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創建“中蒙俄經濟走廊爭端解決中心”

王 煒

內蒙古大學法學院 內蒙古呼和浩特 010070

伴隨著“中蒙俄經濟走廊”的順利推進，中國與蒙古國、俄羅斯聯邦的投資及各項貿易爭端也隨之而產生。但是，現階段中蒙俄三國經濟合作的關注點主要集中在投資協議的簽訂、投資項目的建設及發展各項跨國貿易，對爭端解決機制的研判及預設相對滯后，致使中國從事對蒙、對俄貿易及投資的法人和自然人在蒙古國、俄羅斯的資金安全無法得到保障。2018年1月23日，習近平總書記主持召開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第二次會議并發表重要講話。本次會議審議通過了《關于建立“一帶一路”爭端解決機制和機構的意見》，由中國牽頭發起倡議構建“一帶一路”爭端解決機構。因此，創建“中蒙俄經濟走廊爭端解決中心”，專門解決“中蒙俄經濟走廊”建設中產生的各項爭端，這是保障“中蒙俄經濟走廊”建設的順利進行的關鍵環節，也是落實中央部署的構建“一帶一路”爭端解決機制和機構的任務。

一、中國投資者與蒙古國和俄羅斯現有的投資爭端解決機制

中國投資者與蒙古國和俄羅斯間發生投資者與東道國間投資爭端的解決方式可從以下三個途徑中進行選擇：第一，根據中國與蒙古國和俄羅斯簽訂的雙邊投資保護協定約定的方式解決爭端。中國與蒙古國政府之間簽署的《關于鼓勵和相互保護投資協定》規定：“一、締約國一方的投資者與締約國另一方之間就在締約國另一方領土內的投資產生的爭議應盡量由當事方友好協商解決。二、如爭議在六個月內未能協商解決，當事任何一方有權將爭議提交接受投資的締約國一方有管轄權的法院。三、如涉及征收補償款額的爭議，在訴諸本條第一款的程序后六個月內仍未能解決，可應任何一方的要求，將爭議提交專設仲裁庭。”中國與俄羅斯之間簽署的《關于促進和相互保護投資協定》規定：“一、締約一方與締約另一方投資者之間產生的與投資相關的任何爭議，應盡可能通過協商友好解決。二、如爭議自爭議任何一方提出之日起6個月內未能通過協商友好解決，則應將其提交給：（一）作為爭議一方的締約方國內有管轄權的法院；或（二）根據1965年3月18日在華盛頓簽署的《關于解決國家和他國國民之間投資爭端公約》設立的“解決投資爭端國際中心”（簡稱“中心”）（如果該公約對締約雙方均已生效）；或依據解決投資爭端國際中心附設機構規則進行（如果該公約對締約一方未生效）；或（三）根據《聯合國國際貿易法委員會仲裁規則》設立的專設仲裁庭。”

第二，根據中國投資者與蒙古國和俄羅斯政府機關簽訂的投資協議中關于爭端解決機制條款中確定的方式解決爭端。按照《蒙古國投資法》《俄羅斯聯邦外國投資法》的規定，為了穩定投資環境，蒙古國和俄羅斯的行政機關將與投資者簽訂投資協議。在投資協議中，爭端解決是必備條款，由協議雙方經過協商或者談判加以確定，在投資爭端發生后，按照爭端解決條款確定的方式解決。根據規范性的投資協議要求，以協商作為首選方案，然后是向蒙古國和俄羅斯法院提起訴訟，或者向獨立于中國、蒙古國與俄羅斯的第三方提交仲裁。

第三，根據《蒙古國投資法》和《俄羅斯聯邦外國投資法》確定的方式解決爭端。《蒙古國投資法》規定的爭端解決條款為：“除法律及蒙古國締結的國際條約另有規定，投資人與國家機關所簽合同有關糾紛雙方可協商由國內或國外仲裁機構裁決。”蒙古國內仲裁應由其工商會下設的國際仲裁委員會管轄，依據中國投資者與蒙古國之間簽訂的仲裁協議裁決糾紛。這部《蒙古國投資法》放棄了國內法院訴訟這一爭端解決機制。隨著經濟全球化的發展，各國競相爭取國外投資，因此將東道國法院系統作為爭端解決平臺的方法漸漸被放棄，通過第三方仲裁解決投資者與東道國之間爭端的做法則獲得了支持。《俄羅斯聯邦外國投資法》規定：“外國投資者在俄聯邦境內進行投資和經營活動中發生的糾紛應根據俄聯邦簽署的國際條約和俄聯邦法律在法院或仲裁法庭，或者國際仲裁法庭上予以解決。”俄羅斯聯邦由仲裁法院（又稱商事法院）通過訴訟程序審理商事糾紛案件；仲裁則由設在莫斯科的俄羅斯聯邦工商會國際商事仲裁院管轄。

二、中國投資者與蒙古國和俄羅斯現有投資爭端解決機制適用上的困境分析

根據上述內容，中國投資者與蒙古國和俄羅斯現有投資爭端解決機制的種類可以總結為協商、蒙古國和俄羅斯國內訴訟與仲裁、國際仲裁三種。

首先，適用蒙古國和俄羅斯當地救濟的途徑，對中國投資者的不利因素較多。適用蒙古國和俄羅斯當地救濟的途徑不但適用這兩國的本國法，訴訟程序中對中國投資者的限制也非常多，例如，凡是涉及案件的中國公民，在案件審結之前不能離開蒙古國和俄羅斯國境。而且，中國投資者在他國勝訴的難度較大。原因大致可歸結為以下兩個方面：第一，中國投資者對蒙古國和俄羅斯投資前進行的風險評估及預防工作不到位，對蒙古國和俄羅斯的投資政策、法律制度、環境保護力度及訴訟、仲裁程序不夠了解，缺乏對證據材料的保存，導致最終敗訴的結果。第二，蒙古國和俄羅斯政府和官員更替頻繁、政策變化快、法律修訂的速度快，即蒙古國和俄羅斯通過修改法律來提高投資收益，中國投資者若不能及時作出應對和防范措施，往往使得案件在審理過程中的情勢瞬息萬變，因難以應對而導致敗訴。

其次，國際仲裁適用的難度較大。對中國投資者來講，國際性爭端解決機制缺乏便利性。中國投資者對目前現有的國際爭端解決機制尚不熟悉，而且國際仲裁適用的條件較為嚴格，例如，中資投資者若將投資爭端提交到“解決投資爭端國際中心”（ICSID），先決條件是具備中國與蒙古國、俄羅斯政府就投資爭端提交ICSID的書面同意協議書。而且，國際投資仲裁普遍存在耗時較長、費用較高的問題。如一個提交給ICSID的仲裁案件平均耗時3年零8個月，在某些情況下，僅就管轄權一事可能就需要長達2年或者3年的時間。此外，國際投資仲裁在程序運作中存在的較大問題是同類爭端的裁決互不協調和相互沖突，仲裁庭的自由裁量權較大，而不顧締約國的意愿，任意解釋條約文本，擴大最惠國待遇條款等現象時有發生。事實上，國際仲裁裁決的執行較為困難也是一直難以解決的問題，裁決的執行沒有強制性措施，完全是自律性的，取決于敗訴方的自愿和國際社會的壓力。就中國投資者與蒙古國和俄羅斯之間的投資爭端來講，國際仲裁裁決需要在蒙古國和俄羅斯境內得到執行，而蒙古國和俄羅斯為了維護本國的經濟主權及公共利益，與中國投資者期望獲得投資權益保護之間存在尖銳的對立性，蒙古國和俄羅斯自覺履行裁決的可能性較小。中國投資者有權依據《有關承認和執行外國仲裁機關裁決紐約公約》及中國與蒙古國、俄羅斯簽訂的《關于民事和刑事司法協助的條約》向其國內有管轄權的法院提出確認及執行國際仲裁裁決的申請。根據條約規定，承認與執行法院判決、仲裁裁決的請求由申請人向作出該項裁決的締約一方法院提出，該法院應通過本國的中央機關進行聯系轉交給締約另一方法院。此中央機關在中國為司法部和最高人民檢察院，蒙古國為司法仲裁部和最高法院，俄方為俄聯邦司法部和俄聯邦總檢察院。可見，這一程序較為復雜，耗時較長。

三、創建“中蒙俄經濟走廊爭端解決中心”的實施方案

（一）“中蒙俄經濟走廊爭端解決中心”設立的地點選擇

“中蒙俄經濟走廊投資爭端解決中心”的地點可以選擇在中蒙、中俄邊境較大的城市，如二連浩特市和滿洲里市。二連浩特市距蒙古國首都烏蘭巴托714公里，有航空、鐵路和公路三種交通方式，是我國與蒙古國接壤的唯一鐵路口岸，是連接歐亞大陸最捷近的大陸橋，交通十分便利，也是中蒙項目二連浩特——扎門烏德跨境經濟合作區的所在地，是我國向北開放的最前沿。滿洲里市處于中蒙俄三角地帶，北接俄羅斯，西鄰蒙古國，是第一歐亞大陸橋的交通要沖，是中國通往俄羅斯等獨聯體國家和歐洲各國重要的國際大通道，也是中國最大的邊境陸路口岸。口岸貨運量始終雄居全國同類口岸之首。在二連浩特市和滿洲里市設立“中蒙俄經濟走廊爭端解決中心”，可以方便爭端當事人就近解決爭端，符合爭端解決機制便利化的基本要求。

（二）“中蒙俄經濟走廊爭端解決中心”的受案范圍

“中蒙俄經濟走廊爭端解決中心”受理的投資爭端分為兩個類別，其一，中蒙俄三國投資者之間的商事糾紛；商事糾紛是指中蒙俄三國的投資者之間因一般的商事交易引發的糾紛，其范圍較為廣泛，包括合同、進出口貿易、能源開采、農畜產品生產加工、基礎設施建設、企業兼并、收購、工程承包、跨境電商、金融、通訊、知識產權、醫藥、物流等領域的糾紛；其二是中蒙俄三國投資者與東道國之間的投資爭端。如因東道國政府采取的國家行為（立法、執法等）、國有化措施、增加稅收、東道國政府單方面毀約、政府因選舉更迭而損害投資者的利益。

（三）“中蒙俄經濟走廊爭端解決中心”的機構設置

“中蒙俄經濟走廊爭端解決中心”分別設立“調解中心”和“仲裁中心”。“調解中心”設立管理機構和人員，聘請中蒙俄三國熟悉中蒙俄投資法律的專家作為調解員，列調解員名冊。調解員居中調解，當事人達成和解協議后可以向中國法院申請確認和解協議的法律效力。和解協議的法律效力經過確認后具有強制執行力。“仲裁中心”設立管理機構和人員，聘請中蒙俄三國熟悉中蒙俄投資法律且實踐經驗豐富的專家作為仲裁員，列仲裁員名冊。

（四）“中蒙俄經濟走廊爭端解決中心”制定調解及仲裁規則

“中蒙俄經濟走廊爭端解決中心”應分別制定《調解規則》和《仲裁規則》。《調解規則》應規定調解的范圍、調解的申請和受理、調解專家的確定、調解方式、調解期限、保密問題、和解協議的簽訂、費用負擔等內容。

（五）“中蒙俄經濟走廊爭端解決中心”的調解及仲裁程序

啟動調解程序和仲裁程序無需爭議雙方的合意選擇，只需有一方當事人遞交申請。調解是仲裁的前置程序，調解不能達成協議時，再進入仲裁程序。這樣的程序設計將大大提高投資爭端解決的效率。調解由一名調解員進行，調解員由雙方當事人在調解員名冊中選擇，如果無法選擇，就由調解中心指派。經過調解，雙方當事人達成和解協議，由調解員、雙方當事人簽字、“調解中心”蓋章后具有法律效力。經調解，雙方當事人沒有達成和解協議，則進入仲裁程序。由雙方當事人在仲裁員名冊中選擇仲裁庭的成員及人數。仲裁庭應在一年內做出裁決，實行一裁終局的制度，當事人對仲裁裁決不服，可以向中蒙俄任一國法院申請撤銷仲裁裁決。和解協議和仲裁裁決具有強制執行力，中蒙俄三國執行機關賦有執行的義務。“中蒙俄經濟走廊投資爭端解決中心”應根據案件標的額、東道國的經濟發展水平及責任方的實際補償能力確定合理的收費及賠償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