重視,推動了全國范圍內相關業態的快速發展和壯大;劉青、曹可強、叢湖平等的研究成果則開辟了區域體育產業一體化的學術研究領域;楊樺、王家宏、王健、張林、任海、高揚、易劍東、肖林鵬等的研究成果帶動了體育賽事與區域經濟發展、體育場館運營、體育綜合改革、體育市場培育等學術研究領域;鮑明曉的研究成果則推動國家層面體育產業政策的制定;駱秉權、蔡軍等的研究成果深化了體育消費領域的研究;王子樸的研究成果則是較為系統地梳理了西方經濟學理論演進對我國體育經濟思想的影響,等等。
受惠于上述相關理論研究成果的指導,同期的實踐中,相關部委出臺多個推動體育產業發展的政策,這些政策措施針對性強,對引導我國體育產業,特別是體育競賽表演業逐漸走出了低谷發揮了積極作用。如,2006年為扭轉以足球職業聯賽低迷狀況為顯性標志的體育服務業困境,從總體上擴大體育產業發展規模,國家體育總局出臺關于設立國家體育產業基地的政策,開啟了集群化、全產業鏈式發展體育產業的新模式,深圳、成都、晉江等國家體育產業基地率先掛牌。2008年,為做好體育產業統計,科學量化體育產業規模,清晰、準確地評價體育產業對國民經濟的貢獻度,國家統計局、國家體育總局《體育及相關產業分類(試行)》(國統字〔2008〕79號)文頒布,這是我國體育經濟學研究領域里程碑式的事件。
2010-2018年,在歷經全球金融危機的陣痛之后,新古典經濟學思想開始受到部分質疑,制度經濟學、新制度經濟學和演化經濟學等開始陸續登場成為經濟學研究的新范式,并快速被引入體育經濟研究領域,特別是制度、利益、文化、習俗等非經濟因素開始逐漸被納入到影響體育產業發展的多維變量中,體育經濟理論研究更加接“地氣”,更加貼近體育產業發展的現實。2010-2015年,受上述新經濟學思想的影響,發揮學科間交叉融合的新理論的優勢并運用到體育領域,程林林、宋繼新、楊樺的研究成果相繼入選“國家哲學社會科學成果文庫”,標志著體育及相關產業研究不僅在研究范圍上更加寬廣,而且其研究質量被國內哲學社會科學界認可。與此同時,一批青年學者脫穎而出,如陳元欣[28]、劉波[29]、李海[30]、劉東鋒[31]、黃海燕[32]、郭新艷[33]、宋昱[34]、陳林會[35]、張永韜[36]、董紅剛[37]、楊強[38]。此外,2018年,知名學者江小涓在《管理世界》第5期上發文關注體育產業的發展趨勢及其在國民經濟中的支柱地位,則顯示出非體育學科的學者們開始關注體育經濟現象。[39]
在實踐方面,體育產業規模的體量在逐漸增大,為防范“中等收入陷阱”,擴大內需,我國經濟發展方式正在發生重大轉變,亟需體育產業克服挑戰,做出更大的貢獻。因此,體育產業政策也受到國家層面前所未有地重視,被納入宏觀經濟“一攬子”政策之中。 國辦發〔2010〕22號、國發〔2014〕46號文、“健康中國2030”“體育產業十三五規劃”“一帶一路倡議”背景下的體育服務貿易戰略、“互聯網+體育”、運動休閑特色小鎮等重要產業政策、產業規劃、貫徹實施意見分別從國家和地方(省市)政府密集出臺。尤其是“國發〔2014〕46號文”頒布后,在國內掀起社會資本爭先恐后地“搶入”體育產業的熱潮,吸引了一批互聯網、房地產、旅游和制造業等非體育類大型集團和上市公司,東中部地區省級和重點省會城市的體育產業集團也陸續成立,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體育產業組織(體育企業)單體規模偏小的狀況,推動了體育產業步入快速發展軌道。
如前述,為更好地描述我國體育經濟學術隊伍的現狀,全面客觀地反映相關研究團隊及研究個體所作出的貢獻,參照學術流派構成要件并結合“單位人”為劃分標準,本文借用“學術流派”對我國體育經濟學發展進行進一步分析。
自20世紀80年代起,我國體育經濟學研究一直被兩股力量所持續推動向前,一是相關經濟學理論(古典經濟學、新古典經濟學、制度經濟學、新制度經濟學、演化經濟學等)的浸潤;二是國內體育產業發展實踐對相關研究成果的檢驗與印證。在體育經濟學研究延續近40年的學術繁榮背景下,我們認為,目前逐漸形成幾支規模較大、人員相對穩定、研究對象較為清晰的5個類“學術流派”,按照其重要學術帶頭人介入體育經濟(產業)研究的時間排序如下:一是以張巖教授為發起人,柳伯力、劉青、盧鋒、程林林、高揚教授等為帶頭人群體的“成體學派”(以產業融合和區域體育產業為主要研究對象);二是以鮑明曉研究員為帶頭人的“體科所學派”(以體育產業政策為主要研究對象);三是以張林教授為帶頭人的“上體學派”(以體育賽事為研究對象);四是以秦椿林、任海、袁旦、楊樺、王莉、林顯鵬、肖淑紅等為帶頭人群體的“北體學派”(以產業組織管理及職業體育聯盟為主要研究對象);五是以王健、陳元欣教授為帶頭人的“華中師大學派”(以體育場館運營為研究對象)。
“成體學派”受古典經濟學、新古典經濟學、產業經濟學、新制度經濟學、演化經濟學等影響較深,代表性人物主要有張巖、柳伯力、劉青、盧鋒、程林林、高揚等,現學派中堅力量有郭新艷、陳林會、劉英、張永韜、劉韡、夏成生、雷紅、卿平等一批中青年國家級課題主持人。其研究視角基于產業經濟部門對體育產業的需求,研究對象聚焦于體育產業融合與區域經濟發展,主要關注體育及相關產業融合發展、體育旅游、休閑體育、體育利益格局演化和區域體育產業政策等問題,以此為選題公開發表多篇學術論著,代表性學術成果有:張巖等著《體育經濟學》(1988年)、程林林著《當代中國體育利益格局演化研究》(該成果于2010年入選“國家哲學社會科學成果文庫”。成體學者對我國體育產業發展實踐的貢獻體現在,推動了體育及相關產業融合進程,促進了體育旅游和休閑體育成為體育產業的重要組成部分、參與研制地方“體育產業發展十三五規劃”等?,F在主要集中于培養高層次體育經濟人才、研制區域體育產業規劃、搭建省級高水平體育產業研究團隊、組建省級體育產學研促進會、舉辦重要學術會議等,其部分學者組成的“區域體育產業規劃研究團隊”還獲得四川省首批哲學社會科學高水平研究團隊稱號。
“體科所學派”受新古典經濟學、產業經濟學等影響較深,代表性人物為鮑明曉研究員。其研究視角多是基于體育部門對體育產業的需求,研究對象聚焦于體育產業宏觀政策,主要關注體育發展規劃、體育與城市協同發展等問題,以此為選題公開發表多篇學術論著,代表性作品為專著——《體育產業:新的經濟增長點》(2000年)。其對體育產業發展實踐的貢獻體現在,將體育產業融入國民經濟體系,參與制定(討論)國辦發【2010】22號文、國發【2014】46號文、“體育產業十三五規劃”等重要產業政策等。學術思想傳播渠道是培養高層次體育經濟人才、研制區域體育產業規劃、國家體育總局體育科學研究所“中國體育經濟研究中心”、重要學術會議等。
“上體學派”受新古典經濟學、產業經濟學等影響較深,代表性人物主要有張林、鐘天朗、陳錫堯、劉清早、曹可強等,學派中堅力量有黃海燕、李海、劉東鋒、宋昱等一批中青年國家級課題主持人。研究視角基于體育部門對體育產業的需求,研究對象聚焦于體育賽事產業與區域經濟發展,主要關注體育賽事活動組織的事前策劃、事中控制、事后評價和體育及相關產業分類等問題,以此為選題公開發表多篇學術論著,代表性作品有黃海燕的博士論文——體育賽事綜合影響的事前評估研究(2009年)。對我國體育產業實踐發展的貢獻體現在,推動了體育賽事對體育產業發展影響的研究、體育及相關產業統計分類指標體系、參與制定“體育產業發展十三五規劃”。學術思想傳播渠道是培養高層次體育經濟人才、研制區域體育產業規劃、中國體育科學學會體育產業分會、重要學術會議等。
“北體學派”受新古典經濟學等影響較深,代表性人物主要有秦椿林、任海、袁旦、楊樺、王莉、林顯鵬、肖淑紅等。研究視角主要是基于體育部門對體育產業的需求,研究對象聚焦于體育發展戰略、產業組織與宏觀經濟發展,主要關注產業組織管理及職業體育聯盟、體育產業價值工程等問題,以此為選題公開發表多篇學術論著,代表性成果有:楊樺《中國體育發展方式改革研究》(入選“國家哲學社會科學成果文庫”2015年);其對我國體育產業實踐發展的貢獻體現在,推動了體育發展方式對體育產業發展影響、職業體育聯盟、體育價值工程等領域的研究。學術思想傳播渠道是培養高層次體育經濟人才、研制區域體育產業規劃、重要學術會議等。
“華中師大學派”受新古典經濟學、產業經濟學等影響較深,代表性人物主要有王健、陳元欣等。其研究視角基于體育部門對體育產業的需求,研究對象聚焦于體育場館運營管理,主要關注涉及場館的投融資、運營、管理、稅收等問題,以此為選題公開發表多篇學術論著,代表性作品為陳元欣、王健等的論文——《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國體育場館供給的歷史回顧》(2013年)。其對我國體育產業發展實踐的貢獻體現在,系統推動了體育場館運營及其對體育產業發展影響的研究,參與研制“體育產業發展十三五規劃”。學術思想傳播渠道是培養高層次體育經濟人才、研制區域體育產業規劃、重要學術會議等。
除上述5大類學術流派外,在推動我國體育經濟研究和體育產業發展過程中,還有其他一些高校的作者從不同角度做出了貢獻,如:蘇州大學王家宏教授,溫州大學易劍東教授,天津體育學院肖林鵬教授,廣州體育學院譚建湘教授,武漢體育學院陳林祥教授和徐茂衛教授,首都體育學院駱秉權教授和王子樸教授,寧波大學叢湖平教授,西安體育學院蔡軍教授和謝英教授,沈陽體育學院曹亞東教授,吉林體育學院張瑞林教授,哈爾濱體育學院闞軍常教授,杭州師范大學凌平教授,云南師范大學饒遠教授,清華大學江小涓教授和劉波教授,安徽工程大學董紅剛教授,等等。
2017年,黨的十九大報告首次提出“高質量發展”的新要求,評價經濟發展要從“有沒有”轉向“好不好”。2018年《政府工作報告》又圍繞“高質量發展”深度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等9方面的部署,要求各產業都要轉向高質量發展。體育產業發展也概莫能外,須轉變過去追求數量型的發展模式,要按照“好不好”的標準高質量發展。不僅如此,我國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的必要性表現在:一是改善經濟結構,避免經濟發展落入“中等收入陷阱”,需要新興產業迅速發展壯大以改善經濟結構,高質量的我國體育產業大有可為;二是應對國際貿易環境變化,特別是目前中美經貿關系的新巨變,擴大國內消費市場,需要我國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三是響應國家號召,建設健康中國,滿足廣大人民群眾對體育的多元化需求,需要我國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四是在2018年末以來出現的所謂的“體育產業寒冬”(新華社語),“體育產業冷與熱”(人民日報語)等輿情,反映出我國體育產業在歷經2015~2016年的資本狂歡后,人們開始感受到盲目的、不計成本投入的后果,粗放式體育產業發展模式的弊端開始顯現,將對新時代我國體育產業可持續發展產生不利影響,需要我國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
筆者認為,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有待高質量的理論研究助力,這需要學者們從不同視角做出更積極的理論回應。
如何理解和評價體育產業發展的“好不好”?需要學術界就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的內涵給出科學的定義。黨的十九大報告明確指出:“我國經濟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40],在經濟發展向高質量轉型中,我國的產業體系將“從工業主導轉向服務業主導”[41]。在跨越經濟高質量發展關口的過程中,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從“總量性”滿足人民群眾基本物質文化數量需求轉變為滿足人的全面發展的個性化和關注質量的需求。梳理已有的文獻發現,學界對“高質量發展”有著多視角的認知,尚未達成共識,比較有代表性的看法是“高質量發展是生產要素投入少、資源配置效率高、資源環境成本低、經濟社會效益好的發展。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必須堅持質量第一、效益優先,實現質量、效率、動力三大變革,不斷提高全要素生產率,著力加快建設實體經濟、科技創新、現代金融、人力資源協同發展的產業體系,著力構建市場機制有效、微觀主體有活力、宏觀調控有度的經濟體制,不斷增強我國經濟創新力和競爭力。”[42]從這些表述來看,可見并未突破新制度經濟學思想的框架。那么,新時代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的內涵究竟應該怎樣表述?如何衡量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是繼續沿用舊的理論來指導高質量發展,還是需要新的理論指導?等等,筆者認為,新時代我國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需要有新的理論指導,這需要不同“流派”的學者求同存異,共同努力,推出高質量的體育經濟理論研究成果。
現有的體育產業政策在促進體育產業“有沒有”規模上作用明顯。如 2010年 3月,國辦發〔2010〕22號文發布,標志著體育產業首次從國家層面得到認可,16個省市自治區在2年的時間內出臺了貫徹實施意見。2014年10月,國發〔2014〕46號文件出臺,吹響了體育產業步入快速發展的號角,幾乎所有的省市自治區在短時間內出臺了貫徹實施意見,社會資本聞風而動,開始大手筆投資體育產業。據不完全統計,僅2015年,就發生與國內外體育產業相關的公司并購、股權交易、投資基金設立和主營業務戰略轉型等一次性投資額過5億元的案例就有15起,折合人民幣近430億元。2015年,為了更好地貫徹“46號文”精神,推動體育產業發展,科學界定體育產業的統計范圍,建立體育產業統計調查制度,對經過近7年試運行的“79號文”進行完善,國家統計局頒布了《國家體育產業統計分類》(國統字〔2015〕17號),2019年4月新版《體育產業統計分類(2019)》發布,反映出相關部門對體育產業統計數據的真實性和可靠性高度重視;2017年,面對國內各行業如火如荼的特色小鎮建設風潮,國家體育總局也出臺鼓勵運動休閑特色小鎮發展政策,為探索體育產業發展提供了新的路徑。
推動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要順應產業發展規律,需要在產業政策凸顯“好不好”的標準。與過去衡量體育產業發展標準的區別在于,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應不再局限于體育范疇,而是擴展到經濟、社會、生態和民生等領域。我國體育產業從無到有,規模從小到大,影響力也跨出體育部門,開始輻射到國民經濟主戰場,無疑是具有良好的發展前景。但現有的體育產業政策措施的制定一直囿于以體育部門為主導的體育產業發展思維模式。自1993年起,體育經濟政策的研究成果以及政府所出臺的與體育產業相關的政策,“以體為中心”發展思路的痕跡明顯,雖然對擴大體育產業規模有積極作用,然而這些產業政策(研究成果)往往主要圍繞體育部門的主要利益相關者來表達,較少顧及與非體育的產業部門中利益相關者的訴求。與體育產業相關的研究范式也是基于“以體為中心”的邏輯,無論是2009年度國家社科基金重大招標項目“中國體育產業政策研究”,還是隨后幾年國家社科基金與其相關的系列年度項目的研究指南,以及體育部門召集研制的系列體育及相關產業規劃和決策咨詢課題等,都沒有跳出體育部門搞產業的思路。2018年開始,體育產業投資狀況已經開始顯露疲態,體育產業結構仍然沒有擺脫原有的格局,業界和媒體對舉辦體育賽事的投資回報率偏低的問題頗有微詞。長此以往,會對體育產業可持續發展帶來一些阻礙,遑論高質量發展。我們認為,目前已經到了轉變產業政策發展思路的關鍵點。在今后體育產業政策制定的過程中,要將過去“以體為中心”的傳統體育產業政策逐步轉向以經濟、社會、生態等多中心的新產業政策,這就需有更多學科背景的研究者和更廣泛的政府經濟社會管理部門參與其中,推動能夠兼顧各方利益的高質量發展體育產業政策的出臺。
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最基本的出發點還是要釋放居民的消費潛能,提升體育消費在整體消費中的貢獻度。值得注意的是,2018年以來,與體育產業相關的政策基調也在悄悄地發生轉變。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加快發展體育競賽表演產業的指導意見》(國辦發〔2018〕121號)也表明:體育產業對挖掘和釋放消費潛力、保障和改善民生、打造經濟增長新動能具有重要意義。2018年9月,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的《關于完善促進消費體制機制進一步激發居民消費潛力的若干意見》中13次提及體育與消費、經濟轉型的關系;其中,“建立現代體育產業體系……”等核心描述更是凸顯出體育消費在擴大居民消費面上的巨大潛力。當拉動經濟發展的“三駕馬車”中的“投資”和“出口”都不能再擔當重任的時候,“消費”就成為需求導向宏觀經濟政策唯一可以寄予厚望的抓手,讓體育消費成為國內消費新的生力軍,與“供給側改革”配合,做出應有的新貢獻。與其它產業經濟發展一樣,我國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不僅會帶來經濟總量的增長,而且會帶來積極的社會影響,諸如因為收入的增加不僅會帶來消費能力的增加,而且會增加消費的欲望。經驗事實告訴我們,當消費者實現預期的自主消費過程后,是會給消費者帶來難以言表的滿足感,甚至幸福感。體育服務業還有遠非其它一般產業能比的參與感和體驗感,對消費者情緒和心理的影響也非常大。體育產業作為未來的幸福產業,怎樣高質量發展,期盼著學者們為此提供更多的解決方案,呈現出更多的新學說。
在新時代,體育產業要想高質量發展,助推經濟發展轉型升級,促進消費水平持續提升,為居民提供豐富的體育產品,需要體育經濟學術研究能夠不斷提供新視角、新觀點和新思想。高質量發展體育產業,需要我們轉變過去傳統觀念和做法,從產業發展戰略、產業組織、產業結構、產業布局和產業政策等領域重新審視體育產業。我們認為,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將拓展出新學術研究領域,我們期待,在不遠的將來,我國的體育經濟學理論將伴隨著我國體育產業的不斷發展而能真正形成更多的“學術流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