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大學生漢語詞匯網絡狀況研究

葛績

摘要：本研究采用“一對多”的詞匯自由聯想測試考察了70名中國大學生漢語心理詞匯網絡的聯結狀況。結果發現，中國大學生漢語心理詞匯以語義關聯為主，形式關聯為輔;語義關聯內部（縱聚合與橫組合）存在分布差異。最后探討了研究結果對對外漢語詞匯教學的啟示。

關鍵詞：漢語;心理詞匯;詞匯教學

一、心理詞匯與詞匯聯想測試

心理詞匯也稱“內部詞匯”，指詞匯知識在大腦永久記憶中的表征和組織。近年來，越來越多的研究者把焦點放在心理詞匯方面，相關研究成果也不斷出現。而目前探究心理詞匯網絡狀況最常用且最有效的方法之一是詞匯聯想測試。所謂詞匯聯想測試，是指被試對指定的一個或多個刺激詞做出即時聯想反應，以此來考察被試的詞匯習得水平。該方法最早應用于心理學研究，后被引入到語言學相關領域，研究多集中于兒童語言習得和二語心理詞匯等方面，對母語者心理詞匯狀況的研究較少。因此，本文將采用此方法對中國大學生進行測試，以探究其漢語心理詞匯的聯結狀況。

二、實驗設計

大學生是成熟母語者的代表，因此我們選取了眉山某高校大一70名學生作為研究對象。從《現代漢語常用詞表》（2008）中挑選出名詞、動詞、形容詞共3個詞作為聯想刺激詞，采用“聽—寫”的方式進行詞匯自由聯想測試，要求被試根據聽到的刺激詞寫出聯想到的若干詞語。實驗分三次進行，每個刺激詞測試時長5分鐘。實驗過程中測試者將每個刺激詞念兩遍，不作任何提示，被試之間禁止討論或查閱資料。實驗共收集到5379個詞語。對數據加工處理時，筆者先根據前人提出的詞匯聯想反應詞層級分類標準對反應詞歸類，再進行詞頻統計。

三、實驗結果和發現

（一）聯想反應詞類型

關于反應詞的分類標準，前人已做過較深入的研究。按照前人的分類方法，這些詞首先可分為語義關聯、形式關聯和無關反應三類。其中語義關聯又可細分為縱聚合、橫組合以及百科關聯三類;形式關聯可分成詞形關聯和語音關聯兩類。縱聚合指反應詞與刺激詞為同一類詞，詞間存在同義、反義、上下義等語義關系，可以進行替換，如“美—丑”。橫組合指反應詞與刺激詞存在句法關系，可以進行組合，如“喜歡—我”。百科關聯指源于人文、歷史與文化等基本常識或個人經驗內容的聯結，如“蘋果—牛頓”。詞形關聯指反應詞與刺激詞在詞匯形式上有相似之處，如“干凈—干活”。語音關聯指反應詞與刺激詞間只存在語音上的聯系，如“城市—成事”。

心理詞匯常被描述為一個錯綜復雜的網狀系統，語義關聯是千絲萬縷的，很難一刀切進行分類（張金橋，2018）。因此，傳統的分類方法（聚合、組合、語音、無關）在實際分析過程中仍然存在模糊性，有部分反應詞難以歸類。但由于實驗方法本身的原因，本研究仍采用此分類法對反應詞進行分類（表1）。

如表1所示，排除無關反應（1%）后，我們發現中國大學生漢語心理詞匯的聯想狀況有以下幾個特點：

1.語義關聯反應（98.2%）比重最大，形式關聯反應（0.8%）比重最少。這與前人“語義關聯為主，形式關聯為輔”的研究結果保持一致。這是因為形式和語義是一個詞匯系統的兩大組成內容，其中語義是詞匯系統中最重要的內容，形式次之。因此，詞匯間的語義關聯較形式關聯更顯著。

2.除了縱聚合與橫組合的語法關系，基于百科關聯的反應詞（26.6%）也占有較大比重，這表明大多數人的百科知識在聯想測試中有很大的影響作用。由于個人社會背景、歷史與文化常識等百科知識的積累存在差異，每個人從不同維度出發進行聯想，被激活的詞匯數量也會比較多。

（二）聯想反應詞在聚合、組合上的分布差異

本實驗采用的是“一對多”的自由聯想模式，僅控制了反應時長，未限制詞匯數量。在統計數據時筆者發現：與另外兩個刺激詞不同，“城市”一詞的反應詞在反應類型第二層（縱聚合、橫組合、百科關聯）上存在分布差異：縱聚合（50.93%）比例遠高于橫組合（18.02%）。筆者認為導致這種分布差異的原因主要是“城市”一詞比其他名詞更為特殊，作為一個上義詞，對應多個下義詞。因此，與該詞有上下義關系（縱聚合）的詞語被聯想到的可能性遠大于有句法搭配關系（橫組合）的詞語。

因本實驗選取的被試數量較少，所收集的數據無法直接反映該特點。在“一對多”的詞匯自由聯想測試中，反應類型中語義關聯內部（縱聚合、橫組合、百科關聯）所呈現出的不一致性是否與刺激詞詞性密切相關？這還需要大量實證研究來驗證。

（三）聯想測試中的高頻聯想詞

對詞頻進行統計也是詞匯聯想中不可忽視的一個環節。因此，筆者對每個刺激詞最高頻的三個反應詞進行了統計（表2）。

如表2所示，這些反應詞與對應的刺激詞詞性基本一致，但詞頻和共現率略有差異：“城市”的三個高頻詞頻次等于或大于19，三個詞的共現率較平衡。“喜歡”的后兩個高頻詞頻次和共現率是第一高頻詞的一半;“美”的前兩個高頻詞頻次均超過30，接近或超過調查人數的一半，說明這兩個被激活的反應詞共現率最高，第三反應詞的頻次和共現率是前兩個高頻詞的一半。

由以上數據可見，詞頻越高表明該詞被激活的次數越多，共現率越大，該詞在心理詞匯中的穩固性則更強，聯結強度越強。

（四）聯想反應詞的詞量、順序與聯結強度

詞量的多少一定程度上能反映一個成熟母語者的心理詞匯網絡狀況。本實驗中三個刺激詞“城市”“喜歡”“美”的反應詞數量分別是1987、1806和1586個;人均聯想到的詞量分別為28、26和23個。但由于心理詞匯是動態的，且存在個體差異。因此，每個人詞匯的儲存容量和提取速度各不相同，針對不同的刺激詞，即時反應的詞匯數量也有較大差異。實驗中個別學生寫下的詞語數量最少的僅4個，最多的47個。由此可見，即使同為母語者，心理詞匯網絡狀況也有所不同：被激活的反應詞越多說明一個人提取詞匯的速度越快，心理詞匯儲存容量也大，詞匯間的聯結強度也較大。反之，聯結強度較弱。

另外，反應詞被激活的先后順序也能夠反映心理詞匯的聯結強度。一般來說，最先激活的反應詞與刺激詞的聯結強度最大。比如，在“美”的聯想測試中，“漂亮”既是最高頻詞，也是出現在首位頻次（15）最多的詞，說明該詞最先被激活，與刺激詞“美”的聯結強度最大，而隨后逐次出現的詞語與刺激詞的聯結強度則較弱。

四、教學啟示

通過以上分析我們對中國大學生漢語心理詞匯網絡的聯結狀況有了進一步認識，這些特征對對外漢語詞匯教學也有一定啟示。筆者認為漢語教師在教學過程中可以利用漢語詞匯聯想語義網絡（同義、反義、上下義和部分與整體關系等），采用詞語接龍、繪制詞匯語義圖等方式讓學生進行二語詞匯聯想。這些方法可以幫助漢語學習者在鞏固已掌握詞匯的基礎上，擴大詞匯量，加快詞匯提取速度，促進詞匯知識網絡的構建，從而進一步提高他們的漢語水平。

參考文獻：

[1]張金橋，陳冬桂.中國大學生漢語心理詞匯研究[J].語言文字應用，2018（04）：75-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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