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海林/湘潭大學碧泉書院
什么是文化政策?不同的國家、權威性國際組織以及學者對此有不同的理解,這些界定受一定的準則和價值所影響。法國學者皮埃爾·穆里尼埃提出:“文化政策即通過確立文化領域內的各項標準、各種準則,來影響文化領域內的價值標準和導向。國家建立起一整套‘客觀’的價值體系,并以此為依據從財政上給予資助,通過這樣的方式,國家力圖保障和促進文化的多元化發展,并實現文化方面的社會平等”。法國歷史與政治特點決定了其國家主導型的文化政策方案,因此它是從政府行為出發的,同時也對許多私人部門的機構提供影響文化生活的決策與行動的導引。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則把文化政策定義為:地方、國家、區域或國際層面上針對文化本身或為了對個人、群體或社會的文化表現形式產生直接影響的各項政策和措施,包括與創作、生產、傳播、銷售和享有文化活動、產品與服務相關的政策和措施。其定義主要側重于不同層面的政策和措施對于“文化循環模式”(Cultural Cycle)鏈條的介入,它的界定更多地側重于“文化”上。中國學者胡惠琳認為:“文化政策的發生、形成和發展是一個歷史過程。它既是文化現象,又是政治現象,是一種文化政治現象;既是精神現象,又是制度管理行為,是精神現象領域管理的規范和要求?!?/p>
具體而言,我國新時期的文化政策主要包括六個方面,即文藝方面的政策、文化產品生產和經營的政策、文化市場建設的基本方針、文化體制改革的指導方針、文化經濟政以及對外文化工作的指導方針。這六個方面共同構成了我國新時期文化政策體系的基本形態。
因此,某種程度上說,國家公共文化政策的確定既與社會文化角色的緊密關切,同時也與國家公共文化體制建設直接相關。改革開放進入新時期以來,我國文化政策也在不同的時期,隨著社會與經濟文化的發展做出了相應的變化和調整,這些文化政策指導著我國各項文化事業和文化產業的發展。
新時期文化政策的演變既與經濟變革所帶來的社會改革息息相關,更是在堅持黨的傳統指導精神的基礎上所做出的相關調整和自我革新。上海行政學院胡霽榮、張春美曾提出“黨的革命理念”、 “國家文化領導權”、 “市場經濟理性”和“公民權益理性”這四種主要的治理邏輯構成了新中國成立以來中國文化政策變遷的場域。這是有一定道理的。
因此,一方面,在國家的文化政策在選擇路徑上,新時期的文化政策充分體現了堅持原則和與時俱進的雙重特征。例如,“為人民服務、為社會主義服務”,是我黨新時期提出的繁榮社會主義文藝的根本方針。這項方針體現了社會主義文藝的根本性質,指出了我們文藝發展的根本方向,它符合社會主義文藝發展的自身規律,是繁榮社會主義文藝的重要保證??梢?,它既繼承了傳統文化政策的基本精神,又堅持了社會主義文藝的根本方向。此外,鄧小平同志多次重點強調的“尊重藝術規律、保護創作自由”的政策,江澤民同志在1994年《在全國宣傳思想工作會議上的講話》所提出的“弘揚主旋律、提倡多樣化”的政策,以及改革開放時期陸續提出的“保護和弘揚民族藝術”的政策,“實施精品戰略”、“帶動文藝全面繁榮”的政策,文化產品生產和經營的政策,文化市場建設的基本方針,文化體制改革的指導方針,對外文化交流的指導方針、文化經濟政策等,都充分體現了新時期文化政策堅持方向、與時俱進、適應市場、放寬政策、促進改革開放的時代特點。
另一方面,中國文化政策在選擇過程中,既要堅持“黨的革命理念”和“國家文化領導權”的國家文化意志,又需要協調“市場經濟理性”和“公民權益理性”中社會人民群眾的選擇。在這個內在矛盾中,文化控制以國家的整體性利益為追求目標,主要體現為一種具有公共意志的權利,具有一定的權威性和強制性。而文化參與者即社會人民群眾的選擇是社會個體及組織自發、自愿的行為,它體現了文化的多元性與群眾性,是豐富人民精神文化的重要力量。二者既存在內在的沖突,即國家控制與群眾參與力量的沖突;又形成了以國家為主導,群眾力量充分參與:從圍繞政治為中心轉換為文化領域相對獨立,從文化事業轉換為文化產業,從生產主導下轉向創新主導型,從豐富群眾文化生活向保障公民文化權益的多元轉型。因此新時期的文化政策發展邏輯,更為顯著地彰顯了文化政策與文化參與者、國家與社會兩者在互動過程中相互促進、相輔相成的內在張力。
從改革開放到黨的十九大政策的推行,文化政策經過四十年的摸索與實踐,使得文化政策的內在張力在長期協調發展中,為新時代文化理論的繼續發展提供了堅實的理論和實踐基礎。
從中國文化政策的演變邏輯來看,盡管新時期的文化政策存在著國家意志與社會參與的天然矛盾,但國家與社會兩者在互動過程中相輔相成的內在張力更具備廣泛的外延與深遠的影響力。在此基礎上,新時代文化政策的啟航意味著對新時期形成的文化政策內在張力進行全面理解與應用。
首先,以黨和政府為主導,帶動各方面文化產業和文化事業的升級轉型。這便要求文化政策進一步深化其理念改革,建立起覆蓋體制、人才、金融、互聯網融合的全面扶持發展政策。
其次,協調中央與地方、全國與區域平衡發展,完善現代公共服務體系的政策創新。在全國性的中央文件指導下,各區域結合本地特色資源與經濟特點,充分調動群眾的參與性和積極性,開展適合本區域的地方特色文化資源活動,建設地方特色文化資源公共服務平臺,建立地方特色公共文化資源網絡網點,并無縫對接全國公共性的文化資源服務平臺與網絡。
再者,在調整產業結構的大勢下,健全現代文化市場體系的政策理論。深化國有經營性文化單位的轉企改制,鼓勵民營經濟的自主創新發展,大力建設文化產業,加強文化市場規范性經營和文化法規制定和執行力度,豐富文化產品和層次,充分引導并發揮“互聯網+”的時代紅利,拓展廣大農村文化市場,實現文化最后一公里的普及與推廣等。
其四,提升文化政策理論前瞻性與格局性。文化政策理念需要立足高遠,堅持對外開放,堅持全球文明的多元對話,堅持兼收并蓄和包容并舉,允許各種不同的聲音出現,建立平等、和諧的對話機制,使文明的沖突在對話,交流中相互理解,和而不同;在文化走出去的戰略目標下,文化政策理念仍需時刻警惕“極左”的民粹主義思想與“極右”的極端理論影響;在文化走出去的實踐中,文化政策既需要由上至下的全局把握,更需要充分尊重文化傳播的規律性,充分發揮網絡、游戲、新媒體等新興媒介和民間大眾文化傳播的力量。
總而言之,新時期文化政策既是新時代文化政策理論的基礎,也是新時代文化政策發展的啟航,全面理解和把握新時期文化政策的發展邏輯與脈絡,將更加有利于文化政策在新的時代,為國家和人民服務,為世界文明的多樣性與世界的和平發展發揮重要作用。
注釋:
①張敏.法國當代文化政策的特色及其發展[J].國外理論動態,2007(03):47~49,62.
②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保護和促進文化表現形式多樣性公約》第三章 第四條,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巴黎,2015年11月20日.
③胡惠林.文化政策學[M]. 1版.太原:書海出版社,2006(07):3.
④胡霽榮,張春美.治理視閾下中國文化政策的轉型脈絡[J].福建論壇·人文社會科學版,2014(8):121~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