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一兵
來日縱是千千闕歌,飄于遠方我路上。
這句歌詞,讓我每次聽風,都把風當成千千闕歌。
大學畢業分配到研究所的第一天,所長命我到真菌鑒定室工作。首當其沖的任務,是要我去滇西北找室主任,也是我未來的指導教師劉老師報到,參加滇西北考察。我心中有些許惆悵傷感。從大學來到研究所,沒有掌聲,只有奔赴陌生之地的口諭。我無法回避只能面對。人的成長就是這樣,從熟悉的環境走向陌生的地方。
我乘坐長途班車去滇西北。三天時間里,我都是與風為伍與孤單形影不離。我的精力集中在對劉老師的想象里,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步入風的舞臺,成為聽風吟唱與風共舞的人。
所長向我介紹過劉老師,說他在莫斯科大學長期深造,回國后又在中科院沈陽林土所工作了十余年,是專業造詣深厚但性格固執的人。目光肅穆深邃,鷹鉤鼻挺拔,嘴唇緊閉,臉龐棱角分明,身材高挑結實,初次見面他給我留下了俄羅斯人的清高印象。他用小勺不斷舀奶粉吃的動作,令我情不自禁想起了北極熊。
劉老師見到我并沒有太多寒暄,而是讓我穿上考察隊服裝,立刻上山采菌。不期而遇的彷徨無措,在我隨考察隊上山的路上,得到了進一步確認。于我而言,這是劉老師對我的一次考驗,甚至是帶有不屑性質的一次挑釁。
在滇西北的崇山峻嶺中考察,風是我形影不離的伴侶。
沙沙,嗖嗖,呼呼,嗚嗚……不同的風聲里藏有不同的情愫。風從我身旁刮過,恍惚刮過的是我童年睡在涼席上的場面,少年渴望風把樹木變成清涼綠水的畫面,還有風把我大學畢業后的理想,慢慢洇開在我面前的圖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