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發燈
十二三歲的時候,我曾經有過很多伙伴,過著無憂無慮的快樂生活。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他們捉迷藏一樣,東一個西一個從我生活里消失、遠去。但我并不太著急,因為我確信,他們遲早都會回歸。
最初,我把他們回歸的時限定位于“過一陣子”“等過年了”或者“明年再說吧”之類的短期計劃,后來,因為各種原因一拖再拖,我不得不將時限改為“等結婚了再說”,或是“等孩子大點了”之類考驗自己耐心的詞匯。然而,我都快四十了,仍然沒有誰回來跟我匯合。我不得不念想起這些無情無義的家伙來,高飛就是其中最無情無義的人之一。
高飛是我二叔(爸爸的堂弟)的兒子,十三歲那年,是我們最快樂、感情最好的年頭,離放假只有一個月,再無憂無慮地捕幾回山鼠,攆幾回麻雀,或是肆無忌憚地玩幾回彈弓就要過年了,高飛卻被二叔帶到海南島開荒地種芒果去了。
走的頭天晚上,我們一起在后山安放了套鼠夾,約定第二天早上天亮后就去取鼠夾。每次安了鼠夾,我都會睡不著,做的夢都是肥碩的老鼠被夾住了,還在拼命掙扎吱吱叫喚呢。我的心也像被老鼠啃著的床腳,奇癢難耐。我早早就醒來了,瓦屋頂的亮瓦還沒有一絲白光,我跟往常一樣,揮舞著火把迫不及待地到高飛家敲門。他們家卻人去樓空,大門被一把鐵將軍冷酷地把守著。我呆住了,全身的熱情頓時消散,熊熊燃燒的松油火把仿佛猛然冷卻,取而代之的,是滿身、滿肚子的委屈、憤怒、無奈和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