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陸順 鄭一帆
上海體育學院武術學院,上海 200438
古希臘辯士學派代表人物普羅泰戈拉有句名言:“人是萬物的尺度”。回眸武術發展史,它總與國家、民族聯系在一起,很少考慮到個體“人”的需求。武術是以人為本的武術,“先人后武”合乎武術的發展邏輯,武術的研究應建立在人的基礎之上,不可“為武術而武術”。但現今探討武術發展多聚焦其本身,忽視了武術的承載主題和歷史發展邏輯。因此,該主張注定不能獲得好的實施效果,尤其是在當今社會這樣一個由政策支持、社會倡導、(市場)經濟決定的“以人為本”語境中。[1]學生作為武術教育與傳承中的重要接班人,其主體需要更應該被重視。
運用唯物辯證主義的觀點,事物一直處于不斷的運動變化中,而定義一種事物是否還是原來的事物要看其本質有沒有變,即便其發生巨大的量變,但沒有發生質變,仍是原來的事物。武術的本質是具有中國傳統文化特點的攻防格斗的技術,在沒有改武術本質特點的情況下針對社會和人的需要改變武術的運動表現形式是武術發展的必須要面臨的問題,也是在傳承與發揚武術的過程中必須要解決的問題,更是在如今武術在面對西方體育運動的強勢“入侵”、發展狀況堪憂的情況下亟需解決的問題。
武術最初源于原始社會人類的格斗技能,直接脫胎于古代武藝,大約在秦末漢初時期武術與武藝最終剝離,最終在宋代真正形成。[2]有關“武”的行為,我們可以追溯到原始社會——有人類就會產生“武”或是與武相似的行為;然它萌生于奴隸社會、初形成于春秋戰國時期;但直到明清時期才走向成熟,出現了我們現在所看到的具有“拳種”特征的武術形態。但無論是武術的初始形態,還是后來武術成熟之后的傳播發展,我們都能清晰地看到它是一直在圍繞人類的需要開展的。
原始社會,人類為了滿足人與野獸和人與人之間爭斗的需要制造兵器和操練可以增強對兵器操控熟練度的“干戚舞”。
西周時期,由于政治和社會相對穩定,人們已經基本解決生存問題,王室為維護自己統治的需要,把原本作為一種生存技術的傳統武技“射”,結合周禮,對射的器物、過程、結果及其射過程前后產生的心理和精神進行加工和包裝,逐漸產生的一種社會制度和行為規范,超脫了作為一種生存技能射的含義,由物質追求上升到精神追求,符合了人類發展的需要,從而其被賦予更多的文化屬性,并且在西周之后一直被傳承使用,并且其內涵進一步擴展。
春秋戰國時期,為滿足統治者的需求出現了具有“兩兩相當”斗劍和從屬于軍事操練活動的“角力”一部分轉化為具有自己文化特點的以戲為樂的“戲樂”。[3]
清末,楊露禪針對北京城的八旗子弟無所事事和運動較少身體狀況日趨下降,迫切需要輕緩、美觀和有一定技擊屬性的運動形式鍛煉身體的需求,改編在當時還被稱為“炮捶”的陳式太極拳,形成具有自己特色的楊氏太極拳,使得太極拳一下子風靡了起來。現在太極拳在老年群體中這么火,歸根結底是因為現在老年人的需求和清末八旗子弟的需求相似,而太極拳正好可以滿足這部分需求。
可見,不同時期的武術發展與變革均離不開人的需求,武術始終圍繞著人的需求這一主線展開。
根據最近全國范圍的武術教育開展現狀調查《我國中小學武術教育狀況調查研究》,普通中小學有70.3%的學校沒有開設武術課,武打影視片和武俠小說是小學生了解武術的主要途徑。學生對武術的認識模糊,有42. 6%和25.4%的學生認為跆拳道和拳擊屬于武術。武術課主要由一般體育教師擔任,所占比例達到70.8%,武術專業教師只占29.2%,學校教材的選用相對雜亂等問題。[4]大學方面,劉文武教授的調查研究表明與中小學狀況存在相似之處,表現在“學生喜歡武術,但不喜歡武術課”的問題一直沒能解決。[5]可見,當前學校武術教育的開展現狀十分嚴峻,數十年來武術教育的基本問題仍沒有解決,無論武術上升到怎樣的高度(傳承中國傳統文化、民族復興、國家富強、文化自信),學生仍然不喜歡武術,對武術的喜愛程度遠遠小于籃球、足球、跆拳道[6],武術在學校教育中的基本問題仍未解決。
根據2017年“中國武術文化主觀影響力水平的實證研究”對1114名中國民眾(其教育水平都在初等教育以上,且初等教育和中等教育所占的比例只有3.83%和3.58%;18-30歲的比例74.33)調查,民眾了解武術的平均年齡為13.38歲,以強身健體和防身自衛為練習目的民眾為75.41%和70.17,且74.86的人是因為自己感興趣。[7]也就是說大多數人在讀中小學的時候對武術感興趣,且練習的目的主要是強身健體和防身自衛,這一點也符合2009年“《我國中小學武術教育狀況調查研究》學生的習武動機主要是強身健體和防身自衛”的調查結果。[4]劉文武教授以浙江海洋學院武術選項班為個案,對學生在眾多體特育課程中選擇武術課的動機進行了調查,結果顯示在這10個班級322名學生中,有277名學生選擇武術課的其原因是為了學習防身自衛技能,約占總數的86%。[8]
從以上調查研究的結果可以看出不管是大學生還是中小學生對武術的需求主要集中在其防身自衛的技擊功能和武術獨特的健身功能上面,且隨著年級的增加更加看重武術的技擊價值。學生并非對武術不感興趣,只是其教育方式、方法、內容不能滿足學生的需求,致使學生在接觸武術后放棄學習武術。
關于學生廣泛看重武術的技擊價值,在筆者看來主要是因為當前武術主要是通過影視和武俠小說等途徑傳到學生的生活中。“中國武術文化主觀影響力水平的實證研究”的調查顯示,通過影視作品和武俠小說了解武術的人分別為931和555人,是所有選項[9](影視作品、武俠小說、學校教育、武術比賽、朋友介紹、家庭熏陶、網絡宣傳、俱樂部、網絡游戲、其他途徑)里面最高的兩項,而經過文學和藝術修飾過的武術已經和現實生活中的武術大大不同,在影視和武俠小說中對武術的描述也主要突出武術的技擊價值,不管是因為民族主義也好,個人英雄主義也罷,他們都把武術的技擊功能放在了第一位,這些作品中人物的成功主要是因為他有一身高強的武功。這些夸張的修飾使同學們心中高大武術的形象與現實中的武術形成巨大的落差。另外,學校的武術問題存在諸多問題。第一,在內容選擇上以套路為主體,未能突出學生感興趣的武術的本質的技擊屬性。第二,競技武術與學校武術同化嚴重,武術的教學多以武術訓練代替,以競技武術為教學內容并將基本功放在一個異常重要的位置,從而挫敗了不少青少年學習武術的積極性。[10]有學者就曾指出學校武術開展之出就是以競技套路為“藍本”,處于武術專業教育的核心。[11]第三,武術教育在理念上未能形成以“學生為中心”,在教學中未能滿足學生對武術的需求,教師教的和學生想學的不相匹配,青少年在學校武術教育中見不到他們“心中的武術”。第四,雖然在2004年教育部頒布的《普通高等學校本科體育專業主干課程教學指導剛要》中針對武術就提出,選編內容要充分體現武術的攻防技擊特點、簡單實用和易學易練,教學要“淡化套路、突出方法、強調應用”等。但是在頒布之后并沒有實施開來,在本科高校中無論是武術普修還是專選還都是以老一套“三路長拳、二十四式太極拳,初級棍”等套路為主,并沒有很好的實施開來。馬文國的調查證實我國學校武術課的教學內容以競技武術(套路)為主,且此種狀況已經持續了近50年。[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