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劼 胡鳳嬌 朱嘉莉/江西經濟管理干部學院
20世紀中期以來,企業的經營管理行為失當,給社會造成環境危機、資源危機和社會危機的頻發問題,使人們不得不對效率至上、對倫理道德忽略的管理模式發出指責。倫理管理思想的提出,為企業解決這一矛盾提供了思路,特別是儒家思想中重視道德、人倫的管理理念,則為如何依據中國情景構建我國自己的倫理管理體系提供了理論支持。
1974年11月,有美國學者在第一屆管理倫理學討論會上提供了一篇文獻:《倫理學、自由、經營和公共政策:企業中的道德問題論文集》,該論文拉開了世界范圍內企業倫理管理思想研究的序幕。
國內學者最早對倫理管理思想進行的研究的學者是成中英,他認為,組織倫理本身就是任何公司或組織合法經營時應該遵守的一種倫理規則。他認為,自我管理就是內在的管理,內在的管理就是倫理。倫理管理中最重要的就是“和”,要求一種自然和諧的、自發的、內在的關系。
Luk Bouckaert認為西方的倫理管理思想研究存在著一個重大的悖論,即倫理管理的工具化和理性化傾向,使得倫理成為管理的工具而不是管理目的,這最終會損害人們在管理中注入倫理道德的努力。儒學中蘊含著重視道德、人倫的管理理念,如果從儒家思想的視角來建構倫理管理理論,則有可能解決這種悖論。因此,本文以中國傳統儒家思想為依托,結合倫理管理概念,對儒家倫理管理思想研究現狀進行梳理和總結,指出未來的研究方向,以便能為學界更好地研究儒家倫理管理思想略盡微薄之力。
1、國內儒家倫理管理思想的理論研究
絕大部分學者對儒家倫理管理思想持有肯定的態度,并分析其當代價值。主要代表人物有成中英、黃如金、胡寧、林俊俊等。成中英認為,儒學哲學的本體結構為本體倫理學,他對儒家忠恕之道做了整體分析,并分析儒家倫理到管理的轉化,即通過為政以德、導之以德,齊之以禮,并同時發揮教育的功能,如此一來,實現由文化到倫理再到管理的轉變。黃如金在儒家思想的基礎上提出了和合管理的邏輯框架,他認為,和合管理的核心就在于“和合”,“和”包括和諧、和睦、和平、協和、中和;“合”則意味著合作、聯合、結合、融合、組合。胡寧提出儒家德治模式,這種模式偽存真后依然是現今倫理管理的最早存在。林俊俊從管理哲學的角度出發,研究了《荀子》的管理哲學思想,提出了荀子的管理哲學的思想核心是用倫理為管理提供指導,以倫理為管理目標。
同時,也有學者對儒家傳統倫理管理思想提出了質疑。胡燕祥認為,中國儒家管理思想以政治倫理為本,不重視科學技術的研究。對儒家倫理管理的重視導致管理活動在一定程度上對科學的輕視,會使得中國管理者在探索科學真理,志愿改造世界方面存在一定障礙和阻力。
劉小芳則辯證地看待了儒家倫理管理思想,她認為,一方面,我國傳統儒家倫理管理思想在企業倫理道德建設方面有著積極的意義。但與此同時,儒家倫理管理思想存在著兩個弊端,第一,儒家倫理管理思想強調個體利益服從整體利益,否認人們正當的個人權利和利益,使廣大民眾喪失人格獨立、扼殺民眾的創造精神。第二,儒家倫理思想以“綱常名教”為中心,使得人們習慣服從于權力而非制度。
筆者認為,第一,儒家倫理管理注重三綱五常,與現代企業管理注重管理知識并不矛盾。現代企業越來越注重科學管理技術,一味地提高生產率,才需要倫理管理思想給予指導。第二,在儒家思想強調個人利益服從整體利益時,這并不是抹殺了個人的權利和利益,而是在保障個人基本權利和利益的基礎上爭取謀求集體利益的最大化。第三,儒家倫理管理思想中存在的“綱常名教”,確實使人在一定程度上屈從于權力,但只要在組織內適當加強對員工的培訓,管理者注重對自身德行的樹立,同時建立和維護一套合理的工作制度體系,組織上下遵循規章制度辦事,最終組織內會形成一種良性的企業文化,儒家倫理管理思想也會被“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地運用于現代企業管理中去。因此,儒家倫理管理思想雖然可能存在著一定的遵綱守常的弊端,但依然不影響我們對儒家倫理管理思想進行研究并分析其當代價值。
2、國內儒家倫理管理思想的實踐研究
目前,已有部分學者對倫理管理思想如何運用到實踐中去展開了研究。湯正華對中西管理倫理進行了本質對比,構建了中西管理倫理融合模型。劉剛則構筑了集“修己”、“安人”、“謀攻”與“定邦”于一體的管理框架。胡寧認為,倫理管理是面向實踐的,在實踐過程中,倫理管理可能面臨管理倫理概念的集合性、“倫理管理悖論”、“組織障礙”與“對話障礙”等困境,這就要求在實踐過程中建立一套和諧導向的運作機制。
此外,已經有一些企業家把儒家倫理管理思想運用在管理實踐方面,其中比較有代表性的有北京匯通匯利公司董事長胡小林先生。他把《弟子規》中的思想運用于公司管理的方方面面:“凡出言,信為先;詐與妄,奚可焉”、“事非宜,勿輕諾,茍輕諾,進退錯”應用于與供應商及顧客關系處理,注重誠信;“揚人惡,即是惡;疾之甚,禍且作”應用于處理競爭關系,嚴禁詆毀競爭對手;而在公司內部,胡小林也在逐步推行和落實《弟子規》,他把《弟子規》與企業管理制度結合在一起,各個部門的日常工作、績效考核,特別是跟人打交道的制度,都用《弟子規》衡量。
縱觀國內對儒家倫理管理思想的研究,我們可以看出,第一,雖然有學者對儒家倫理管理思想的哲學層面進行了系統地分析,但是關于儒家倫理管理思想的研究還是相對匱乏,現存的文獻及其他研究成果還是較少;第二,把儒家倫理管理思想應用于現代企業實踐,并對其實踐成果加以分析的研究較少。
西方學者沒有對中國儒家倫理管理思想進行專門的探討,這些研究主要分布在對中國管理思想的分析中。丹尼爾·A雷恩在其《管理思想的演變》一書中指出孔子從事道德教育才是奠定他流芳百世的原因。克里斯托弗·霍金森在其《領導哲學》一書中指出,主張儒治的領導者更珍視傳統的倫理觀、文化和秩序。西方學者對儒家倫理管理思想的研究更側重于對于一般概念的介紹,沒有進行系統深入的梳理和研究。
日本從現代管理角度研究儒家管理思想始于“日本近代企業之父”澀澤榮一,他把“利”和“義”巧妙地結合起來,提出了“論語加算盤”的“利義兩全論”、“道德經濟合一論”的觀點,這對今天企業管理非常具有現實指導價值。自澀澤榮一之后,在日本也有一些企業家從現代管理的角度解說《論語》,并發表專著。其中較為經典的有《指導者之書:論語》;《袖珍論語》、《論語處世訓》等。伊藤肇介紹了儒家經典倫理思想中“管理國家、百官、人民的要諦”,并列舉日本企業如何把這些經典奉為模范,加以利用。從以上介紹可以看出,日本對儒家倫理管理思想的研究,只講求為其所用,實用性強理論性弱。
縱觀國內外對儒家傳統倫理管理思想的研究,可大致總結如下:
(1)儒家倫理管理思想的研究偏少。儒家思想在中國流傳兩千多年,真正開始被管理學界所重視也就是近幾十年的事情,在這段時間內,國內外許多學者對儒家管理思想進行了研究,并在全球形成了一股儒學主義熱潮。但是,學界在研究儒家思想時,在倫理學和管理學兩者的交叉基礎的視角上進行的倫理管理思想研究相對來講比較匱乏。
(2)大部分學者以學術研究居多。具體表現在對儒家倫理管理思想的含義研究、儒家倫理管理哲學基礎和本體思想的研究、儒家倫理管理體系的構建研究以及如何把傳統倫理管理思想轉化到實際管理中的分析研究。
(3)現代管理中貫徹落實儒家倫理管理思想的企業還比較少。對于儒家傳統倫理管理思想,大部分學者還處于研究介紹的階段,很少有企業家把儒家倫理管理思想貫徹于企業,使得企業內形成一股以尊崇道德為己任的企業文化,儒家傳統倫理管理思想在管理實踐方面的運用比較缺乏。
筆者認為,在倫理視角上對儒家管理思想進行研究有巨大的理論及現實意義,我們可以預見到在未來,隨著人們對道德權益的日益重視,隨著企業對道德倫理要求的逐步提高,學者及企業家們會越來越重視倫理管理思想的研究。今后儒家倫理管理思想的研究可以從以下幾個方向進行:
(1)繼續加強對儒家倫理管理思想的理論研究。首先是關于儒家倫理管理思想的概念問題,目前學界對倫理管理概念的研究取向是以人為本,通過提升人的素養,把倫理精神轉化為管理理念和規范,從而達到倫理需求的目標。以這種研究取向為基準,學者可以繼續對儒家倫理管理思想展開概念性研究。倫理管理在目前還是一個比較新的概念,只有胡寧對倫理管理進行了一個比較精確的定義,學者可以在整合儒家思想的基礎上,在前人的分析基礎上,對儒家倫理管理思想進行歸納梳理,明晰倫理管理的定義。只有明確倫理管理的定義,才能為如何構建儒家倫理管理體系打下基礎。
其次是關于如何構建儒家倫理管理思想體系,建設真正適合我國企業的倫理管理體系,不吸取民族管理文化的精華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們也要避免照搬儒家倫理管理思想給企業帶來的重視權力忽視制度等不良影響。為了建設真正適合我國企業的倫理管理體系,不只是學者們要探討,企業家們也應該積極來進行探討,把儒家倫理管理思想的精華與當代企業管理有機結合起來,構建適合我國企業的倫理管理體系,為建立我國的現代管理理論做貢獻。
(2)嘗試在現代企業管理中運用儒家倫理管理思想。進行理論研究是為了更好地運用理論知識。從當今世界企業管理的實踐來看,把儒學用于企業管理,并不是什么新鮮事。日本、韓國、新加坡甚至有的西方國家的企業已經開始逐步運用儒家倫理管理思想,他們的成功,已經引起了世界有識之士的重視。中國作為儒學的發源地,國內學者對儒家倫理管理思想的理論研究本身就比國外學者豐富,我們對儒家傳統文化的運用本也就不應該遜色于其他國家。因此,我們的腳步僅僅停留在把儒家倫理管理思想中體現的倫理精神轉化為管理理念和管理規范,構建中國儒家倫理管理思想體系還遠遠不夠,我們應該進一步把這些理念和規范貫徹落實于企業中,像日本和西方國家一樣,嘗試在企業中運用儒家倫理管理思想,不斷用儒家倫理管理理論指導于企業管理實踐,并在管理實踐中探析這些理論規范對企業的影響,在實踐中不斷分析修正理論知識。只有采取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方法,才能逐步在21世紀中國式企業倫理管理中去粗取精、去舊融新地運用儒家倫理管理思想,實現管理的現代化和民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