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 雪 荀明俐/東北石油大學人文科學學院
據考證,“鄉賢”這個詞最早出現于東漢時期,其含義多指以自身的才華和能力促進國家繁榮且深受人民愛戴的賢人。千百年來,隨著歷史的演進,社會結構的不斷變化,“鄉賢”一詞也逐漸細化為在鄉村中成長的,德高望重的,能夠對鄉村發展產生極大影響力的賢能之士。從傳統的角度理解“鄉賢”,其具備兩個突出的特點,一是鄉土性,即生于鄉村,成長于鄉村;二是貢獻性,他們能夠為鄉村的發展做出巨大的貢獻,而這些人必定是品德和才能兼備的。
2016 年的“十三五”綱要中明確提出:加強農村文化建設,培育新鄉賢文化。這是第一次以國家公文的形式提到“新鄉賢”一詞。如今,中國發展進入新時代,在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大背景下,新鄉賢愈加成為促進鄉村善治必不可少的力量。“新鄉賢”與“鄉賢”相比,其新主要體現在所指范圍的擴大上,傳統的“鄉賢”側重于鄉村的“土生土長”,要自始至終伴隨鄉村發展。而“新鄉賢”不僅包括“鄉賢”中所指的本土的賢德之士,還包括生于鄉村,打拼于都市,最后反哺家鄉的精英;雖未榮歸故里,但在外心系家鄉,大力支持家鄉建設的投資者;外來的甘愿為鄉村發展無私奉獻的創業者和管理者等。
最早提出“鄉村治理”這一概念的是華中師大中國鄉村問題研究中心的徐勇,他在著作《流動中的鄉村治理》中對“鄉村治理”下了明確的定義,是人們使用公民權力對鄉村的治理過程和績效。“鄉村治理”與“鄉村管理”不同,管理強調的是以政府為單一主體,對于鄉村事務進行領導。而治理則更強調參與主體的多元化,治理是公權力與私權利互動協商的一個動態過程。在“鄉村治理”中其參與主體除了政府、“村兩委”等正式主體,還包括村民及村民組織等非正式組織。在基層群眾自治制度的背景下,“鄉村治理”更注重在政府引導下公民權利的行使和村民自組織作用的發揮。因此,要構建良性有效的鄉村治理體系,推動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新鄉賢”這一非正式主體至關重要。
在鄉村治理的語境下和鄉村自治制度的背景下,政府基層權力的行使更多表現在對鄉村發展的指導和引領上,這就需要一個強有力的中介載體,實現有效的上傳民意,下達良政。一方面,新鄉賢大多出生于鄉村或長時間奉獻于鄉村,與村民相處融洽,深受村民信任,能夠在日常生活中充分了解村民的各種訴求,較為全面的掌握鄉村發展的實際情況,并有著自己對鄉村治理的獨特見解,能夠實現民意的科學的上傳。另一方面,新鄉賢大多擁有較高的知識水平,都是不同領域的精英,已經為鄉村的發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深受村民的愛戴和尊重。新鄉賢不僅對于政府政策的理解能力更強,而且也有能力組織和帶領村民將政策落到實處,做到政策的高效下達。因此,新鄉賢是有效連接政府和村民的橋梁和紐帶,能夠激發村民參與鄉村治理的內生動力,提升村民的自治能力和水平。
新鄉賢是主流價值觀的踐行者和宣傳者。新鄉賢將集體利益放于個人利益至上,甘愿扎根鄉村,為鄉村的發展默默奉獻,其一舉一行都是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深刻的踐行。新鄉賢參與鄉村事務的治理,能夠以實際行動弘揚主流文化,讓村民對于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產生強烈的認同感。新鄉賢非常注重對于村民的“思想”治理,將習近平新時代特色社會主義思想以通俗易懂的語言進行宣講,特別是對青少年學生的教育,促使其形成正確的人生觀和價值觀。新鄉賢也是鄉村文明的重塑者。近些年來,城鎮化的快速發展和社會經濟結構的不斷變化,對鄉村的鄉土文明產生了巨大的沖擊,鄉土文化的式微成為實現鄉村振興的巨大阻礙。新鄉賢參與鄉村治理,能夠以身作則,糾正村民陋習,融洽村民關系,重塑淳樸的鄉村文明。
多年以來,我國一直實行基層群眾自治制度,村民民主選舉誕生“村兩委”,由“村兩委”帶領村民實現自我教育、自我管理、自我發展。然而,城鎮化的發展,鄉土社會的裂變,村黨支部委員會和村民委員會的作用在逐漸弱化,甚至出現了村干部腐敗問題,嚴重擾亂了鄉村的合理治理秩序。新鄉賢積極參與鄉村的治理,有效彌補了“村兩委”治理鄉村的不足。一方面,新鄉賢可以帶領村民、團結村民發展鄉村。另一方面,新鄉賢獨立于“村兩委”之外,對“村兩委”能夠形成有效的監督,避免權力的過度集中,滋生腐敗。新鄉賢廣泛參與鄉村治理,在很大的程度上可以實現中國制度優勢與鄉村傳統文化的有效結合。
如今,新鄉賢參與鄉村治理方面已經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對鄉村振興也產生了巨大的推動作用。但在深入田野廣泛調查時,筆者發現,許多村民在對“新鄉賢”的理解上比較模糊;新鄉賢回歸機制不健全,過于功利化;重視對新鄉賢文化的宣傳,輕視新鄉賢的培育等問題。這些問題大程度上也阻礙了新鄉賢參與鄉村治理優勢的發揮。
在走訪鄉村時發現,很多村民雖然對“新鄉賢”這個詞語很熟悉,但對其概念理解并不深入,有些村民認為“新鄉賢”就是村里上了年紀的輩分較高的老人,而將外來的或者是返鄉發展的年輕的賢能人士排除在“新鄉賢”的隊列之外,有些村民甚至不相信年輕的新鄉賢,對他們存在偏見甚至誤解。之所以會有出現這種現象,一方面,鄉村固有的“舊思想”讓村民具有明顯的排他性,不愿接受新事物和新情況;另一方面,許多鄉村對于鄉賢文化的宣傳中并沒有將“新鄉賢”的概念解釋清楚,雖然做了大量的工作,也取得了較好的宣傳效果,但忽視了“新鄉賢”范圍界定的關鍵性問題。對于“新鄉賢”的概念模糊,這很大程度上壓縮了新鄉賢參與鄉村治理的空間,不利于鄉村治理體系的現代化。
目前許多鄉村在新鄉賢的回歸方面缺乏健全的制度安排,主要體現在鼓勵新鄉賢回歸時,重“富鄉賢”,輕“文鄉賢”“智鄉賢”。大多鄉村對于新鄉賢回歸的工作重點放在招商引資上,試圖通過鼓勵新鄉賢回鄉投資、發展產業來實現鄉村的全面振興。對于那些沒有資金的“文鄉賢”和“智鄉賢”,并沒有太多相應的鼓勵政策,忽視了“文鄉賢”和“智鄉賢”所存在的巨大潛力,導致新鄉賢的不公平待遇,無法充分發揮各領域新鄉賢的優勢來進行新時代的鄉村治理,也就難以實現鄉村的全方位的發展。
目前,我國鄉村整體上在鄉賢文化宣傳和新鄉賢評選方面取得了較大的成就,逐漸形成了“人人知鄉賢,人人尊鄉賢”的良好局面,新鄉賢的數量不斷增加。但諸多鄉村更多的是在現有新鄉賢的基礎上去給予和確認身份,輕視新鄉賢的培育和內生性的延續。新鄉賢參與鄉村的治理,不僅要實現新鄉賢引領村民實現經濟、政治、生態等方面的橫向發展,更重要的是實現新鄉賢治理鄉村動力的縱向深入,即延續性和可持續性。因此,新鄉賢的培育是新鄉賢參與鄉村治理的生命力,在大力宣傳的基礎上,不斷培育發展新生力量,是實現鄉村治理有效、鄉村振興的良策。
新農村建設不是簡單的經濟發展就可以實現的,這種單一的發展模式與鄉村振興戰略的善治理念相違背。真正的現代化新農村和城鎮化建設,是人的現代化,而不只是所謂的住進高樓大廈。習總書記對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提出了明確的指導意見:“要規劃先行,遵循鄉村自身發展規律,補農村短板,揚農村長處,注意鄉土味道,保留鄉村風貌,留住田園鄉愁。要因地制宜搞好農村人居環境綜合整治,創造干凈整潔的農村生活環境”。要想將鄉村振興戰略落到實處,就一定要因地制宜,遵循大自然規律,牢記定位,奉獻鄉里。通過多元化、完善性的措施,構建出和諧美麗的現代化田園鄉村,共同營造出生態環保、文明和諧的氛圍,既包含歷史鄉土氣息,又富有新時代特色。鄉村振興、新農村現代化建設不僅僅是基于傳統鄉村文化的保留與上溯,同時還要緊跟時代發展潮流,與時俱進,進行自我的全面發展。鄉土氣息是維系鄉村情感重要基礎,只有保的住青山綠水,留得住鄉愁,才能吸引“新鄉賢”更好參與到鄉村治理之中,促進鄉村治理現代化。
新鄉賢參與鄉村治理,實現鄉村振興的重要前提就是讓村民深入了解新鄉賢文化,將村民頭腦中零散的、不統一的新鄉賢認知具體化,營造新鄉賢治村的良好氛圍,為新鄉賢發揮自身優勢提供更廣闊的空間。首先,明確“新鄉賢”的概念和范圍。在宣傳過程中要讓村民知道新鄉賢有哪些優良品質,哪些人才能被稱為“新鄉賢”,只有這個問題明確了,村民才會在鄉村治理的過程中方向一致,擁護并跟隨新鄉賢進行自我發展,實現鄉村治理的有序性。其次,實現鄉賢文化宣傳的常態化,經常性。文化宣傳的效果并非是即時性的,需要一個長久的過程才能達到春風化雨,潤物無聲的目的,鄉賢文化的宣傳要保持常態化,并能夠與時俱進,增添新的內容,只有這樣才能讓鄉賢文化深入人心,新鄉賢參與鄉村治理才會事半功倍,及時有效。最后,豐富鄉賢文化宣傳的形式,更貼近村民生活現實。鄉賢文化本就是本土的,其不應脫離村民,要以喜聞樂見的方式進行宣傳。比如湖南省懷化市辰溪縣在鄉賢文化宣傳時,采用的是“鄉賢文化大講堂”的形式進行的,主講人都是每個鄉村的新鄉賢,講的都是自己身邊的事。這種宣傳的方式更能引起村民的共鳴,充分體現了鄉村治理中的公民權利。
“影響鄉村的內生秩序主要有兩個方面,一是鄉村內部的結構體系,二是外部的宏觀經濟現狀和管理制度政策。因此,必須將行政嵌入和內生秩序有機融合,形成一種良性狀態下的平衡。”從這個角度而言,“鄉賢回歸”就是充分體現這一思想的典型模式。具體來說就是充分挖掘新鄉賢的自身資源并有效的利用到鄉村發展中去。
首先,注重精神鼓勵措施。新鄉賢一般都具有一定的物質基礎,他們更多在意的是精神層面的滿足感和自我價值的實現。因此需要注重精神層面的鼓勵措施。地方政府可以通過榮譽稱號、名譽頭銜等精神激勵措施對在社會經濟領域做出卓越貢獻的鄉賢給予表彰。其次,增強感情紐帶維系。我國鄉土社會的關系離不開親屬關系及其延伸關系,我們可以在鄉愁上下功夫,鼓勵鄉賢的回歸。最后,加大宣傳和推廣力度。事實上,很多新鄉賢由于長年在外打拼發展,多年未回歸故里,對家鄉的現狀知之甚少,當地政府可以借助鄉賢會的平臺來“推銷”鄉村,吸引更多精英人士回歸家鄉發展,不斷培育發展鄉村的新鄉賢。
自改革開放以來,農村的發展歷程充分表明,鄉村治理不能僅僅依靠個人的力量,它需要多方協作,構建良性平衡的國家社會互動格局才能取得成功。因此,應把握原有鄉村精英與新鄉賢之間的行動邏輯和利益訴求,通過制度規范厘清不同治理主體之間的關系。首先,充分保障鄉賢的利益。這里需要強調的是,對于新鄉賢要一視同仁,無論是“富鄉賢”還是“文鄉賢”、“智鄉賢”,都要給予相同的待遇,以此來發揮其不同的優勢。“在制度保障上要結合鄉村的民風與習俗,制定詳細的鄉賢權益保障辦法,解決鄉賢回歸后的醫療、住房等問題。其次,完善權力監督機制,建立村務監督委員會,使鄉賢工作組織化、規范化、制度化。明確鄉賢會的地位和功能,改變鄉鎮政府與村兩委共同主導的二元治理格局。最后,健全鄉賢會的準入機制、約束評價機制和退出機制,使新鄉賢自覺約束和規范自身的行為,確保鄉賢參與鄉村治理的連續性和有效性,增強鄉村的自我發展能力。”
新鄉賢參與鄉村治理,不僅是對中國傳統文化的繼承和弘揚,更是對鄉村治理模式的有益嘗試和探索。在鄉村振興的背景下,大力弘揚鄉賢文化,提倡新鄉賢參與鄉村治理是經實踐證明的行之有效的鄉村發展道路。但實現鄉村振興,鄉村善治,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必須考慮制度、思想、經濟、文化等各方面的平衡,只有不忘初心,牢記始終,才能將鄉村振興戰略落到實處,實現鄉村的繁榮發展。