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 朱會嬌
四川天一學院 四川德陽 618200
對于這場發生在70多年前但今天仍然在臺灣人民心中揮之不去的悲情事件,從事件結束后最初由于國民黨政權的獨裁專制被禁止討論和研究,到解禁之后對事件進行深入研究并逐漸平反,對“二·二八事件”的認識也逐漸客觀、清晰。對于今天而言需要的不僅是歷史真相,更加需要對這場悲劇進行深刻反思,這不再是為了避免悲劇的再次發生,而是為了可以探究當今臺灣人的復雜心理,對臺灣有一個更加深入細致的了解。
國民政府在臺灣光復后的治臺措施主要是,在政治上采用行政長官公署制,經濟上實行全面的統制經濟以及其他方面的一些措施,盡管之后證明這些措施的實施是失敗的,但這并不能就此否認蔣介石和當時的國民政府不重視臺灣。實際上,蔣介石于1944年3月專門成立了臺灣調查委員會,并任命曾兩度到過日本學習以及出任過福建省主席的“日本通”“臺灣通”陳儀主持該委員會。這個委員會同時也吸納了不少在大陸的臺籍人士參加,目的就是為了更加深入了解臺灣,以為光復及治理臺灣做充足準備。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無條件投降,8月29日陳儀被任命為臺灣省行政長官。當時,之所以要實行有別于大陸省政府的行政長官公署,這是因為臺灣調查委員會在前期的調查中認為,臺灣的總督府行政效率高,并且由于權力集中少了省政府制度的很多弊病。因此,行政長官公署制大量參照了日本的總督府制,陳儀不僅擁有極大的委任立法權,而且還擁有絕對的行政和司法權,之后又身兼臺灣省警備總司令。除了政治上實行行政長官公署制外,在經濟上實行全面的統制經濟和專賣制度。首先,日本殖民臺灣時期的企業單位全歸27家由臺灣行政長官公署各處局設立的公司經營,實際上在這個統制名單中,幾乎囊括了與生產和生活息息相關的各個方面。其次,長官公署還幾乎原封不動地嚴格執行了日據時期的專賣政策,顧名思義就是一些商品民間不得生產和銷售,專賣名義上包括樟腦、酒、煙草、火柴和度量衡器等五種商品,可是一旦專賣特權真正實行起來,包括了煤、糖、鹽巴等在內的與生活息息相關的物質,并且還執行嚴格的“剪刀差”,長官公署從中賺取了大量利潤。不僅如此,一方面,為了實現接管的有序銜接以及鑒于當時臺灣戰后一些部門缺少技術人才,陳儀到臺后留用了一部分日本人。可是另一方面,當時的行政長官公署卻把大量的臺灣人排斥在中高級職務外,“在各機關中,不獨首長皆為國內同胞(絕少機關是臺灣人),且秘書科長股長一律皆為國內同胞”,并且還實施“同工不同酬”的不平等薪酬待遇。
盡管在接收臺灣之前國民政府已經做了相當多的準備,而且,這些措施不能說是完全沒有其必要性的,但是最終結果不僅沒有達到《臺灣接管計劃綱要》中構想的美好藍圖,反而給臺灣人民的物質上和精神上造成了很大的損失和傷害。
(一)“二·二八事件”的爆發及發展
1947年2月27日,專賣局的緝私警察毆打了一位販賣走私香煙的攤販,再加上當時巡警開槍擊中一名路人,群眾的情緒瞬間被點燃,憤怒的群眾馬上就包圍了臺北警察局和憲兵隊,一致強烈要求交出并懲治兇手。但是,當時卻沒有任何官員出面給民眾一個交代,行政長官公署的這種敷衍態度直接導致了2月28日的大規模群眾游行,而就在群眾隊伍向長官公署行進中時,卻遭到了機槍掃射,群眾當場就有數十人死傷,更加群情激奮的人民索性占領了位于中山公園內的臺灣廣播電臺進行全臺廣播,全臺灣人民紛紛響應起來。
3月1日,為了反映民意在臺北成立了由臺籍國大代表、省參議員和國民參政員等組成的“‘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提出了釋放被捕民眾、禁止軍警開槍、陳儀向民眾廣播以及由長官公署和民眾共同處理該事件等要求,陳儀全盤接受了當時委員會提出的要求,這使得事態得到一定的控制。3月3日處理委員會提出了“團結全島人民,進行政治改革,處理‘二·二八事件’”的要求。此時,臺灣各地的秩序已經得到很大程度上的恢復,事件本可以就此在官民的有序溝通中漸漸恢復平靜,可事件之后的發展卻完全朝著相反的方向。一方面,3月7日“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向行政長官公署先是提出了三十二項條件,而后又上升到四十二項政治改革訴求;另一方面,蔣介石給陳儀發來電報,其主要內容是“二十一師師部直屬部隊與第一團,本日正午由滬出發,約十日晨可抵基隆”。據此,陳儀此時不再理會處理委員會,甚至宣布其為非法組織并予以解散,而由彭孟緝首先在高雄開始的大屠殺也隨著國民政府支援部隊的到來向全島蔓延,在大屠殺之后又大肆逮捕臺灣社會的知識精英和名流,“二·二八事件”最終以殘酷的血腥鎮壓而告終。
(二)“二·二八事件”造成的后果
在臺灣四百年的歷史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個政治事件,對臺灣人民的價值觀念、思想方式、生活態度,產生如此巨大的沖擊。
在政治上,由于國民政府的獨裁專制和長期戒嚴,使得廣大臺灣民眾表現出了對政治的冷漠,而對于那些關心臺灣命運的人而言,他們中很大一部分人認為臺灣人民只有結束國民黨統治,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運臺灣才會有前途,人民才會過上幸福而有尊嚴的生活,這就為此后“臺獨”思想的發展提供了土壤。在經濟上,整個事件對經濟造成了直接的影響,主要包括人力資源和公私財產的損失,使得臺灣人民的生活水平再次倒退,當然,另一方面由于不再過問政治,大多人之后轉而從商,這從反面給臺灣經濟的發展提供了一些條件。文化上,臺灣人從此對“祖國”產生了困惑,對民族和國家認同不甚清晰,這種嚴重的認同危機也從文化上為“臺獨”的發展提供了有利條件。而這些后果又極大地影響到臺灣人的心理,這種敢怒不敢言的情緒長期壓在臺灣人民心中,使得他們失去了自尊和信心,扭曲了部分臺灣人的族性,與此同時,該事件“成了在臺外省人必須背負的‘原罪’。影響臺灣社會甚深的省籍情結在二二八的陰影纏繞之下,幾乎成了解不開的死結。”
“二·二八事件”的起因就是一起十分普通的官民沖突,本可以通過及時、和平的方式加以解決,可是,由于以陳儀為首的行政長官公署的一系列錯誤處理措施,最終使臺灣人民遭受了巨大傷害,直至今天依然影響著臺灣人民的社會心理甚至兩岸關系發展。
(一)“二·二八事件”爆發的內在必然性
首先,“二·二八事件”的爆發有其必然性,這與當時整個國內社會環境有關系,但更與陳儀到臺后所實行的一系列政策有關聯。在政治上實行行政長官公署制,與當時日本殖民時期的總督府制沒有多大的區別,這固然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順利完成前期的接收工作,可是這暴露出了前期對臺灣社會調查、了解嚴重不足的弊端,尤其忽視了臺灣人民的心理感受。日本殖民地時期的臺灣民眾對總督府以及日本警察極為反感和厭惡,長期孤立無助的感受讓他們形成了一種既復雜又敏感的社會心理。臺灣人民在日本投降后急切希望回到祖國的懷抱,過上有尊嚴的國家主人翁生活,這從張琴在《臺灣真相》的記錄中可見一斑,“十月十五日陳儀長官正式在臺北接受日本總督安騰吉利的投降,全市三十萬人民無分男女老幼一律歡呼歌舞”,可是完全模仿總督府的行政長官公署以及大量日僑日俘被留用,人民對此不能理解也更為不滿,而同工不同酬的制度安排,更是“坐實”了國民政府對臺灣民眾的不平等對待和歧視。因此,這種不滿情緒的蔓延直至最終爆發是遲早的事。
其次,如果說行政長官公署忽視了臺灣人民的心理感受,那么統制經濟和專賣政策則是直接惡化了民眾的生活水平,對人民的打擊最為直接。臺灣經濟本因戰爭已是千瘡百孔,同時還受到蔣介石打內戰的需要,把本已減產的糧食運往大陸,再加上受到上海金融風暴的影響,物價飛漲。不僅如此,1946年1月的《臺灣現狀報告書》提到,“百業停頓凋敝,失業工人已有二十萬左右”。而“專賣局(和貿易局),就像兩只牢固的鐵鉗,緊鉗住臺灣民眾的喉管”,這終成引爆整個事件的導火索。
最后,一面是大量失業、民不聊生,另一面卻是國民政府來臺官員大肆貪污腐敗。盡管從眾多資料中可以了解到陳儀個人生活比較清廉,可是由于當時的統制經濟制度,同時陳儀任人唯親以及司法不公等種種因素,各種貪腐案件層出不窮。但是,這并沒有引起陳儀的重視,甚至當有美國記者提出當時臺灣社會的腐敗氣氛時,陳儀還一味辯解稱這是記者在“傾聽一面之詞”“其所見聞未免不實”,最終這些貪官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仍舊逍遙法外,這種行為更是極大地刺激了臺灣民眾的敏感的神經。
(二)“二·二八事件”的激化
從可以查找到的陳儀和蔣介石的電報往來可以了解到,在1947年2月28日,陳儀發給蔣介石的電報的主要內容是:“臺省防共素嚴。惟二十七日奸匪勾結流氓,乘專賣局查禁私煙機會,聚眾暴動,傷害外省籍人員。”這說明從一開始陳儀就有意或無意地把這次本是官逼民反的事件定性為由共產黨煽動的政治事件,陳儀因此犯下了一系列嚴重錯誤。盡管陳儀在3月6日就已經提出了,“為滿足一般人之希望,不妨將長官公署改組為省政府。”同時,還積極主張在政府內實現臺灣本省人和外省人的平等配置,可是對于這一錯誤定性卻從未改變。
此外,不得不指出的是意在進行善后處理的“‘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卻在3月7日提出了三十二項政治訴求,其后又追加到四十二項之多,本來是進行溝通協調處理事件的團體,最終自身卻變成了一個政治訴求集團,而且這種政治訴求隨著各地分會的不斷擴大逐漸增多,這難免有攜民意“要挾”中央政府的嫌疑,這似乎從一定程度上又“印證”了陳儀對事件的定性判斷,正如李敖所言:本省人價碼節節升高,最后只好兵戎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