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浩的詩

蝴蝶飛行器

霧霾散開的時候，我們繞著蓮湖散步，像水果刀旋轉著。并進入一顆梨的內部。我忘記了，你向我炫耀過的兩只虎牙。或者我當時在提防你舌頭上高溫的修辭。遠處的鐘樓，就是這樣被化掉的。

時間猶如一條松散的金魚，只在水面露出拋光的脊背，禁止垂釣的警示牌被曬得有些舊了。我什么時候才能像你一樣，憑借一兆赫的想象駕駛樹葉發動機，轟鳴聲如一群散開的浮游生物。

我命令自己按照你的方式去愛。比如，在陰雨天，用肥胖的神經末梢篩選不規則、不擴散的花粉。

莊子

化蝶那晚，后背奇癢。你撓出櫻桃汁液和

一些不押韻的甜，飛行好比

在袖口豢養一群北風

你這個高傲小吏，逐漸沉迷養蠶

你善于從它們啃食夜晚的嘴里取出

潤物細雨。這近乎滾燙的錯覺，使整個

院子安靜下來。當然，鳥鳴不可省略。

“我的翅膀呵，我的輕……”

隔著稀薄的牖，遠離讓你漫無目的地衰老，

接近于一種幸運

你常常覺得

自由，是漆園里的一小塊青苔

黃昏辭

晚風把云吹成一團松垮的野獸落入

蓮湖，聽見水面上細碎的金銀。幾條魚補

充進我的沉默，沿著柳梢向上攀爬。

追趕是少數派的游戲，你說今晚的月牙會

不會像一把舒展的弓?我們各懷城府。

相遇，不過是無處藏身

K131

又一次離開鄭州，送行的雨

簡練、迅猛。三年來，

我的身體，只留下

兩個地理名詞的

相互磨損。新安，瘦成了

地圖上的一粒光斑。我告訴朋友

昨晚我夢到一處流動的森林，

我沒有抓緊它

回憶就喜劇性地朝我傾斜

我像一小塊安靜燃燒的封閉陸地

我渴望被某個人從外部打開

然后，將烏云遠遠地甩在身后

玉米地和山丘狡猾地隱退，陷入

落日的素描

“沒有人能在狹小的善意里漫不經心”

請及時交給我

造雪工具和早起的秘訣。

在這之前，

火車很晚才抵達洛陽

月亮很薄

我看不見我自己

虎丘往事

他就站在兩幢樓銜接的地方，斜上方的廣告牌

的確是一個指令。他要為即將的大雨空出一只耳朵。

那是后來的事情。他逐漸擺脫的鎖骨凹陷，變成了

兩塊精致的盆地。他說他愿意騎單車，

到三公里以外的郊區陪她吃一碗餛飩。

他突然覺得這可能是一個預兆。不過他還是

從口袋里抽出一支口香糖。他希望可以咀嚼出一個

靈感，如果真是那樣，就和上次的電梯超重事件不謀而合。

“你相信么?幾乎是同時的，我們虛構了對方的角色。”

三十分鐘之前，她發現星云已經被徹底蒸發干凈。

出于一種試探性的考慮，兩截孤立的小腿

冒犯了他。最后，她決定就此離開。

再過幾個小時，他會在逆流的人群中

長出背鰭，所有人的目光會逼退他發起最后沖鋒的眼淚

大雪

路過蓮湖，左右皆人影

月亮昏黃，蘆葦無聲，魚群趁著夜色，收割了我的頭顱

寫信的人提到梅花，昨夜西風，鳥鳴墜了一地，而后是大雪

一片一片的雪相互撞擊，加速了

還未命名的靜

零一年深冬，百家燈火掩于群山。落日、炊煙和我，都是

母親的一部分

潛伏

他對失眠這個詞作出標記，夜晚

像沉重的下劃線。

他回想起合歡和大成殿。一四年六月，

他和同學冒著花香拜孔夫子。那年高考他

名落孫山，而后和三年的同學斷絕聯系。

他點燃一支香煙，試圖快速擺脫

一個閃念的襲擊。認真但并非拼命

嘬上一口，煙霧宛如一個音標的濁輔音

在口腔里反彈。他抖了抖

一本癱軟的單詞書，打起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