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體育文化現代化風險類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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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貴州大學 文學與傳媒學院,貴州 貴陽 550025;2.貴州大學哲學與社會科學發展學院，貴州 貴陽 550025;3.山東財經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山東 濟南 250014)

就文化的結構而言，所謂文化，是代表一定民族特點、反映其理論思維水平和精神風貌、心理狀態、思維方式、價值取向和人格追求等精神成果的總和?；谏鲜鰞群?，文化結構有“三因子”說或者“三層次”說，即文化由物質層、制度層和精神層構建。物質層即是可觸摸的器物，而制度層則是介于物質和精神之間，是文化的骨干，在文化變遷發生時，制度的惰性比較大，也比較被動。而精神層是文化的核心，包括語言、心理和價值，語言是其外在表現，而心理和價值則是內在標尺。

從文化變遷的角度而言，文化的結構也可以解析為“四層次”說，首先是物質層次，其次是制度層次，再次是風俗習慣層次，最后是思想與價值層次。大體而言，物質的、有形的變遷比較容易察覺，無形的、精神的變遷則是緩慢的，現代世界各文化的變遷幾乎都說明了這一點。

如果只是借用傳統的器物變化來研究傳統體育文化的變遷，無疑只是基于事情的表象，如果能夠兼顧制度變遷，那么便可以發現傳統體育文化風險的所在。但是真正重要的，則是需要通過厘清風俗習慣的變遷，進而抵達思想與價值層次的變遷解讀，才是研究傳統體育文化風險的意義所在，也是目前現代人看待傳統文化的應有態度。因此，本文對于傳統體育文化現代化風險的研究也將從變遷的角度出發，對傳統體育文化相關的物質、制度、風俗習慣以及思想與價值四個層次進行研究。

1 傳統體育物質文化現代化風險研究

為滿足人類生存和發展的需要所創造的物質產品及其所表現的文化，就是物質文化。物質文化是文化的有形部分，在它們上面凝聚著人的觀念、需求和能力。正如古董器物一般，本身或許工藝是精湛的，但是更能打動人們的還是凝聚在它身上的文化意義。一般而言，物質文化層的變遷是文化變遷中最為明顯也是最容易被感知的，由物質文化變遷而進行的深入思考才會涉及到制度文化、精神文化層面的變遷。因此從某種意義上說，物質變遷作為整體變化的先聲而存在，其所引起的其他變遷是后來才能被感知到的存在。

而傳統體育文化變遷中最為積極的部分，便是傳統體育物質層面了。它以明確的姿態和櫥窗性質的標志不斷刷新傳統體育文化變遷的目錄。傳統體育文化物質層面主要包括傳統體育項目、運動場地、運動器材器械、運動設備、武術兵器、項目服飾裝飾、相關文化書籍、象征性器物以及雕塑、壁畫、出土文物等部分。在多種多樣的傳統體育運動項目中，不少傳統體育項目都需要借助特有的體育器械來完成，如武術訓練中刀、叉、劍、戟等兵器，有祭祀儀式中的服飾、裝飾，有節日項目中的表演形式，也有球類、鑼鼓類等設備器械。很多傳統體育項目的器械都是取自于生活，又進行改造從而以藝術的形式點綴著日常生活。它們是傳統體育文化變遷研究的活化石，目前這些活化石有很多仍然保存完好，然而不少已經改造甚至消失，而消失的器物層面的傳統體育項目對于傳統體育文化的再次覺醒和壯大無疑是極大的風險所在。

在云南很多傣家村寨里，幾乎人人都擅長孔雀舞。正式表演時，舞者頭戴菩薩金冠，臉覆金剛面具，腰間綁上用彩紙和花布扎成的孔雀，兩手用線牽上孔雀的翅膀和尾巴，并隨著象腳鼓和鑼的節奏，模仿孔雀做出漫步山林、飲泉戲水、亮翅、抖翅、展翅、開屏、飛翔等優美的動作，這些原生的傳統體育物質文化不僅極具浪漫主義色彩，更向世人展示了傳統體育項目物質層面的唯美和意蘊所在。

當然，也有不少傳統體育相關的物質層面為了適應現代化的腳步而不得不進行所謂的創新和改造。例如在第八屆人民運動會上，云南代表團所帶來的“嘎諾傣”(飛翔的孔雀)作為壓軸節目登場。然而它與普通孔雀舞卻有些不同，“孔雀”腳下不是傳統的布鞋，而是新潮的輪滑鞋，節奏加快了，舞步也更加流暢了，而且表演形式也進行了改造，將傳統的徒手孔雀舞、架子孔雀舞和現代孔雀舞融為一體，迎合了現代人的口味和追求，只是現場效果也許是唯美的，但是卻褪去了民族體育文化的浪漫元素和情感表現。再比如第九屆全國少數民族傳統體育運動會中，籌委會辦公室將“獨竹漂”標準化器材的研制工作委托“杭州祥瑞水上運動器材廠”進行研制?！蔼氈衿睒藴驶鞑模牧喜捎眉儾ＡЮw維編織物，采用鋼模壓制制作工藝。這些器械的改造無疑是其現代化的表現形式之一，然而如果沒有將之前的傳統體育器物形式存檔，恐怕這將會造成傳統體育文化的無根傳播，最后傳播力度降低直至消失不見。

目前，傳統體育物質文化面臨的最大風險則是文化空間的消失，這直接導致了傳統體育項目的消弭和失蹤。傳統體育文化空間可以理解為各地各民族的傳統節慶活動、廟會、歌會、集市等等，它們的共同特點是：在一個相對獨特的古老地區，有一個獨特文化傳承的文化群體，用他們的信仰和獨有器械表演, 或是主持宗教儀式，或是表演神圣的歌舞等，形成自己的文化空間。目前，中國傳統體育文化的物質層面中文化空間不受重視，而且不少已經消失了。在518項首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中，屬于文化表現形式類的有468項，雜技競技形式的項目僅有17項，民族傳統文化表現形式的項目有20項，屬于節會、廟會祭典類文化空間的只有50項，與中國傳統文化遺產中文化空間大量存在的真實國情并不符合。事實上，不算其他多樣的文化空間，僅就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的國內外知名寺廟宮觀的廟會就有300多個。可見，對民族傳統文化遺產特別是對民族傳統文化空間類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有所忽略。

很顯然，傳統體育文化空間的消失，導致了傳統體育項目生存土壤的消失，傳統體育項目沒有了表演的舞臺，其相應的傳統體育文化無疑將面臨消失的風險，這對于傳統體育文化現代化而言具有覆滅性的危險，將是致命的打擊。

2 傳統體育制度文化現代化風險研究

制度文化是人類為了社會發展、自身生存的需要而主動創制出來的有組織的規范體系。制度文化是人類在物質生產過程中所結成的各種社會關系的總和，作為精神文化和物質文化的中介，制度文化在協調個人、群體、社會之間的關系以及凝聚社會成員等方面起著必不可少的作用，對人們的精神生活和物質生活產生著深刻的影響。傳統體育文化制度層的行為方式主要是指人們在物質生產過程中形成的相互關系及建立在此基礎上的社會制度、組織形式和行為規范，包括社會組織、政治、經濟制度、道德、法律、社會組織形式、禁忌、民間體育活動規范、民間體育開展形式、民間體育競賽制度、競賽規則與獎勵方式等。

傳統體育文化制度的發展植根于農耕文化之中，更多的是一種行為規范的制約。最初的傳統體育活動組織是以一種自發、松散的原始信仰開始，這種信仰規定了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以及人與神之間的關系，不斷通過圖騰、儀式來進行傳統體育活動。此時，傳統體育制度文化尚未完善，更多的是包含民眾對國泰民安的祈福、祛除人間災禍的福佑。以目前的科技手段和科學態度來看，傳統體育停留在此時的制度文化是非主流的，無法得到認可和支持的，因此，不少傳統體育活動的相關制度不斷走向消失。

隨著傳統體育文化現代化的進行，傳統體育文化制度的發展逐漸發生很大的變化。這種人與人之間的道德約束或者組織形式或者行為規范逐漸走向正軌。例如，1993年國家民族事務委員會、國家體育總局成立了全國性的少數民族體育專業的群眾團體——中國少數民族體育協會；1994 年成立了教育部中國大學生體育協會民族傳統體育分會；1999 年在分會下設立了“大學生少數民族傳統體育專業指導委員會”；2005 年組建中國少數民族體育協會第一屆院校民族傳統體育委員會。這標志著民族體育進入學術殿堂，各行工作有專門的學會和學術團體負責。針對項目運動規范性方面，國家民委、國家體育總局不斷組織專家對部分項目的運動規范進行修訂，對場地器材、比賽方法、違反規則與判罰、名次排定等都作了詳細規定，使傳統體育項目多了一些合理的現代體育成分少了一些宗教迷信元素。如今的民族傳統體育制度層面的流變與發展初期相比已有相對大的改觀，它逐步向更加規范化、科學化、競技化方向邁進。除了傳統體育活動項目的具體規則、規范的改變，還有不少傳統體育項目入選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以強硬的制度形式來保全傳統體育文化的發展。比如安微花鼓燈入選首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同時，馮國佩等人入選為民間老藝人。

目前傳統體育制度文化也僅僅針對具有典型和特色的傳統體育文化活動進行保護和制約，無法向更大范圍的傳統體育活動輻射，這勢必導致傳統體育文化因為得不到相應的保護而面臨消失的風險。然而，傳統體育活動的地域性、差異性等特征決定了對于所有傳統體育文化而言，都形成相應的制度文化相對于其現代化能力而言確實是捉襟見肘，所以，我們必須承受不少傳統體育文化面臨消失的風險，這是陣痛，更是傳統體育文化成長的代價。

3 傳統體育風俗習慣現代化風險研究

風俗習慣主要包括語言和符號、規范體系、習慣、習俗等。傳統體育的風俗習慣主要包括口頭傳說、傳統表演藝術、民族傳統禮儀、節日慶典、民間鄉土游戲等行為，同時這也是傳統體育文化中最主要和最本質的。一個民族總是強調一些有別于其他民族的風俗習慣、生活方式上的特點，賦予強烈的感情，并把它們升華為表現本民族的標志之一。之所以將傳統體育文化風險按照變遷的四要素進行研究，其中一個主要的原因就是想把傳統體育文化的現代化風險進行重點描述。

在宏觀層面，隨著科技進步和科學技術的發展，不少宗教信仰和喪葬風俗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越來越科學化的儀式使得傳統體育文化表達宗教、信仰等活動的空間被改造，依附于此的傳統體育文化不得不改變甚至消失。同時，隨著經濟產業化的發展，農業生產的比重逐漸降低，民眾的傳統價值觀念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不少村落的民族傳統意識逐漸淡薄，宗族觀念和責任感也開始淡薄，取而代之的是與市場經濟相適應的趨向利益化的觀念開始逐漸主導著村落民族傳統的思想。因此，民眾對于傳統體育活動的態度要么是借助它進行經濟活動，要么便是徹底拋棄一邊。

在微觀層面，西方盛行的競技體育在西方經濟的裹挾下，用更高、更強、更快以及所謂的公正、理性等人類的美德，來“規劃”傳統體育項目，甚至有時會在經濟效益和“金牌效應”的誘惑下，強行將傳統體育運動項目向西方競技項目“靠攏”，簡單粗暴地將傳統體育設置在競技體育的體系之中，短期可能會促進傳統體育的發展，但是長期而言，傳統體育文化被同化甚至侵犯的風險將增加。

在宏觀和微觀的風俗習慣已經改變的當前，不少傳統體育文化已經退出歷史舞臺。一方面是其現代化的道路受阻，最終放棄，特別是少數民族地區不少與宗教、巫術、儀式依存度高的傳統體育文化因為現代轉型的失敗，導致面臨消失的風險；另一方面，不會保護或保護不當，不會改造或者改造不當等也是導致傳統體育文化瀕臨消失風險的主要因素。傳統體育風俗習慣展現的是傳統的生活空間，每當看到傳統體育活動中類似意象的圖片表達，都會不禁讓人懷想那個傳統的社會，那個在日常生活中融合著神圣與世俗的空間。

4 傳統體育精神文化現代化風險研究

精神文化是人類在從事物質文化基礎生產上產生的一種人類所特有的意識形態，是人類各種意識觀念形態的集合，其中尤以價值觀念最為重要，是精神文化的核心。精神文化是文化要素中最有活力的部分，是人類創造活動的動力。它是文化的核心、靈魂，是不同類型文化的標志，它居于文化結構的內層，是最穩定、最保守的層面。對于任何民族而言，精神文化都是其社會精神生活中活的靈魂，它規定和體現著民族的精神面貌，滲透到民族社會精神生活的各個層面，在其中起著引導的作用，但又往往不以獨立的形態顯現出來。

傳統體育的精神文化最初是與勞動和戰爭有關的表述，傳統體育文化的精神內核則是與巫術、祭祀緊緊相連。從形成環境而言，我國傳統體育文化是在相對封閉的環境下發展起來的。隨著傳統體育文化現代轉型的發生，當國家文化以一種開放、融合的態勢面向國際社會時，隨著社會由傳統向現代轉型的完成，傳統體育文化處在一個更大的舞臺中，它原有的精神內核必然要接受現代化的考驗。

在西方體育文化不斷對傳統體育文化產生沖擊的當下，各種文化交流、融合，直接帶來了更多新的文化與觀念的出現，帶給傳統體育精神文化以直接的影響。目前傳統體育精神文化激蕩、變異、消弭甚至消失不得不說，這都是現代化必須承受的風險。具體來說，傳統體育的精神文化層面目前仍然處于多種挑戰與風險之中，如何更好地保留民族道德觀、傳統觀？如何吸收西方競技體育的理性、公正的價值觀？如何堅持保留原生態的傳統？面對文化多元化的交流，如何保持沖突自身的核心價值體系？然而，在可視的或者可感知的精神文化層面上，傳統體育文化曾被人視為難以改變的主流意識和精神追求，改變了宗教性濃厚的、以往注重的儀式和祭祀，祈求豐年和順利，以崇拜神靈為形式的儀式，而選擇把促進經濟文化發展、提高民眾身體素質、實現民族團結、促進民族認同等作為體育活動的首要目標。

很長一段時間，傳統體育精神文化一直努力向競技體育精神內核的方向演化。傳統體育文化實現競技化發展的案例非常多，例如武術的競技化、龍舟的競技化、舞龍舞獅的競技化，我們不得不承認許多傳統體育活動通過競技化得以延續和發展，取得了許多成就。但是，與此同時，我們也不得不嘆息傳統體育精神傳統文化內核的流失，雖然對于新的變化和改革不可太過苛責，但是那么多年體育競技化道路一路走來，我們應該反思，冷靜思考在體育競技化、標準化等現代化發展道路下怎樣更好保護傳統體育的精神文化，尤其是價值指向中有利于社會穩定和人心向善的文化因子，揚長避短地構建中華民族美好的精神家園，才是新時代我們所更加關心的發展問題，否則傳統體育的精神文化將會陷入本末倒置、顧此失彼的風險狀態中。

5 結語

傳統體育文化的現代化進程是無法避免的，盡管現代化的形式多種多樣，但是我們必須清醒認識到，傳統文化的現代化風險會始終伴隨著其現代化進程同步發生。我們唯有認真對待傳統體育文化現代化風險，發現并掌握其特點，降低其風險發生的概率，才能有效保護和傳承我國優秀的傳統體育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